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看她不再糾結於給長靜公主母子送點心一事，明珠這也算長舒了一口氣，拉起她就朝庫房走去，這次春兒倒是順從了許多。
雖然說顧婉兒心中早有察覺一定會有大夫來給自己診斷卻沒想到來的那樣快。
昨天長安公主進宮回來以後曾來看過顧婉兒，只是說了幾句寬慰的話就急匆匆的離開了，卻沒想到只是過了一晚上，顧婉兒還未起身春兒就在外面輕聲稟告說是宋府請了名醫過來給顧婉兒看診。
顧婉兒因爲腳踝受傷的原因並未起身，只是在衆婢女的侍奉下洗漱了一番，又換上了得體的衣服，這才喚了那大夫進來。
進來打眼一看倒是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不過精神倒是十分的好，有些渾濁的雙眼自從進來以後就不停地朝顧婉兒的腳踝瞄去。
“大膽！見到我家郡主還敢如此放肆！”碧湖和顧婉兒相視一眼，隨即厲聲呵斥道。
“老朽一時老眼昏花，還請郡主殿下不要責備。”雖然被碧湖訓斥，那老者卻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輕緩的將藥箱放在一旁，這才顫悠悠的緩緩行禮道。
顧婉兒清冷的目光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並未說話，伸手拿過旁邊的茶盞，輕輕的撇去上面的浮沫，悠然的飲下一口，等到時間差不多了，這才淡淡開口道。
“老先生不必多禮，賜座。”
“老朽多謝郡主。”又是不慌不忙的起身，那老者擡頭看着顧婉兒，眼睛眯了眯，隨即垂眸看地，並未再說什麼。
“不知道先生此番前來所謂何事？”頓了頓，顧婉兒清麗的聲音緩緩響起。
“郡主，老朽本是這京城裡的一名大夫，受宋府所託前來給郡主診治腳踝。”淡淡的說完這些，看老者的目光再次朝顧婉兒的腳踝瞟去。
“倒不知道先生名諱，可否透露一二？”顧婉兒抿了口茶水，再次問道，只是打量着老者的眸子卻帶着幾分思量，這老者看着通身氣度倨傲，雖然尊稱自己郡主話語裡仍是神色淡淡，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京城大夫。
只怕自己的直言詢問，這老者未必會直接回答。不出顧婉兒意料的是，那老者聞言神色一頓，隨即臉上浮現一抹笑容，謙聲道。
“老朽不過是京城的一名行腳大夫，陋名恐污郡主耳朵還是不說爲好。”說到這裡，臉上又換上一抹正色道。
“既然受了宋府所託，不如就讓老朽先來爲郡主診治一番，以解病痛如何？”
“放肆！我家郡主豈是你一個行腳大夫就能隨意診治的嗎？宋府未免太不將我們家郡主放在眼裡了。”本以爲自己一番話推辭的妥帖，卻沒想到話音剛落就被這郡主身邊的小丫頭給拿住了話頭，老者一時神色遊離不定，晦暗不明。
“碧湖！退下。”就在老者心中盤算該如何自圓其說的時候，顧婉兒故作不悅的拍了一下碧湖的手，隨即看着老者微微一笑道。
“那宋府既然能請先生前來，想必定然先生的醫術有過人之處，所以倒是有勞先生了。”
“郡主過獎了，老朽受之有愧啊！”雖然口
中推辭，但是顧婉兒分明看到他眼中飛快的閃過一抹喜色，也是！本在苦惱如何應對的他倒沒想到顧婉兒居然給他找了一個藉口出來。
碧湖服侍着顧婉兒將鞋襪脫下，然後在上面輕輕的蓋了一張絲帕，好在暖閣中碳火燒的正旺，所以顧婉兒並未覺得寒冷，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從腳踝處透出的絲絲痛意。
老者走近，然後坐在椅子上，並未直接上手而是隔着絲帕細細的打量着顧婉兒的腳踝，那目光尖利的彷彿要透過那絲帕直接到達骨頭上。
打量了半天，老者先是眉頭緊皺，頭也左右晃動似是在換不同的角度去觀察她的傷勢，最後目光中滿是不解的擡頭看了一眼顧婉兒，這才伸手打算去摸向顧婉兒的腳踝。
“先生，不知道我這腳踝傷的可算嚴重？”顧婉兒淡眉瞄了老者一眼，含笑問道。
“回郡主的話，老朽此刻還不能確定，還需要摸骨。”捋了捋鬍子，老者朝顧婉兒的腳踝摸去，顧婉兒只覺得本就有些疼意的腳踝越發的疼痛難忍。
“小姐，你沒事吧？”一旁註視着顧婉兒的碧湖，第一個拿了手絹邊給顧婉兒擦去額頭的冷汗，邊急聲問道。而春兒則是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老者。
