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許是上天也感受到了皇上的悲痛,清早那一絲朝霞便被烏黑的雲層緩緩遮住,等到雲層壓至京城上空的時候,很快豆大的雨滴便落了下來。
太后娘娘的出殯隊伍亦是狼狽至極,卻每個人敢抱怨一句。皇上滿目悲痛跟在隊伍的最後面,由旁邊的賢妃娘娘攙扶着。白色隊伍出了皇宮,慢悠悠的出了西城門,來到了京郊的皇陵,這裡莊嚴而又肅然,甚至到處充滿了森然。
這時,昏暗的天空突然閃過幾道閃點,嚇得一些宮女都跌坐在了地上。
“什麼破膽子,還不趕快起來!”泰寧公公連忙呵斥着。
幾名宮女才忙起身,繼續往前走,等着一切葬禮結束,泰寧公公滿身溼透的走過來,稟告道,“皇上,太后娘娘已經葬好了,您也趕緊回去吧。”
雨幕細細密密的交織着,皇上一雙鳳眸透過朦朧落在陵墓上,“朕愧對母妃,暫不想離去,你帶着衆人趕緊回宮吧。朕再呆一會。”
泰寧公公連忙看向賢妃,希望賢妃能勸說一二,賢妃抓着皇上的衣袖的手緊了緊,“皇上的孝心太后娘娘看得到,皇上不如等哪天天晴了再來。”
“是啊,賢妃娘娘說的是。”泰寧公公忙開口附和着。
皇上卻滿臉陰鬱的搖搖頭,把胳膊從賢妃手中抽出來,“不用勸朕了,朕今日無心回去。你們都先回去吧,不要管朕。”說完,便提步朝着陵墓走去,當着衆人之面,跪在陵墓前。
泰寧公公知道皇上的性子,便不再多勸,與賢妃說道,“既然皇上心意已定,那賢妃娘娘趕緊回去吧,下這麼大的雨,太后娘娘在天之靈定會看到賢妃的一片心意。”扭頭看了一眼跪着的身影,“奴才還得陪陪皇上。”
賢妃把放在皇上身上的目光收回來,勉強低頭一笑,“罷了,那我就先行回宮了,公公一定要照顧好皇上,莫要讓皇上受了風寒。”與泰寧頷首之後,便與宮女走到返程的隊伍之中,離去。
待到這皇陵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聲,皇上回頭看了一眼,瞧着雨幕之中奉天澤緩緩走來,皇上這才站起身子,向奉天澤走去,兩人越來越近,行至有三丈之遠的時候,奉天澤突然拔出腰間的長劍,向皇上跑去,皇上更是面色一凜,撥出長劍擋下奉天澤凌厲的劍鋒。
兩人如今的距離只有咫尺,奉天澤勾起嘴角,“你以爲我今日回去慶雲寺,我卻偏偏不如你所願,左雲繁這個女人遲早我都收拾得了,但是你,只有今日,我纔有這個機會。”說完,奉天澤收回長劍,手腕一翻,再次刺去,已經是直指皇上的胸口。
皇上身子一側,勉強躲去劍尖,右手趁此也朝着奉天澤的腰間刺去,長劍只是險險的從奉天澤身側劃過,並未傷害奉天澤半分。
“果然,當了皇上,這劍法是更不如以前了。”奉天澤深邃鳳眸暗芒閃耀,臉上的得意之色更加明顯,甚至身法更
加凌厲起來,手中的長劍毫不猶豫,幾下翻轉,劍尖趁着皇上轉身的時候,猛然刺來。
皇上只感覺身後一陣寒意迎來,當時他臉色一僵,以爲自己真的要命喪於此了。
就在此時,另一柄長劍迅速橫朝着奉天澤橫劈而來,奉天澤大驚,連忙收回長劍,腳步連連往後退去,才勉強躲過這一劍,來人卻根本不給他機會,手腕一轉,長劍在半空翻轉之後,直直朝着奉天澤的胸膛刺去,奉天澤氣息一凜,連忙側身,伸手擋住長劍,卻沒想到腳下一滑,身子直直朝着地上摔去,長劍也因此刺破了奉天澤的衣袖。
趁着這個機會,奉天澤連忙爬起來,提步一飛而去。
“跑的倒是快的很。”皇上面色不虞的走過來。
“屬下來遲,還請皇上降罪。”阮柘拱拳單膝跪地說道。
皇上面色一緩,拍了一下阮柘的肩膀,“要不是你及時趕來,恐怕朕也早就命喪於此了,哪還能站在這裡同你說話。”伸手親自把阮柘扶起來,“不是在慶雲寺護着皇后娘娘麼,怎麼突然就來了?”
