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時分,坤寧宮內亮着微弱的燭火。
後院內,祥郡主走了之後,左雲繁就一直看着棋盤再慢慢回憶着去年她與翟均南那段最溫暖的日子,兩人雖是初識卻像是彼此認識許久一樣。
“在想什麼?”奉天濟不知何時已經突然站在她身後,眸色清幽。
左雲繁收回思緒,擡起眸子,那清眸裡卻滿含淚珠,秀致的面容上更是透出悽楚之色,這時她才反應過來,忙把淚珠擦去,勉強笑出幾分,“你怎麼來了?”
奉天濟還未瞧過她這個模樣,就算是當初左家夫人和祖母去世,她雖然傷心卻不是這一番柔弱令人心疼的神情,他心裡一軟坐到左雲繁身旁,把她攬過來,“兩日沒見你,就覺得很是想念。”伸手把她的臉擡起來,瞧着她眼眸裡已經未曾褪去的神色,他聲音放的更輕了些,“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一個人哭了?”
“沒什麼,只是想起一些舊事罷了。”左雲繁輕輕搖搖頭從他懷裡出來。
聞言,奉天濟便覺得兩人之間永遠有那麼一道溝壑像是跨越不過去,鳳眸閃過一絲自嘲,他又起身坐到她的對面,看着棋盤上雜亂無章的棋局,他終是開了口,“雲繁,如今你我是夫妻,你有什麼心裡事說出來,別總讓我覺得你和我在一起就像是你一直在強顏歡笑一樣。”伸出手抓住左雲繁的手掌,問出心中一直想問的話,
“更何況如今母后已逝,隔在我們中間的仇恨已經消失了,你就不能放下曾經的一切?”
左雲繁漫出嘴角的笑意卻有些稀疏,“仇恨是消失了,但是不是所有都能夠放下的。”
奉天濟手掌一緊,瞳孔更是一縮,“你的意思是還放不下與翟均南的感情對麼?”目光落到棋盤上,他纔想起去年就是翟均南手把手教左雲繁下棋,參加棋賽,她進宮這麼久都沒有下過棋,偏偏今日把棋盤擺出來,還是這幅神色,他心中酸澀越發濃重起來,“雲繁,難道這半年,我做的這些還不夠讓你安心待在我身邊麼?”
左雲繁卻突然抽出手掌,別過臉瞧着開的豔嬌的海棠花,粲然一笑,“你給不了他給我的感情。你是皇上,註定身邊會有很多女人,你再對我好終究會厭煩這份感情。而我最終不是成爲這皇宮裡最心冷的女人,就是住進最清冷的宮殿。”
話音落,奉天濟卻沒有急着回答,他自小就是謀着皇位去的,得到皇位自然會有很多身不由己,他承認被那些妃子吸引,甚至留戀。可是他這也是在權衡整個朝局,左雲繁又不會不明白。
“我知道我說這些,足夠讓你龍顏震怒。所以我也只是說說而已,你也不必上心。”說完,左雲繁眼角帶着幾分清冷站了起來,收起袖擺轉身便要回去。
這時,奉天濟突然站起來抓住她的胳膊,“雲繁,除了這個其他的我什麼都願意給你。我只希望你能夠敞開心扉,能夠與我一起坐擁
這個天下。”
“天濟,你放開我。”左雲繁做不到這樣,她就不會許諾。
“雲繁!”奉天濟卻看不得她這幅漠然之色,一個用力把她拽回來,鳳眸裡突然溢滿了怒然之色,“你心心念着的是不是還是翟均南,你是不是恨不得現在就見到他?!你以爲我是不敢拿翟均南怎麼樣麼,我是不想讓你傷心,才放任翟均南的。如果你要是還是這般放不下他,我就讓你斷了所有的念想,讓你再也見不到他!”
面對奉天濟的怒吼,左雲繁只是輕輕蹙了一下眉頭,“天濟,我今晚身子不舒服,你還是走吧。”說着用手扒開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掌。
奉天濟卻越握越緊,甚至另一隻手強硬把她臉扳過來,“如果你不回答我,我出了坤寧宮立即讓阮柘去把翟均南抓進皇宮來。”
“奉天濟!你知道如果你真的這麼做,是不會想要看到結果的。”左雲繁再次容忍他的怒氣,不由輕嘆一聲,“我真的累了,今晚就當你我什麼都沒有說過。”
她越發嬌柔的聲音讓他不得不放手,看着左雲繁孤傲的背影消失在雕花走廊的盡頭,他多想上前抱住這個身影,腳步卻沉重的走不動。
皇上在原地站了許久,方纔提步沿着雕花走廊走過,來到內室的門前,往裡面一探,瞧着昏暗的光線下左雲繁已經躺下,他才懷着一股悶氣離去。
走出坤寧宮,皇上頓然停下腳步,問秦副統領,“今日可有什麼異樣?”