“我沒事。”顧婉兒有些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虛弱的笑容，安慰碧湖道，說完又勉力將目光投向一旁的老者，只是還未等她開口，一旁的碧湖倒有些按捺不住了。
“我家郡主千金貴體！你這大夫下手還是輕一點，若是郡主出了什麼事情不是你一個大夫能付得起責任的！”
“婢女心急，老先生莫要見怪！”不悅的看了一眼碧湖，見碧湖噤聲，顧婉兒這才轉過眸子有些歉意的看着老者道。
“不妨事，不妨事。”老者看了一眼碧湖，又暗地瞄了一眼顧婉兒，這二位還真把他當普通郎中了，居然還在他面前唱雙簧，如果這位郡主真的大度的話，那婢女的話只怕剛開個頭就被這郡主攔住了。
如今那婢女這不中聽的話都說完了，這郡主才道歉，分明就是故意說給她聽的。
不過想到此行的目的，這口氣老者暗暗的忍了下來，將目光放回到顧婉兒的腳踝上，方纔只看外觀時他已經能夠確定這位溫婉郡主是真的扭傷了腳，而如今經過摸骨他也可以肯定這一點，可是這卻和他得到的消息完全不一樣。
疑惑着皺着眉頭，老者收回了手。看着顧婉兒的眸子也多了一些審視和沉思。
“如何？老先生，婉兒這腳踝可是嚴重？”
“不知道郡主回來以後可曾看過大夫？”頓了頓，那老者收回目光淡然問道。
“曾看過府醫，府醫也開了一些藥在吃。”顧婉兒沉聲答道，府醫那裡她早已經讓碧湖去打通了，所以就算他們想查也差不到什麼。
“如果老朽沒看錯的話，郡主的骨頭並未損傷，只是表皮有些腫脹，吃些活血化瘀的藥修養些日子就可以正常走路了。”半天，老者方纔說道。
“既然先生是宋府請來的名醫，不如就由先生給我也開些藥吧。”一聽這話，顧婉兒神色微和，接
過碧湖不知何時端過來的一隻茶碗輕輕的喝了一口這才說道。
“也好。”老者沉吟片刻，然後取了草紙出來，寫了些藥材的名字便轉身離開了。
眼睜睜看着老者離開，顧婉兒整個臉都垮了下來，手直捂着嘴，指着一旁說不出話來，一旁的春兒看的疑惑，急聲問道。
“小姐，你是要找什麼東西嗎？”話音剛落，碧湖已經端着一盤蜜餞走了進來，看到蜜餞，顧婉兒狠狠地瞪了一眼碧湖，飛快的抓了一塊放進口中，只等到那絲絲甜意沖淡口中的苦味這才長出一口氣。
“小姐真是英明啊，居然能夠未卜先知。”看到顧婉兒神色緩和下來，碧湖將點心放於桌子上，這才緩緩開口稱讚道。
之前她就暗暗的猜到了顧婉兒的打算，卻沒想到那些人的行動來的這樣快。如果不是顧婉兒早有防範的話，只怕她們要很被動了。
“本小姐再聰明和你碧湖姑娘也比不到一起去！”冷哼一聲，顧婉兒回眸更是狠狠地白了碧湖一眼，順勢又拿了一塊蜜餞放入口中。
本來還以爲碧湖端來的應該是止疼的藥水，卻沒想到不僅氣味和之前的不同，這苦味更是讓顧婉兒直覺得整個人不如立即死去，只是因爲有老者在，顧婉兒這才苦苦強撐。
“小姐你這話說的可是有些冤枉碧湖了，她爲了這藥可是一碗都沒睡着呢！”明珠在一旁聽着顧婉兒那有些陰陽怪氣的話，目光再掃過旁邊那碗底黑漆漆的藥汁彷彿明白了什麼，走到碧湖的旁邊，沉聲說道。
“哼！”冷哼一聲，顧婉兒拿了一塊蜜餞放進嘴裡，轉過身去不再去看二人，雖然語氣冰冷，但是看那神色也是不再生碧湖的氣了。
這時碧湖這纔算放下心來，從她出宮到顧婉兒身邊的這幾年時間裡，顧婉兒還從未對她說過如此重的話，不過想到那藥汁她又釋然了，爲了增強藥效，碧湖放了好些活血化瘀的藥材進去，自然比之一般的草藥苦味更重！
只是沒想到的是顧婉兒竟會如此的怕苦，竟然因爲這個事情而生她的氣。
碧湖感激的看了明珠一眼，然後緩步上前拿起軟被給顧婉兒蓋好，這才試探的問道。
“小姐，既然這大夫來也來了，看也看過了，這藥膏不如就擦去吧。”
顧婉兒仍是背對着她，半天沒有說話，彷彿睡着了一般。碧湖回眸不解的看了一眼明珠，隨即低聲開口。
“小姐？”
“不換難道等着我的腳越來越嚴重嘛！哼！”話音剛落，顧婉兒有些壓抑着怒意的聲音響起，說到後面又是一聲冷哼。
明珠看到這一幕不由得噗嗤一笑，而碧湖也是眉眼含笑的看着顧婉兒的背影，此時的小姐哪裡還有往日的鎮定從容，分明是一個正在賭氣的小姑娘嘛！
只是笑歸笑，碧湖還是快步跑了出去，取了藥箱回來，將顧婉兒腳踝上的藥膏仔細擦去，又敷上了其他的藥膏，這才暗自鬆了一口氣。
只是在擦去藥膏時心中暗暗慶幸，如果不是隔着絲帕的話，只怕是那老者就看到這藥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