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內,苔蘚成斑,藤蘿掩映,其中微露羊脛小道旁的石凳子上坐着兩名女子,一名是雲貴妃,另一名則是苓昭儀。
苓昭儀把石桌上的錦盒0打開,親自拿出裡面的盤子,“這是賀淺月今早特意讓人送進宮內的糉子,我嚐了一個,味道很不錯。”說着纖細手指剝開一個,遞給左雲繁,“貴妃姐姐也嚐嚐,和我們京城裡的味道不一樣呢。”
雲貴妃接過糉子來,打量了一下,宛若白玉的糉子裡藏着五顏六色的食材,看起來就很有食慾,她忙咬了一口,品嚐一番,不由讚歎道,“果真味道不錯。真是難爲淺月這麼大老遠的還送糉子過來。”
“姐姐不知,這不是正好是端午節,淺月隨着夫家特意回來賀家小住幾日。想着貴妃姐姐肯定沒有吃過南方的糉子,就順便帶了進宮。”苓昭儀又從盤子上拿了一個幫着紅繩的,慢慢剝開,“姐姐再嚐嚐這個,看看怎麼樣?”
“剛吃過早膳,我哪吃得下。”左雲繁不由嗔怨道。
苓昭儀莞爾一笑,“好,那就讓左青給姐姐帶回去。”說完想起交泰殿那邊的事情,她有些不解道,“姐姐怎麼今日怎麼不去交泰殿瞧瞧熱鬧呢?”
左雲繁吃完後,輕拭了一下嘴脣,纔回答道,“這宮裡誰不知我與皇后關係不好,如今我又被皇上收回後宮掌權,想來想去,我去只會平添些麻煩,不如把這些事情都交給皇上。反正,證人,證據一個不少,皇后就算是再大的能耐,也難以洗清罪名。”
聞言,苓昭儀略有所懂,“貴妃娘娘考慮的是。”語氣微轉,轉而擔心,“不過,妹妹就怕太后干涉,畢竟皇后是太后一手扶持過來的,太后肯定也不甘心。”
提起太后,左雲繁眉角一冷,“如今太后還能顧得了這些,自己躺在病榻之上,要是她得知是皇后毒害自己,那她肯定也絕不手軟。太后可不是一個放不下的人。更何況……”目光微轉,看向承乾宮,
“更何況如今有賢妃,賢妃纔是太后一心培養的人。賀淺蘭終究是個外人。”
左雲繁說的沒錯,皇上在交泰殿審問之後,皇后做的一樁樁一件件全部暴露出來,從除夕之夜陷害左雲繁,到殺害琳妃腹中胎兒,黑貓之事,再到前幾日的中毒之事,全部都是皇后指使欒太妃暗中做的。幾位妃子得知真相,暗暗驚訝,沒想到皇后竟然做出這麼多狠毒的事情。
太后更是當即派人過來,提議皇上廢后。這一點也正和皇上所想,立刻就除去了賀淺蘭的後位,關押至天牢之內,賜毒酒一杯。賀淺蘭當時只是傻傻跪坐在地上笑着,沒有掙扎的被禁衛軍帶走,月昭儀也因爲參與其中打入冷宮,反倒是錦嬪證據不足,只是禁足三個月。
一時間,後宮衆位妃子唏噓不已,這誰都看得出來,雲貴妃從除夕失身之事到如今一直是忍辱負重,背受衆多罪名卻還是這番氣
度,真是讓她們敬佩不已。如今後宮正宮之位缺着,誰都想着這個位置肯定是左雲繁無疑。
衆望所歸,豎日,皇上就下旨封左雲繁爲德儀皇后,入住坤寧宮。
忙裡偷閒,皇后左雲繁一襲金銀絲鸞鳥朝鳳繡紋長裙由左青扶着來到天牢,天牢之內陰暗潮溼,昏暗的光線灑在地上也是身爲薄弱。
“臣參見皇后娘娘。”獄官恭順的行禮。
“本宮見見賀淺蘭。”皇后左雲繁臉上不怒而威,自帶幾分清冷。
“皇后隨本官來。”獄官帶着皇后來到甬道最尾的房間,示意看守侍衛打開牢門,“娘娘,這就是罪人賀淺蘭的牢房,皇后娘娘進去吧,要是有什麼事儘管吩咐微臣。”
皇后左雲繁微微頷首,微笑回禮,“好,多謝獄官大人。”說完,左雲繁就提步走了進去,踩在雜亂的枯草上,她又回想起上次自己入住牢房的事情,不由感慨道,“這後宮就是這般,稍微一個不慎,就落得如此境地,淺蘭你一輩子衣食無憂恐怕還未嘗過這般心酸吧?”