阮柘面色冷峻,“是皇后娘娘說今日不能親自來與皇上送太后娘娘,便派屬下過來代替皇后娘娘祭拜一下太后娘娘,沒想到突降大雨,屬下在路上有些耽擱了。”
“難得她有心了。只是你在這裡,朕又該擔心她的安危了。”那天雖然不歡而散,但始終他心裡是放不下左雲繁的,只希望她能夠平平安安待在自己身側,縱然她心裡一直藏着翟均南。
“皇上放心,慶雲山上三千精兵,今日又是大雨,奉天澤傷不到皇后娘娘的。”阮柘一邊說着,一邊隨皇上走出皇陵。
皇上聞言,扯脣一笑,“奉天澤此人心計多端,你還是早些回慶雲山吧。”
“不,屬下還是送皇上先回皇宮,免得路上在遇到什麼危險。”
見阮柘堅持如此,皇上也不再多勸,點了點頭往回走去。
而此時的慶雲山上,泥濘的山路上又是惡鬥一場,秦副統領今日代阮統領來護皇后娘娘,本想着下着如此大雨,奉天澤應該不會上山,卻沒料到,清晨駐紮在半山腰的這些精兵纔剛剛被雨聲驚醒,他就聽到不遠處的腳步聲,連忙上前去探了探,就發現一些穿着黑衣人迅速朝着慶雲寺跑去。
秦副統領一個激靈,連忙喊出幾聲口號,精兵聽到口號反應迅速的朝着慶雲寺圍去,甚至發現了黑衣人的蹤跡,秦副統領帶着一些人馬從小路上了慶雲寺,來到後院的客房旁。正巧看到左思端着熱水出來,他忙揮手說道,“奉天澤已經帶着人上來了,你千萬不要讓皇后娘娘出來。”
左思聞言,連忙把熱水潑到地上,轉身進了屋。
左雲繁正在喝粥,瞧見左思復又進來,露出幾分清冷笑意,“已經五六天了,奉天澤終究是耐不住性子了。”盛一勺熱粥放到嘴裡,不慌不亂的吩咐左思,“
記得當初上山之時,我跟你說過的話了麼?”
“主子,奴婢……”好像有些後悔了。
左雲繁也不顧左思的神情,直接打斷道:“西南之境下雨次數繁多,那裡的人也習慣了這種雨天,所以他們定比這些精兵更有經驗在雨中作戰,於是我們頓時沒了優勢。到時候形勢一變,我就讓翟冷親自帶你下山。”
聞言,左思也不再反駁,乖乖的點點頭,擔心問道:“那主子呢?”探頭瞧了瞧外面,“翟世子說了今日有事遲點來,可是如今……”
“別擔心了,快坐下吃點東西。”左雲繁已經吃的有七分飽,起身來到銅鏡前把自己的三千墨發豎起來,簡簡單單扎個髮髻,把尼姑帽帶上,走了出去,把秦副統領喚了過來,“無論如何,萬萬不能讓那些人進了寺廟,如果實在擋不住,那我就出去見見奉天澤。”
秦副統領自然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鄭重點頭道,“娘娘放心,屬下定不會讓那些黑衣人傷害寺廟之人,更不會傷害娘娘半分。”
左雲繁卻聽着打鬥聲越來越近,她思忖了一下,又說道,“罷了,你去告訴奉天澤,就說我在後山腰的紫藤樹下等他,讓他一個人來找我。”
“娘娘,這萬萬不行!”秦副統領當即否決。
左雲繁淺淺一笑,伸手抓住秦副統領的胳膊,“放心。我與翟均南已經計劃好了,你聽按照我的意思行事便可。”
秦副統領依舊語氣堅定:“如果翟世子在的話,屬下定會同意,但是今日翟世子恐怕在京城無法脫身,那屬下決不能讓你一個人見奉天澤!”
這時,左雲繁驟然臉色一冷,清眸更像是溢出冰雪寒霜一般,“怎麼,秦副統領是連本宮的話都不聽了麼?!”
“屬下……屬下,皇后娘娘……屬下遵命。”秦副統領終是無奈同意,看着左雲繁轉身朝着小門走去,等左雲繁裙襬消失在眼前,他連忙提步跑出寺院。
左雲繁一襲青衣,打着油紙傘來到後山腰,穿過一層層紫藤花樹,來到山崖邊的亭子裡,她優雅的把油紙傘放下,站在亭子裡,看着處在朦朧雲霧之中的京城,站了一會才轉身坐到石桌旁,石桌上還擺放着昨日她與翟均南落下的棋局,她莞爾一笑,伸手探出一顆黑子落下,又學着翟均南交給她的,捏起一枚白子,思索片刻落下,她瞧了瞧如今的棋局,微微蹙起淡眉,隨即坦然一笑,捏起黑子又落下。
“不愧是翟世子的徒弟,竟還會與自己對弈。”奉天澤的聲音在頭頂想起。
左雲繁並未擡頭,而是伸手作出請勢,“二皇子請坐。”
奉天澤甩袍坐下,瞧着黑白分明的棋子,伸手一揮,把棋子全部推到了一邊,這纔看着左雲繁擡起眸子,眸子中沉靜如水,令他敬佩,“真是沒有料到,一個六品文官的女兒竟然被先皇封爲郡主,又登上皇后之位,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