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安逸春不再說話,而是靜靜的看着墓碑,一直陪着左雲繁。
寒風突作,乾枯的樹枝被刮的“唰唰”作響,安逸春這才站起身子,伸手把左雲繁扶起來,“你身子受不住寒氣,還是早點回郡主府吧。”
左雲繁也並不逞強,點頭勉強露出淺淡笑意來,“不論是誰,接觸權勢久了遲早會遺忘初心,越走越遠。一想到要回到那樣的牢籠,我就心生退意,恨不得……離開。”手掌反握住安逸春的手掌,試圖吸取一些溫暖,
“逸春,如果哪天我讓你幫我離開,你可願意?”
安逸春抿脣苦笑,清透眸子對上她純澈的雙眸,“這是你唯一一次這般請求我,我怎能拒絕。只要時機合適,你就讓你離開,也算是對你的彌補了。”
寒風吹過,吹得她雙頰通紅,髮絲飛舞,這一刻左雲繁一把抱住安逸春,聲音軟軟的如小貓一般,“那今日呢,我真的一刻都不想待在宮裡了。”說完這話她能明顯感覺到安逸春身子一怔,左雲繁便從他懷裡出來,“罷了,就當是我說胡話。”
說完,左雲繁放開他的手,徑直走向馬車,左青扶着有些失落的左雲繁坐到馬車內,左雲繁疲憊的靠到軟墊上,吩咐下去,“回去吧。”
只聽外面的安逸春輕斥了一聲,“下去。”而後馬車輕晃了一下,只聽得一聲“駕”,馬車便緩緩行駛開來,方向並不是京城。
左雲繁抱着暖爐掀開簾子瞧了一眼外面,這是往南方向,她不由挽脣笑出來,“左青,我先睡一會,到了地方喚我一聲。”
左青連忙把毯子拿出來蓋到左雲繁身上。
臨近傍晚時分,皇上和琳妃從街上買了大大小小的東西,回到郡主府後,猜得到雲貴妃至今還未歸,皇上立即大怒,喚來元青派人去京郊尋找。一刻鐘後,元青回來稟告,京郊的左家墓碑前空無一人,仔細查看馬車痕跡,馬車清晨就向南而去了。
皇上聞言臉色一變,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連帶着桌子上的茶杯都搖搖晃晃,“這個左雲繁,真是膽大妄爲!朕不過是想要相信她一次,她竟然敢在朕的眼皮底下逃走。”轉而想到安逸春,“去把安逸春叫來!”
元青忙低下頭,“屬下派去安府回來的人說安公子一早便出去了,不在府上。”
“什麼!?安逸春也不見了?!”皇上一雙鳳眸怒意難退,稍作一想,就知道肯定是安逸春把左雲繁給帶走了,他氣的手指發抖,厲聲吩咐下去,“趕緊去追,一定把那兩個人朕追回來!甚至不惜任何兵力。”
“是,皇上。”元青硬着頭皮退了下去。
琳妃嚇得咬着脣不敢說話,看着皇上暴怒的樣子,她甚至想要逃離這裡。
良久,皇上怒氣才微微褪去一些,手指扶着額頭,深深嘆了一口氣,“果然是時時刻刻想着逃離朕,朕……真的拿她沒辦法,愛不得,恨不得……”只是一個男人最苦痛的悲嘆。
琳妃這才小心翼翼的走過來
,撫摸着皇上的後背,安慰道,“皇上對姐姐這般用情至深,姐姐卻一直想着逃離,或許是皇上也應該嘗試着放手。”
皇上卻聽不進去,而是冷聲吩咐下去,“今晚準備回宮。”
夜半時分,馬車纔在蘇城城外停下來。
安逸春掀開車簾,裡面左雲繁早已經沉睡過去,他只好彎腰過去把左雲繁抱起來,輕聲與左青說道,“你把東西拿上。”
客棧內冷冷清清也沒什麼人,小二正在櫃檯後打着哈氣,瞧見有人進來,便勉強維持着清醒,“客官,你們三位啊,就住二樓的房間吧。”
“兩間房,多少銀子?”左青掏出包袱裡的錢袋。
“二十兩。”小二伸出手,接過銀子,繼續坐回去手託着腦袋睡覺。
左青本想再要些熱水,見此也只好閉上嘴跟着安逸春上了二樓。
安逸春把左雲繁放到牀上,坐到牀邊看了她一會,才提步去了另一間房間。
左雲繁一夜無夢,睡得極爲安穩,甚至一早就睜開了眼睛,看到左青睡在自己旁邊,她才翻身起來,趿拉着繡鞋走到窗口,推開窗戶,外面那種溼潤的氣息迎面撲來,比起京城的冷來說,這裡只是微微帶着一絲涼意。
“咚咚咚”“雲繁,該起身了。”門外安逸春有些急促的說道。
“進來吧。”左雲繁關上窗戶,秀致的五官早已恢復清冷一片,“如今一夜已過,怕是皇上尋來的人很快就會趕上我們,不知道安公子到時候要如何和皇上交代?”
