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弈一盤,用了一炷香的時間,這次左雲繁比之剛來時已經進步了許多,不由引得翟均南誇讚了幾句,左雲繁笑眯眯的笑了兩聲,又迫不及待的拿起棋子,“這次我是白棋。”
翟均南一挑劍眉,隨即又放下眉峰:“聽說輕欒姑娘是左府的庶女。”
“是啊,亦是我的姑母。”左雲繁一手託着腮子,不甚在意道。
“這女子,以你的感覺如何?”
左雲繁擡眸詫異的看了他一眼,看他亦是沉靜神色,又垂下眸子看向棋局,“以我的感覺,左輕欒很不簡單,她回左府的目的更不簡單。”
“那再做個交易如何?你幫我把左輕欒邀出來,我幫你探出左輕欒的目的。”翟均南漣漣光豔的眸子滲出嫋嫋春光,令人癡迷。
“爲何?”左雲繁已經懶得擡眸了。
不想,翟均南輕飄飄來了一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聞言,左雲繁在心裡思忖了半天,他這人做事向來都是有目的的,不過左輕欒貌美如花,心思難測,也難說翟均南看不上長公主那樣的刁蠻女子,偏偏就喜歡這種女子呢。
“認真點。”翟均南一句話打斷了她。
左雲繁才發覺自己無意中下了一顆不經大腦的棋子,忙狠狠瞪了翟均南一眼,“這個交易呢,是不錯。但是要讓大公主知曉了,豈不是有了生命危險。”
翟均南沒想到左雲繁會提起大公主奉天嬌,不由輕咳了兩聲,又覺得掩飾意味太大,就伸手狠狠按了一下左雲繁的額頭,無奈道:“那就保護好你的小命。”
“哦。”左雲繁摸着微痛的額頭。
而另一側,左雲錦正好看見翟均南對左雲繁親暱的舉動,越發覺得兩人之間有什麼,這也就更令她嫉妒起來。
日頭漸移,到了正空,滿屋都灑進了陽光。
三人留下棋局便去用了午膳,唯有左雲錦顯得有幾分拘謹,左雲繁不時和翟均南說說話,用過午膳之後,翟均南就讓翟桑安排兩人在暖棋閣睡下,自己有事離去了。
房間內清雅簡單,佈置有序,倒是符合翟均南的性子。
左雲繁躺在牀上輾轉反側有些睡不着,正翻滾着身子快要入睡之際,門被敲響,左雲繁一個激靈坐了起來,“誰呀?”
“奴婢是左姨娘身邊的翟芯。左姨娘聽說左大小姐來府上了,就讓奴婢過來請左大小姐過去一敘。”門外是陌生的聲音。
左雲繁唧噥了一聲,重新睡到牀上,“去告訴你家姨娘。正值午時,我瞌睡的緊。還是等我睡醒了,自個過來吧。”說完,翻了個身閉上眼。
門外的丫鬟也沒了聲音。
等左雲繁悠悠醒來,迷糊着瞧了一眼窗口,才發覺外面已然暗了下來,她有些懊惱的拍拍腦袋,也不知道睡到了什麼時辰,就怕翟均南又故意奚落自己。想到這裡,她忙穿上繡鞋,走到銅鏡前打理了好,才推門而出。
左雲繁走了兩步便聽到那邊的房間裡有爭執之聲,她連忙快步走過去,就看到房間內,翟均東與翟均南面對面站
立着,兩人神色似有爭鋒相對的架勢。
“姐姐來了。”左雲錦站在最門邊,看到左雲繁忙叫了一聲。
此時,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這邊看來,左雲繁翕動了一下嘴脣,纔出聲,“我有些睡過了。這裡可是發生了什麼?”下意識的看向翟均南。
“大姐姐真是好大的架子呢。妾身去請了一次,大姐姐說要睡覺。結果妾身讓夫君一起去請大姐姐,竟然也拒絕了。也不知大姐姐是貪睡,還是故意爲之。”左雲傾鵝蛋形的小臉露出不屑神色。
左雲繁眸子一冷,立刻反駁道,“胡說,分明是你的丫鬟過來說是你要請我一敘。”
“便是如此,大姐姐也不應該以貪睡之由拒絕妾身啊。”左雲傾委屈的咬咬脣,那副出水芙蓉般的瓜子臉更是透出柔弱。
“你是侍候人的奴婢,我是大小姐。難不成我一個大小姐還不能拒絕一個奴婢麼。”看到此,左雲繁是徹底明白了左雲傾的意圖,分明是有意而來。
被左雲繁稱爲奴婢,左雲傾臉色宛若土灰色,難看的要緊。
“那我呢。”翟均東忽然出聲,眼眸深沉的瞧着左雲繁。
兩人之間因爲上次的事情,已經是鬧得互生不滿之意。左雲繁打心底裡不想與翟均東扯上什麼關係,可偏偏這個時候。
“大哥如果是來故意找事的,就請離去。”翟均南清亮璀璨的眸子暗沉難測,俊逸的五官已經恢復往日的疏離,說完踱步走到左雲繁身邊,“上二樓吧。”
這已經不是翟均南第一次這樣對待翟均東,可卻是第一次當着三個女人的面來冷眼相對。傲氣的翟均東已經忍不住滿身的狠戾,“翟均南,你什麼意思?!”
