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恆這才領會過來,但是對於支配自己如此的上曲卻有些不滿,暗暗的白了他一眼以後,俯身查找了起來。
不過上曲對杜恆的估量倒也不差,雖然杜恆對於書架上的醫書只是草草的翻了幾頁,好在他對於書名還是有些印象的,所以兩個鐘頭過去以後,將近千本醫書杜恆已經排除了有一大半。
睜開眼瞥了杜恆一眼以後,上曲再次合上了眼睛,臭小子做事還挺認真的。
“前輩,找到了!”
終於看到了一本封面陌生的醫書,杜恆興奮的舉着它,朝上曲的方向高聲喊道,不過他是故意的,不管上曲是不是睡着了,能夠嚇到他一下也是好的。
“拿過來。”心裡暗罵了一聲幼稚之後,上曲坐正,指着杜恆手裡的書說道。
杜恆聞言將醫書遞給了上曲,隨着上曲手指的翻動,半晌,杜恆猶豫的有些低聲問道。
“前輩可找到了?”
“你確定你這不是廢話嗎?”
冷哼一聲,手中的醫書又翻動了一頁,如果找到了,他還翻什麼!
突然一行有些隱蔽的寫在中線的字出現在上曲的眼簾裡,小心翼翼的將書本就着中線的方向緩緩掰開,等到看清了那些字的意思,上曲蒙的將書合上。
然後扔回杜恆的手中,快步朝門外走去,杜恆來不及去看書中到底寫了些什麼,跟了上去。
顧王府。
顧婉兒手持細針,對着手中的一塊錦緞上下穿插,如果再多繡幾針的話,你可以看出她在繡一枝桃花。
春兒在外間不住地走來走去,時不時的偷眼朝內室看兩眼,半晌,腳一跺,好像下定決心般走到顧婉兒面前道。
“小姐,你真的不打算告訴老爺和公主嗎?”
輕盈的再穿插一針之後,顧婉兒緩緩擡起頭看着春兒,微微一笑道。
“告訴他們我活不成了,然後讓他們一直擔心嗎?”
自從回來以後,顧婉兒就如往常一般,在自己的院子裡種種花,看看書,偶爾攜衆婢女去花園裡坐坐,隻字不提自己中毒的事情。
所以到現在爲止,顧明城和長安公主都不知道顧婉兒中毒的事情,更不要說此毒無解的事了。
碧湖和明珠做事一向穩妥,雖然疑惑,顧婉兒既然沒有提起,她們自然不會私下說出去,只是難爲春兒這個急性子居然忍到現在才說出來。
“可是小姐總不能坐着等死吧!”猶豫了片刻,春兒低聲道,只是說出來的那一剎那,眼淚唰的便流了下來。
“傻丫頭!”顧婉兒放下手中的針和繡布,起身抱住春兒,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
“怎麼能說是等死呢?碧湖不是一直都在想辦法嗎?”說話間,碧湖從門外走了進來,聞言有些詫異的看着顧婉兒。
她倒不知道原來小姐知道她私下做的事。從葉府回來以後,她就私下聯繫了江湖上販賣消息的地方,希望能夠打聽到有關如何解草蛙毒的消息。
只不過到現在都沒有消息傳來。
聽到腳步聲,春兒鬆開顧婉兒,看着碧湖道。
“碧湖你可有辦法了嗎?”說完一臉希冀的看着她,碧湖實在不想看到她失望的表情,但是仍垂首搖了搖頭。
這個答案也在顧婉兒的意料之中,看着房中的三人淡然一笑道。
“天無絕人之路,更何況上曲前輩不也在想辦法嗎?急也沒有用,再說了我現在身體不是好好的嘛,一點事情也沒有。”
說完神色輕鬆的原地轉了一個圈。
“可是小姐……”
“放心吧。”顧婉兒轉過身拿起繡布繼續繡了起來,既然自己真的要死,那就等死亡來臨時再讓父母親知道吧,等待死亡來臨前的每一天有多難熬,顧婉兒比誰都清楚。
想到這些,顧婉兒的眼前突然閃現了一個人影,可能他現在還不知道自己中毒的事情吧,不然這麼多天了,爲什麼他到現在也沒有來找過自己呢?
呵笑一聲,顧婉兒壓下了想要去見他的念頭,他不知道的話也好,畢竟自己沒多久可活了,就這樣也挺好,不然自己去見他,該說些什麼呢?