話音落,安逸春覺得心裡有那麼一點點的苦澀,嘴上想要說出來的話到了嘴邊又吞了回去,臉上維持着笑意走過來,“就是因爲如此,我們更應該快一點進城,等進了蘇城,他們想要再尋到怕是就不容易了。”
“是麼。不過我有一個更好的辦法。”左雲繁眼波流轉,宛若繁星閃耀一般令人癡醉,“安公子留在客棧,擋着皇上派來的人。我和左青先進城,安公子定然有辦法能夠拖住他們。如何?”
安逸春沒想到自己一夜的憧憬在這一刻全部打碎,望着左雲繁笑意盈盈的面孔,他心裡的苦澀越來越濃,但是,最後還是隻能應下,“你說得對。你和左青先走吧。”
左雲繁故意露出意外神色,“沒想到安公子這兩日讓左雲繁大開眼見,不僅不怕惹怒奉天濟,還願意聽我的話。如果我這次能夠逃出奉天濟的掌控,那以後必定要謝謝安公子的犧牲了。”
安逸春又豈能聽不出她的冷嘲熱諷,更何況如今走到這步,已經沒有回頭的可能,索性也就再次催促道,“趕快走吧。”
左雲繁和左青對視一眼,左青拿着包袱,兩人快步出了客棧,又另買了一匹馬,趁着城門剛開之際,兩人順利進入蘇城。
蘇城是江南水鄉,各處都是小橋流水,青瓦白牆煙臺樓閣。
這是左雲繁第一次來蘇城,便被這裡深深的吸引了,與左青牽着馬走在青石板上,望着小橋下靜靜流淌
的湖水,還有那些吆喝的小販,只覺得這裡比京城還要熱鬧幾分。
小道旁鱗次櫛比的商鋪掛着各色招牌,相較於京城的繁華,這裡只是人情味更濃重一些。
“我們先尋一處落腳的地方。”左雲繁望了一圈,這附近的客棧都太過明顯,不適合她們入住,“一會吃早飯的時候,你去打聽一下有沒有哪些人家的宅院要賣的,咱們去買下來,這樣比客棧要相對難尋一些。”
“嗯,知道了。”左青卻欣喜的眼眸頓時黯淡下來,“小姐,咱們真的要住在這裡,不回京城了麼?那左思,左君她們怎麼辦?”
左雲繁在一處早點旁頓下腳步,瞧了瞧裡面人少又幹淨,就走了進去,與小販說道,“來兩碗餛飩,一籠包子。”尋了一處坐下之後,纔回答左青的話,“尋到我們只是時間的問題。我們不會在這裡待太久的。”
很快,兩碗熱騰騰的餛飩上來了,再加上美味的包子,讓沒吃早飯的兩人胃口大開。
只是讓安逸春和左雲繁都沒有想到的是,皇上奉天濟竟然親自來追兩人,這讓原本可以拖延時間的安逸春頓時毫無作用。甚至,皇上還很快在蘇城找到了左雲繁。
煙霧雲繞的瀾霖山腳下,一幢幢簡單的房舍被青悠悠的茶樹包圍,皇上一襲簡單的滾金絲黑袍走在前面,元青跟在身後,安逸春則是跟在另一側。
“不過是貪戀這裡的美景,何需這番大費周章的利用你逃走。”皇上一邊走着一邊與安逸春說道,“朕記得你與她初次見面,就因爲她的美人計受了傷。如今怎麼,是甘願被她利用,還是真的存了私心想要帶她走?”
安逸春頷首,語氣低微,“臣只是妄想得到她的原諒。”
“還算你有自知之明。左雲繁這女人可是最記仇了,要想得到她的原諒,恐怕連翟均南都都不敢輕易說他可以。”皇上一甩寬大袖袍,驟然停下腳步。
安逸春隨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黛青色的山腳邊,左雲繁一人坐在湖邊,一襲再也普通不過的染布裙穿在身上顯得她身姿越發嬌柔清麗,再加上那柔和的側臉,那畫面的確讓人移不開眼神。
只是這畫面很短暫,左雲繁感覺到了不遠處的目光,緩緩轉過頭來看着兩人,純澈眼眸中並未震驚之色,而是轉過頭去,繼續看着不知名的地方。
皇上側頭吩咐其他人,“你們待在這裡。”說完,自己一人走上前去,走到左雲繁的身側,望着她如畫的眉目,輕嘆道,“你想要來這裡,和我說便是了。何必……”
“奉天濟,這事不怪安逸春,是我要求他的。你懲罰我便是了。”左雲繁轉過頭來,對着奉天濟清淺一笑,那笑容柔柔流連生光,“陪我待一日,今晚我們再回去,如何?”
奉天濟伸手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攬住她的身子,“好。”看着她的笑容,那一刻心裡壓抑的憤怒嫉妒愛恨全部化爲了烏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