上陽宮裡，新年的焰火像是根本就照不到這裡，整個宮殿靜悄悄的，宮女們都偷偷溜去前頭熱鬧了。
皇后一個人坐在窗前，大致都能夠猜到此時前面的宮裡頭在熱鬧什麼。
只是那個位置上換了一個人了。
她這些天總會想到那天發生的事情，那麼多的秀女，站在一處，鶯鶯燕燕的，大家都覺得她很好看，而且家世又後，背後裡都偷偷的說她大概就是命定的太子妃了。
她心裡也是這麼想的，而且，她十分期待。
沒有人知道，早前五年前的春獵上，她就喜歡上了太子，這五年來，她努力地去做一個完美的淑女，就是爲了能夠讓太子留意到她，讓太子也同樣喜歡上她。
整整五年，她從一個懵懵懂懂的小女孩，變成今天大家眼裡最美麗的秀女，心情的激動是沒有辦法形容的。
她記得，那一日的陽光簡直是太好了，明媚，卻不熱烈，帶着些秋天的高爽。
擡起手來的時候，幾乎都可以看到一縷縷細細的陽光漏過手指落下來，那多彩的剪影，這麼多年都會出現在她的夢裡。
後來她都在想，若是那年的春獵，那個人沒有溫柔地扶起她，幫她拍掉衣服上的塵土，選秀的那一天，她就不會那樣失望，不會那樣遺憾。
等到被選爲那個人的王妃的時候，心裡也就不會那麼遺憾。
若是那天沒有跑出帳篷，沒有想偷偷騎馬就好了。
或者遲一些去都好啊！
但是這個世界上，從來都沒有如果。
就是那個時候溜出去了，就是那個時候跌倒了，然後那個人走過來了。
帶着溫柔的笑意，告訴她她還太小了，不能夠騎馬，於是，她就記住那個笑容，記住了一輩子。
後面的事情，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過客。
被選了那個人的王妃，他長得跟太子不像，也沒有那樣溫柔的笑容，可是會常常地凝視着她，這種目光她並不喜歡，總覺得是在監視。
但是一年兩年，很多年過去了，他都還是那樣看着她，好像總也看不厭倦似的。
後來她終於答應替他生下一個孩子，他高興到手足無措的樣子，卻在她的心裡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到現在都還忘不了，是跟那個笑容一樣忘不了東西。
在王府的時候，他很少去別人的屋子，基本上都在她的房裡歇息，就算是很晚很晚，也會回正房。
雖然他們很多時候並不會做什麼，甚至話也不多。
有時候，她明明沒有睡覺，可是爲了避免說話，會選擇裝睡，那個帶着些寒意的懷抱靠過來的時候，她會覺得難受。
但是難受着難受着，就習慣了，等到後來發現不怎麼出現的時候，卻也有些不習慣。
她以爲就這樣吧！就這樣平靜着過一輩子了，誰知道他竟然會做出那樣的事情，竟然會將她心裡最美好的那個人殺了，她心裡的恨就像是埋在最深處的火種，每天都蓄勢待發，就等待着最好的時刻爆發出來，將他燒成灰燼。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以爲她一直在執着這件事情，可是後來才發現自己錯了。
其實，很多事情，早就已經變了最初的模樣，到最後明白的時候，卻已經太晚了，或許在不知不覺中，他也改變了最開始的樣子。
門，被推開了，有冷風吹進來。
最近這些宮女們都是這樣，越來越不上心了，或許是因爲早就看明白了她是一個絕對不會再起來的皇后吧！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從最開始答應了曹慶宇之後，她就不太在乎這些了。
“怎麼不多穿件衣裳？”
醇厚的嗓音響起，皇后呆呆地擡起頭，看到她籠着黑色的披風走了過來，披風上還有雪花，後面並沒有跟着誰。
皇帝見她不說話，也不多說什麼，自己在她對面坐下，自顧自地伸手握了握她的手：“還好，不是很冷，把手爐抱着吧！”
她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皇帝看了一眼窗外：“這上陽宮也太偏遠了一些，不過，也安靜些。”
皇后還是沒有說話，此時對她來說，超過了她所能夠接受的範圍，她不知道皇帝此時過來是做什麼的。
“一年又過去了，我們成親很多年了吧！”
皇帝的語氣裡有些傷感：“這麼多年，我都沒能讓你將注意力從那個人身上轉過來，也算是我比不上他的一點。”
撇開頭，皇后乾脆將目光轉向窗外，她不想要跟他談及那個人，如果可以，她希望可以逃避。
“你是在怪我那日的做法嗎？”皇帝嘆了口氣，輕聲道。
“皇上自然有皇上的顧慮和謀慮，有什麼好怪的，更何況，原本就是有不臣之心，皇上這麼做，乃是再正確不過的做法。”
“你這麼做，顯然還是在怪我了，”看着她的側臉，已經沒有了年輕時那樣好看，可是依舊讓他知道，這就是那個人，就是她，不管過了多少年都還是這樣，“但是就像是你說的，我是皇帝，我有我的顧慮，我必須要這麼做，不然，將來留給我們兒子的，就是一個破敗的江山。”
“我們兒子”這四個字陡然間打動了皇后的心，到底還是他們兩個人有了孩子，有了生命的延續不是嗎？
那個人，說到定，不過是生命中太過於美好的一道剪影罷了。
身後有人走動的聲音，卻是他的近侍呈上來一個食盒。
“你趁熱吃吧！今天過年。”
皇帝親自將裡面的東西拿出來，是一碗餃子。
“我不想吃！”皇后看了一眼，開口道。
“其實，你每年吃的餃子，都是我親手包的。”
皇帝看着她，目光中有些愛憐：“只是或許你自己沒有發現。”
果然，皇后吃驚地看向他。
怪不得，總覺得每次吃的餃子跟過年時候吃的都不一樣，竟然是……
她悠悠地嘆了口氣，接過他遞過來的碗筷。
“慢點兒吃，我讓他們包裹得很好，還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