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突然召本王進宮所謂何事?”
曹福平時沒少拿祁澈的好處,時常替他通風報信,祁澈一問,他連忙擺手低聲道。
“今日二公主不知從哪裡得到消息,竟然到陛下面前說了殿下許多不是,殿下進去可得小心!”
祁澈臉色十分難看,二皇姐一向是個事不幹己不開口,一問搖頭三不知的人,怎麼會突然與他作起對來?他在殿外調整了一下心緒,方走了進去。
太和殿裡,嘉靖帝坐在龍椅上,旁邊站着祁金珠,祁澈行過大禮剛起身,嘉靖帝也不賜坐,當頭便滿面陰沉地問道。
“澈兒,你那王妃纏綿病榻多時了,聽說你到處請醫問藥,日日衣不解帶地親自照顧,怎麼也不見好嗎?”
祁澈連忙嘆了口氣,滿懷傷心地答道。
“實在是頑疾惡崮,多少名醫也沒有法子,所謂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兒臣只能用人蔘補藥等物替她吊着,只求多熬一日是一日吧!”
嘉靖帝一拍案桌,怒道。
“當真是惡疾?可你皇姐怎麼聽說是你厭棄凌雪旋,有了再娶的打算,故而對她下毒,才導致了今日她臥牀不起的局面!”
祁澈面色大變,又驚又怒地看着祁金珠道。
“兒臣一向與王妃相敬如賓恩愛有加,怎麼可能下毒害她!二皇姐是從哪裡聽來的這些子虛烏有的讒言?”
若不是阮酥告知,祁金珠也絕不相信祁澈會做這樣歹毒的事,雖不知阮酥是如何得知的,但她相信阮酥絕不會騙她,她起身走到祁澈身邊,看着他的眼睛道。
“這並不是什麼子虛烏有的讒言,而是五王妃身邊一位親信見她奄奄一息,爲救她的命找到了本宮,向本宮痛斥你的惡行,她還說她手上握有你下毒的證據,五弟,與其在此狡辯,你不如主動向父皇請罪,立馬給五王妃服下解藥,否則父皇也不會輕饒你的!”
祁澈心頭大震,卻不由懷疑,親信?凌雪旋自從嫁進王府,就被他全程監視,身邊的人全都是他安排的,哪有什麼親信?祁金珠分明就是在虛張聲勢,他雖然急怒攻心,但憑這一點,卻能夠保持鎮定。
“皇姐既然一口咬定是兒臣所爲,那兒臣說再多也於事無補,不如就請皇姐把這所謂的‘親信’請上來,大家當面對質,也好還兒臣一個清白!”
祁金珠微微一笑。
“這是自然,只是今日乃放燈節,還是不要壞了父皇的興致,加之本宮也已經答應了太子哥哥的邀約,要前往太子府賞燈,五弟若是當真問心無愧,明日清晨,咱們再到太和殿說個清楚。”
畢竟做賊心虛,祁澈到底還是有些底氣不足,見祁金珠肯延遲一天,自然應允,他出了皇宮,直奔印府,把此事一字不漏地對印墨寒說了,末了憤憤道。
“我一向覺得二皇姐不是威脅,誰能料到她竟然也不是省油的燈!”
印墨寒慢條斯理地品着茶。
“殿下錯了,二公主確非池中之物,她今日這一出,自是背後有人教唆的……你也知道,自阮酥進宮之後,她和二公主便走得很近,促成七公主和親之事,難說也有爲二公主解圍的目的。”
祁澈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果然又是這個陰魂不散的阮酥!她定然是因陳妃娘娘欲溺死她一事氣瘋
了,竟攀咬到本王身上!”
印墨寒手中茶蓋一緊,心跳不自覺得漏了一拍。
“陳妃對她出手了?殿下知道這件事,卻沒有告訴我?”
祁澈這才發現自己說漏了嘴,連忙賠笑道。
“墨寒別惱,本王也是怕你對那丫頭餘情未了,所以才……”
印墨寒將茶碗放在桌上,他努力抑制住心中翻涌的情緒,淡淡道。
“殿下多慮了,如今我對她,只餘下恨而已……”
每年初秋,民間爲了祈求風調雨順,秋收時能夠糧草滿倉,都會舉辦放燈節祈福,這一天裡,夜幕剛至,街道上便開始熙熙嚷嚷,人頭攢動,珠簾翠幕,六街三鬧,綻水晶雲母。
幾輛華車自大街駛過,侍衛護行,一看便知是皇族貴饋出行看燈,百姓們都好奇地圍在兩旁,駐足觀看。
祁金珠坐在八寶香車裡,整個人緊張得微微發抖。
“阿酥,段郎那邊,真的沒問題嗎?”
阮酥沉吟道。
“今夜過節,皇上和太后都要去城樓上賞燈,玄洛必然得隨侍左右,皇城司那邊也會將大部分人手調遣過去保護,這樣冬桃他們的營救便多了一分把握,如果他們成功將段小郎帶出,會放信號彈,我便送你到城外與他會合。”
祁金珠掀開車簾,看着周遭戒備森嚴的守衛,憂心忡忡。
“可是這麼多侍衛,我們怎麼脫身?”
阮酥從容而笑,輕輕搖扇。
“脫身不難,稍安勿躁吧!”
皇城司衙門前。兩株蒼天榕樹隨風窸窣響動,在這初秋微涼的天氣裡,越發顯得鬼氣森森,冬桃和文錦均身着夜行衣,躲在榕樹之上探看,如阮酥所料,放燈節之夜,皇城司的人手確實調派了三分之二到皇宮去,加之玄洛不在,戒備比平時鬆懈了不少。
冬桃欲從正門潛入,卻被文錦一把拽住,他拉着她繞到一處牆根,撥開雜草,露出半個被野狗刨出來的洞穴,得意地道。
“這個地方乃是上次我受公主之命到皇城司附近探查時發現的,鑽過去便是密室後門,連玄洛都不知道!”