微弱陽光打在賀淺蘭的側臉上,顯得憔悴朦朧,她緩緩轉過頭來,看到左雲繁頭上的鳳冠,目光一滯,“果真,你還是成了皇后。”
“皇后又如何,如果坐不穩,還不是隨時落得像你一樣,成爲囚犯。”左雲繁走到賀淺蘭的面前,坐下來,秀致五官湊到賀淺蘭面前,語氣輕飄飄的,“我要的根本不會皇后這個位置,而是奉天濟的江山。”
賀淺蘭猛地朝左雲繁看去,臉色僵硬難看,“你……你什麼意思?!”
左雲繁身子往後一靠,別過臉看着光束,“你以爲我會爲了貪戀榮華富貴而待在奉天濟身邊麼,不,我的心裡永遠只有翟均南,如今這一步步不過都是爲了我們的將來。你以爲你一步步走的謹慎小心,其實全部都是在我的計劃之中,如今太后只能一輩子躺在牀榻之上,我已經贏了一半了,所以你不必恨我,我並不愛奉天濟。”
“給太后下毒的是你,是你故意做的?!”賀淺蘭一把抓住左雲繁,憔悴面孔上憤怒更甚,她萬萬沒想到這一切都是左雲繁在利用她。
左雲繁伸手把她的手一點點的扒開,笑容像花一樣在嘴角綻放開來,“我與陸餘茉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我來到皇宮最先除掉就是她,所以
我借你之手殺了這個老東西,不是一舉兩得麼。可是後來一想,殺了她豈不是太痛快了,我便留了她的性命,卻讓她一輩子活在痛苦之中。只要看着她躺在牀上,我就萬分高興。”
“你怎麼會有這種毒藥?”賀淺蘭怎麼也想不通。
“這還不簡單,因爲有人給了我啊。至於是誰,就讓你在這牢裡好好想吧。”左雲繁一把推開賀淺蘭,看着賀淺蘭頹廢的坐倒在牀上,她繼續說道,“對了,你不招出替你獻計之人也沒事,我心裡清楚的很。”
聞言,賀淺蘭更是睜大眸子盯着左雲繁的笑顏,“你什麼意思?”
“我只是告誡你,別妄想會有人來救你。他不會來的,就算是來也沒有任何機會。所以請你死了這條心,安安心心喝了毒藥,一切就都結束了。”左雲繁一甩袖袍,純澈的雙眸清豔如月,對着賀淺蘭一笑,她轉身走出牢房。
賀淺蘭此時再也冷靜不下來,原本她還期盼着翟均東會來救她,卻沒想到左雲繁竟然知道這一切,她最後的希望沒了,頓時覺得一片黑暗朝自己襲來,恐懼不已。
“左雲繁!快放了我,這一切都是翟均東做的,是他威脅我做的!求你和皇上求情,留我一條性命,好不好?!”
哭訴之後並未迴應,賀淺蘭只能看着左雲繁高傲的背影一點點的消失,她頓時跌坐在地上,眸光無神,空洞。
走出天牢,左雲繁下意識的當下一下刺眼的陽光,當初剛重生走出大獄的畫面充斥進腦海裡,當時的自己只想着逃脫二皇子的魔抓,平平安安與家人在一起,卻沒想到事與願違,如今自己身處皇宮,整日與敵人相伴,何時才能歸於平靜呢。
“主子,你怎麼了?”左思看到左雲繁一副憂愁模樣頗爲擔心。
“沒事,想到一些舊事,心裡有些難過罷了。”左雲繁吸吸鼻子,秀致五官恢復幾分笑意,“天色不早了,咱們回去吧。”
坤寧宮,原本賀淺蘭入住的一切擺設全部撤去,皇上特意賞賜了不少名貴的擺設,很快這裡便煥然一新,與原來大不一樣了。
左雲繁託着疲憊的步伐回到大殿之內,坐到位置上,託着腦袋欲要小憩一會,不想剛剛閉上眼,就聽到泰寧公公的聲音,緊接着泰寧公公走進大殿,說道,“皇上有旨,皇后娘娘身體寒虛,不宜打理後宮諸事。朕念琳妃聰慧有加,特升她爲琳貴妃,並把後宮中饋交給琳貴妃。”
“麻煩泰寧公公還來坤寧宮跑一趟。”左雲繁神色淡然,並無不悅之色。
泰寧公公和氣的笑着,“不麻煩不麻煩,是皇上特意讓老奴來的。還讓老奴轉告皇后娘娘,讓皇后娘娘好好調養身子。”
“本宮曉得了,左青,你去送送泰寧公公。”左雲繁看着泰寧離開,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散去,果然不出她所料,奉天濟雖然給了她後宮最高的位置,卻把後宮之權奪去,明顯是隻給寵愛不給實權,
“琳貴妃?這個年紀小小的琳琅倒是有幾分能耐,賢妃都沒封了貴妃,她卻這麼快晉升貴妃之位,當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吶。”
左青送走泰寧公公回到大殿便聽到左雲繁的後半句話,饒是一向穩重的她也露出幾分憤然,“皇上真是的,主子爲他做了這麼多事,皇上不感恩也就罷了,竟還這般忌憚主子。”
左雲繁半眯着眸子,輕聲道:“左青,小心隔牆有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