翟均南卻不顧他的質問,吩咐翟桑,“帶兩位小姐上二樓。”等着左雲繁和左雲錦離開,他才緩緩轉身,“翟玖當時在暖棋閣,說當時確實是有一名二房的婢女過來,又離去。可見左大小姐並沒有撒謊,反倒是大哥和這個左氏,過來質問也就罷了,還要誣陷他人。大哥此舉難道不是故意找事。”
不等翟均東說話,翟均南又繼續說道,“兩位左小姐是國公府的客人,你這般爲了一個妾室誣陷,讓外人如何笑話我們國公府的府風。”言畢,翟均南揮袖而去。
左雲繁上了二樓坐在棋盤前,有些心不在焉的託着腮子,過了片刻,看到翟均南坐下,她猶豫着開了口,“平時都是左青叫我,今日沒有她,我一時睡過了。”
“正好,也不用看我們親兄弟卻如仇人般的爭執。”翟均南沒有落下棋子,反而是收起棋盤,“天色已經不早了。我讓翟桑送你們回去。”
“好。那你什麼時候讓我邀輕欒姑母出來?”
翟均南兀自一笑,不知道是笑自己還是笑左雲繁,“後日是五皇子的大喜事。你如果想去看便去,如果不想去就帶輕欒去海棠湖。”
左雲繁撲閃了一下睫毛,“我自然是不去的。”
三日後的清晨,天空突降大雨,雷閃雷鳴,整個京城籠罩在雨幕之中。這天正巧是五皇子的大喜事,爲了
不耽誤吉時,新郎也是冒着風雨去迎接了新娘。
新建的五皇子府也不因爲下雨而顯得冷清,反而愈發熱鬧。
而京城外的海棠湖,也不乏幾分熱鬧。因爲今日是將軍府的阮大公子特意邀請輕欒姑娘到海棠湖唱曲的日子,不少文人雅士也是紛紛到場,都想在雨聲中聽聽這輕欒姑娘的曲聲。
夜幕逐漸降臨,國公府的船隻靠近輕欒的紅船,左雲繁由翟桑扶着躍到紅船上,來到船艙內,正巧看見輕欒坐在一旁擦拭着古箏。
“大姑娘來這裡做什麼?”左輕欒沒擡頭便問道。
“自是有事。”左雲繁挑着淡眉來到左輕欒身旁,繞着她走了一圈,看着首飾盒裡裝着的各色金貴首飾滿目琳琅,還有在案几上已經放不下的禮盒,都堆到了地上,才緩緩說道,“輕欒姑母真是招惹了不少男人心吶。”
左輕欒優雅擡起眸子,便有一縷笑意在眸中綻放,語氣輕然:“男人的心最是難以長久。”
“罷了,輕欒姑母見識最多,與雲繁多有不同的見解。雲繁覺得還是莫要與輕欒姑母說這些了。”左雲繁莞爾一笑,“輕欒姑母想必也認識國公府的翟世子。他早聽聞輕欒姑母才氣之名,所以特意讓我過來請輕欒姑母過去一敘。”
“翟世子讓大姑娘請我過去,何意?”左輕欒眉眼一轉,流光溢彩。
左雲繁隨意坐到軟塌上,“翟世子估計是想要結識輕欒姑母吧。又覺得自己請不來,就利用給我教習棋藝的條件,來讓我請輕欒姑母過去。”笑眯眯的湊到左輕欒面前,“輕欒姑母該不會拒絕吧?”
左輕欒把古箏放下,纖細的手指輕輕挑撥了一下絲絃,轉頭看向左雲繁,“先聽一曲。”說完手指下便傳出了悠揚曲聲。
望夜月獨掛,暖風徐至
紅妝粉黛憶初年
癡情怎奈薄顏命,淚落衾衫
不悔當年事,卻心有怨
身殘人敗心不在
紅淚落盡誰人憐
手持玉釵
獨着紅衫獨鴛鴦
血染女兒顏
完了,情終恨已盡
……
紅脣輕輕合上,曲聲依舊,緊接着左輕欒又唱了一遍方纔停了。
“輕欒姑母定是被癡心人傷過吧?”左雲繁笑意盈盈瞧着。
左輕欒卻無意回答,一雙秋眸更是深淺難測:“既然翟世子邀請我去他船上,那走吧。”
翟桑作出請勢,卻轉頭對左雲繁說道:“左小姐,世子說紅船上主人離去,得需你留下來應對一二。”
左雲繁頓下腳步,心裡思忖了一下,卻猜不出不知道翟均南是何意,不過既然如此說了,定是有幾番用意的。她聳聳肩膀,輕快應下,“好。”
等兩人走了,左雲繁才發覺這船上除了一些婢女就只剩自己了,想起剛纔輕欒唱起的小曲,心裡不由涌起陣陣感傷,“血染女兒顏,完了,情終恨已盡”說的可不就是自己麼,想到這裡苦笑一聲,拿起旁邊的酒壺就喝了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