冬桃始終是個有風骨的女俠,見這個狗洞,自然無比嫌惡,硬着膝蓋不肯鑽,文錦拐了她一下,自己矮腰鑽了過去,眨眼對她笑道。
“大丈夫能屈能伸,與其去正門送死,不如委屈一下,何況……我可還有點捨不得你死呢!”
冬桃微愣,冷哼了聲,還是學着他矮身鑽了過去。狗洞後頭果然是密室後門,兩人運起輕功越上高窗,藉着月光,一眼望見被綁在刑具上的段明潤,他此時身上臉上到處是血,幾乎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牢房外,兩個繡衣使執刀而立,渾身上下無懈可擊。
兩人對望一眼,文錦低聲對冬桃道。
“悄悄潛入是不可能的,我先去引開他們,你想辦法把那姓段的弄出來,我們去馬車那裡會合!”
正要躍身而下,冬桃卻抓住了他的衣袖,文錦擡眼看她時又猛地放開了手,她遲疑地道。
“你……自己小心。”
文錦嘴角一彎,笑容明亮,卻不同於往日的魅惑,他拍拍冬桃的肩膀,無聲飄下高窗,冬桃在窗上蹲了片刻,果然便見牢房外的兩個繡衣使突然拔刀跑了出去,一時火光攢動,有人高喊“刺客夜襲!往北圍堵!”冬桃趁機從懷中掏出化鐵水,撒在鐵窗之上,待那粉末腐蝕了窗欄,便毫不猶豫揮劍一砍,破窗而入。
冬桃
背起半昏迷的段明潤,帶着他從狗洞鑽出,運起輕功一路趕往匯合處,將段明潤在馬車上安置好,等了許久,卻遲遲不見文錦歸來。
冬桃低頭看看手中的信號彈,若此時放出,便意味着她必須飛快趕往城外接應阮酥,但文錦……話說,他該不會是落在繡衣使手上了吧?
冬桃只覺心中一寒,她猶豫了一下,重新把信號彈塞回腰間,握緊長劍正準備重回皇城司,卻見一道人影踉蹌行來,認出是文錦,冬桃連忙疾步上前將他扶上馬車,放出信號彈,方駕車狂奔。
文錦半日沒有動靜,冬桃下意識一摸他身上,只覺手中溼冷,血腥味瀰漫開來,他的體溫也似漸漸在變冷,她竟不由顫抖,一手持繮,一手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文錦!你、你還活着嗎?”
許久,文錦動了動,將頭靠在冬桃懷中,氣若游絲地道。
“沒死……我遇見了玄洛身邊那個叫頡英的傢伙,差點死在他手上……不過他也小看了我,我這才得以逃脫……”
冬桃高懸的心方纔放下,嚥下一口唾沫,文錦突然回握住冬桃的手,柔聲道。
“你好像……還是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你呢?你的真名叫什麼……能告訴我麼?”
冬桃腦子嗡地一聲,懵了片刻,方低聲道。
“玄瀾,我叫玄瀾。”
賞燈會過得異常平靜,一干人雖各自心懷鬼胎,表面卻是其樂融融,見白秋婉高興,祁念便也甚是欣慰,只是直至送走阮酥等人,白秋婉也還未明白過來,阮酥讓自己攛掇祁念邀請衆人所圖何事。
太子的府宴雖然結束了,但大街上的熱鬧卻絲毫沒有退卻,燈潮、人潮,竟比來時更加洶涌,侍衛一時難以開路,迫不得已在大街當中停滯片刻,將人手調到隊伍前頭去驅趕民衆,也就是在這時,人羣中突然飛出幾名布衣百姓,手持長刀,直取祁金珠的馬車,來勢兇猛,駕車的侍衛一時傻了眼,還不及反應,阮酥便掀開簾子,大聲提醒。
“快往旁邊的小巷跑!”
寡不敵衆,遠處的侍衛又被人羣堵住,一時過不來解救,除了逃跑確實也沒別的法子了,那侍衛當機立斷,一拽繮繩,取道小巷,奈何那些刺客窮追不捨,竟還躥出幾名騎士,一路逼趕,侍衛高度緊張,只得聽着阮酥指揮,沒頭蒼蠅一般亂竄,畢竟馬車裡坐得可是金枝玉葉。
等那駕車侍衛回過神來時,馬車已經遠離熱鬧的街道,逼近山崖了,侍衛急忙勒馬,正想回頭看看後方,只覺額頭一痛昏死過去,打中他的乃是一柄劍鞘,出手的人飛身上前,將劍身收回鞘中,回身一掌便止住了疾奔的馬匹。
阮酥掀開車簾,見是名高瘦的漢子,相貌兇惡,留着絡腮鬍子,方纔追趕他們的幾人也陸續聚過來,皆是一臉的江湖豪氣,阮酥讓祁金珠留在車中,自己慢慢下了馬車,走到幾人面前,欠身一福。
“今夜多得諸位相助,雖不知幾位大俠高名大姓,阮酥先在此謝過!”
那爲首的高瘦漢子抱劍笑了一下。
“我叫莫桑,和這幾位兄弟都是玄瀾的朋友,想必你就是那個阮大小姐吧?看着弱不禁風,倒是好膽識。”
他好奇地打量着阮酥,這個渾身香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大家閨秀,竟然能把他的結拜義妹玄瀾收於麾下,這讓他十分震驚。
“過獎。”
阮酥笑了一下。
“還要勞煩幾位,幫我把馬車推下山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