春兒等人看着顧婉兒,神情有些沉重,半晌相對而視,轉身走了出去,而碧湖卻是腳尖一點朝牆外射去,她現在要去找江湖百曉生問問現在有沒有消息。
臨近冬季,窗外滿目荒涼,即便春天花團錦簇,如今也是滿目蕭條,自從上次傅世子爺走後就再也沒有來過顧王府,一向說不上熱鬧的顧婉兒的院子裡,如今竟讓人覺得有些沉重的感覺。
明珠倒是從外面又買了些,長青的綠植專門放在窗口,讓顧婉兒只要打開窗戶就能看到,不僅如此,這些日子小廚房做的全部都是顧婉兒喜歡吃的東西,就連春兒也少見的沉默了下來,讓小廚房的張媽有些納悶。
幾天過去了。顧婉兒的院子裡,除了長安公主來過幾次之外,就再也沒有外人來過,而榮華這些日子不知道在忙些什麼,也沒有來看過她。
對於榮華,顧婉兒想起她心情是複雜的,如今她倒不知道該不該去相信她了,不過想想又覺得釋然。
顧婉兒一直繡的桃花如今也繡的差不多了,枝幹和葉子已經繡成,爲今只剩下其中一枝枝頭的幾個花骨朵了,所以顧婉兒早上用過早飯之後便坐在窗邊繼續繡了起來。
雖然顧婉兒目光放在繡布上,可是碧湖悄無聲息的走進來,她也察覺到了,手上針線飛舞,顧婉兒笑着道。
“回來了。”
“奴婢……”碧湖猛的擡起頭,聲音有些低沉,她今天去問了百曉生,可是如往常一般,百曉生打探的消息同在葉府時上曲前輩說的差不多,草蛙的毒根本無藥可解!
“累了吧,喝點水。”顧婉兒擡起頭,安撫的笑了笑,指了指一旁桌子上的茶杯。
“奴婢再去問問!”
碧湖轉身就要朝外邊衝去,她實在是無法面對顧婉兒如此鎮定自若,她知道她家小姐可能要死了,可是她卻無能爲力!
“站住!”身後顧婉兒急聲道。
聞言,碧湖停住腳步,回過頭看着顧婉兒,顧婉兒就勢放下針線,走到碧湖身旁,拉着她的手到桌子旁坐下,然後將茶杯放到她的手裡道。
“歇歇吧。我沒事的。”
“可是小姐……”碧湖道。
“沒有可是,你這樣天天出去跑,身體會受不住的!”碧湖爲了給她打探消息,已經許多天都沒有閤眼,也沒有好好吃過飯了。
“小姐,對不起,是奴婢的錯!”碧湖跪了下來,說着眼圈一紅,點點晶瑩在眼角閃爍,都是她沒有保護好小姐,不然小姐也不會中毒,都是她的錯!
“傻丫頭,你總這麼勇於認錯嗎?”輕笑一聲,顧婉兒扶起她在椅子上坐下,剛打算說些什麼,碧湖卻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目光冷厲的看着外面,顧婉兒順着方向看去,是舒蘭院的方向。
“小姐,奴婢去求榮華小姐好不好?她一定有解藥的。”
其實在剛回王府時,衆婢女就想過這個辦法,怒氣衝衝的要去找榮華算賬,但是被顧婉兒給攔了,即便如此,明珠還是時不時的派幾個小丫頭去監視舒蘭院的動靜。
只是到現在也沒有消息傳來,碧湖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所以希冀的看着顧婉兒道。
“不可以。”顧婉兒淡漠的看了一眼舒蘭院的方向,回眸看着碧湖正色道。
“可是小姐爲什麼啊?”碧湖追問道。她知道小姐一直待榮華小姐爲親妹妹,她知道,可是如今小姐馬上就要死了,難道她就一點都不在乎她的命嗎?
“碧湖你問了嗎?上曲前輩說了這藥無解的。”
顧婉兒淡淡的說道,只是一閃而過的笑容卻顯得有些淒涼。
“既然無解,又怎麼會有解藥呢。你就不要再爲我奔走了,下去好好休息一下吧。”說完拍了拍碧湖的肩膀,轉身朝桌子走去。
碧湖無法,怔怔的看了顧婉兒一眼,轉身朝門外走去,一定還有辦法,一定還有辦法,她不信!既然百曉生不知道,那她就是問別的賣消息的!
一定可以找到辦法救小姐的!
看着碧湖的身影從院子裡消失,顧婉兒嘆息一聲,手扶着桌子緩緩的坐下,但是從手背凸現的青筋可以看出只是爲了坐下,顧婉兒用了多大的力氣。
其實顧婉兒說謊了,現在的她並不是什麼不適都沒有,從葉府回來的第三天她就覺得身體時不時的會僵硬,而隨着時間的推移,這種僵硬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僵硬的部位也從肩膀轉移到了下肢。
好在這種僵硬是時不時的發作,所以顧婉兒想要瞞過那幾個爲她擔憂的丫頭們並不難,爲了隱藏症狀,顧婉兒在房中的大部分時間就是繡桃花,一朵繡完再繡一朵,一枝繡完再繡另一枝,所以到現在三人也沒有發現顧婉兒的異常。
剛纔顧婉兒的小腿有些僵硬,爲了避免碧湖看出來,所以她才說了那些話,她知道她一說碧湖一定會繼續出去奔走,真是有些難爲這個丫頭了。
擡眼再看繡布上的桃花,之前手指靈活,所以最開始的幾支繡的栩栩如生,可是後來的幾支就繡的有些扭曲,有些地方甚至針腳深一下淺一下。
顧婉兒苦笑一聲,起身拿了剪子過來,看了繡布半晌,用剪子將繡布從中間一分爲二,然後將兩片絞了個粉碎,一直到看不清布片上的陣腳爲止。
做完這些,顧婉兒靜靜地看着窗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