秦副統領恭敬回答道,“回皇上的話,除了祥郡主來過並無什麼異樣。”
皇上挑挑劍眉,“楚祥來過,她在裡面待着多長時間?”
“大概兩三個時辰,出來之後便被阮統領接出皇宮了。”秦副統領如實回答。
皇上只是微微頷首,便又提步而去,走在宮道上,還是覺得心情煩悶不已,就轉身去了長春宮。長春宮此時也已經快要熄燈,宮女瞧見皇上進來,紛紛欲要施禮,皇上擺擺手,走進了內室。
琳貴妃正在裡面繡什麼,繡了兩針覺得不對,便又拆來,反反覆覆繡了拆,拆了秀好幾次,才終是放棄了,“真是難繡死了。”
皇上這才伸手把繡布拿起來,輕笑一聲,“歪歪斜斜的是繡什麼?”
琳貴妃這才發現皇上站在她身後,於是連忙起身,“皇上怎麼突然來了,嚇死臣妾了。”而後伸手把繡布奪過來藏到身後,“隨便繡繡而已,皇上就別取笑臣妾了。”
皇上伏在琳貴妃的肩頭,手掌放在她的小腹上,閉上眼睛再睜開,裡面的愁緒已經完全散去,“朕想你了。朕想你盪鞦韆的模樣,巧笑如嫣的模樣,撒嬌胡鬧的模樣……”多想就這樣靜靜的躺靠在琳琅的肩頭。
而琳貴妃則是靠在皇上的懷裡,滿臉洋溢着溫暖的笑意,“皇上……”
燭光之下,兩人相依相偎,良久,皇上抱起
琳貴妃把她輕柔放在牀上,自己欺身而來,琳貴妃連忙伸手擋在皇上的胸膛,“皇上輕點。”
“嗯,朕會小心的。”說完,他有些迫不及待的吻上嬌柔的粉脣。
豎日皇上下旨,再皇后禁足這段時間,各位妃子每日要來長春宮請安,任何人不得抗旨。各位妃子聽得旨意,心裡又是羨慕又是記恨,面上卻都是恭敬的很,紛紛打扮妥當去了長春宮。
到了長春宮,各位妃子等了兩刻鐘都不見琳貴妃出來,面色出現一些不耐煩之色,就在這時,只見柳心扶着琳貴妃慢悠悠的走了出來。各位妃子連忙起身紛紛屈膝施禮,“妾身拜見貴妃娘娘,貴妃娘娘金安。”
“起身吧。”琳貴妃輕輕擺手,隨即掩脣一笑,“昨晚皇上留宿長春宮,本妃便睡得有些晚了,早上又身子痠痛遲起了一會,還望各位妹妹諒解。”
柔妃連忙笑着說道,“貴妃姐姐得此榮寵,當妹妹的自然歡喜。”
賢妃更是心不在焉的附和着,“姐姐真是令我們這些妹妹欣羨不已。”隨即又提醒道,“不過近日是太后娘娘的喪期,還希望貴妃娘娘有所忌諱纔是。”
聞言,琳貴妃才忙斂起笑意,“賢妃妹妹說的是。都怪本妃不懂規矩,本妃以後絕對不會如此了。”氣息一頓,繼續說道,“聽說今早賢妃已經把太后娘娘靈堂置辦妥當了,那我們這些個妃子也應該前去守孝了。”
“貴妃姐姐莫急,皇上已經吩咐各位妃子到了用過午膳再去,上午皇上和各位太妃,公主,皇子都要一一祭拜。”說着賢妃便起身,對着琳貴妃一拜,“妹妹還要去寧壽宮招呼各位主子,便先退去了。”
琳貴妃瞧着賢妃走了,輕啓紅脣:“賢妃妹妹就是這般孝順,心裡一直掛念着太后娘娘。”隨即黑白分明的眼眸掃了一圈大殿,“你們也都退下吧。”
衆妃便施禮之後徐徐出了長春宮。苓昭儀走在最前面,她並未準備回宮,而是徑直往坤寧宮方向去了,錦嬪見此連忙跑過去叫住苓昭儀,問道,“苓姐姐,如今皇后娘娘禁足,是不是我們還不能進坤寧宮呢?”
苓昭儀態度平和,“錦嬪妹妹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哦,我是昨日剛剛解了禁足,想要去向皇后娘娘請安,可是皇后娘娘如今被禁足,如今我又瞧着你往坤寧宮去了,想來我是不是也可以進去。”錦嬪秀致的五官透出與左雲繁三分相似的笑容。
苓昭儀卻恍若沒見,“錦嬪妹妹誤會了。皇后娘娘如今禁足我們這些妃子哪敢破了規矩。我只是去找秦副統領有點事。”說完見錦嬪有些不解,她便解釋道,“秦副統領是我伯父的門生,與我相識多年,我想讓他幫個忙。”
錦嬪見苓昭儀雖然直言但也有隱瞞,想必其中定有什麼,也就不再多問,“原來是這樣。那苓姐姐趕緊去吧。妹妹也該回鍾粹宮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