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嬤嬤並不知他說的主子是誰,“還請管家指點。” 葉芙有些生氣,這些下人好沒禮數,見到她不但不行禮不避讓,還目中無人的越過她跟一個下人說話,“原來這位便是別院的管家。” 她的責問並沒讓管家動怒,管家只瞧着朱嬤嬤,眼神不看葉芙,渾厚的聲音帶着諷刺,“主子未曾讓這位姑娘進來,便是不能進來,還請朱嬤嬤謹守規矩。” 朱嬤嬤臉色一變,“這可是葉府的嫡女大小姐啊!” “主子不曾說過大小姐要過來,那這便不是大小姐,還請朱嬤嬤自行將人帶出去。”管家繼續說道。 葉芙何曾受過這樣的羞辱!一個庶女可以來的地方,她堂堂葉府大小姐居然來不得!趕她走的,還是她葉府別院的奴才。傳了出去,還不得笑掉大牙! 手指捏緊,葉芙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咬了咬牙,厲聲道:“我葉芙且要看看誰敢動我?” “得罪了。”管家神色平平,拱手退了下去,他身後有兩個婢女便上前一步,幾乎沒有瞧見她們用了什麼樣的法子,便把朱嬤嬤和葉芙分開,點了葉芙的穴道。 葉芙動彈不得,一張貌美的臉氣得通紅,話也更狠了幾分:“葉昀!我好心來看你,你居然恩將仇報,這般羞辱於我!” “直呼主子名諱,丟出去!”管家一身令下,那兩個會功夫的婢女便將葉芙抱了出去。 朱嬤嬤急得眼淚直掉,不停求道:“管家不可以!這樣做要是被老爺知道了,管家少不得要被處置啊!她是葉府大小姐,你們不能這麼對她!” 管家冷哼一聲,面色極寒,領着他的人繼續往前走了。 那兩位婢女回來,給朱嬤嬤解了穴道,身形極快的閃沒了影。 朱嬤嬤跑出府,好在葉芙端端正正的站在馬車前,她這才鬆了一口氣,但眼裡積蓄着淚花,若不是小姐好心來看望她,便不會被九小姐弄出這般難堪的事了。 “好端端的,哭什麼?”葉芙理了理衣衫,話雖溫和,但臉色十分難看。 朱嬤嬤愧疚不已,把葉芙扶上了馬車,她坐在葉芙旁邊,低低說着些什麼,葉芙那灰敗仇恨的臉色,這才緩緩有了光。 另一邊,葉昀泡在溫泉裡,懶懶地聽着那個白衣婢女在她耳邊嘮着關於梅夫人的事,她聽得沒精神,趴在池邊,竟小睡起來。 “主子跟梅夫人長得有六分相像,那時候梅夫人……”婢女坐在一旁,往湯池裡放着花瓣,瞥見葉昀睡着,嘴角微抽,便沒再講下去。總覺得新主子跟梅夫人,性子似乎截然相反。 溫泉池在一處竹林後面,此時葉昀所處的竹林旁一間屋舍,相當於現代人的澡房。屋裡有一處極爲寬敞的池子,池子四周是鯉魚石雕,魚嘴裡吐出來的正是溫泉裡的水。 忽有人吹響竹葉的聲音,那婢女搖了搖葉昀,小聲附在她耳邊道:“主子,我們的人回來了。” “我沒耳背。”葉昀動了動,
漫不經心道。 從池子裡出來,貼身的衣服全部溼透,包裹着她玲瓏的曲線,那婢女又是一陣臉紅,葉昀擦乾身子換好衣服,才煞有介事的捏着自個兒的下巴,一雙瑩瑩如玉的眼睛瞧着那婢女,只說:“那麼愛臉紅,以後叫你胭脂吧,正好我身邊缺個會功夫的,你以後就跟在我身邊伺候。” “……是。”婢女點頭,給葉昀繫腰帶的速度更快了。 葉昀勾脣,任由胭脂給自己繳幹了頭髮,看着鏡中胭脂給自己梳了個飛仙髻,她鬢間的髮梳到腦後,一張臉全部露了出來,剛出浴後的臉帶着淡淡的粉色,說不出的嬌美。 “胭脂,這般張揚,不好不好。”說着,葉昀便去扯髮髻上的珠釵,乾脆用一根碧色的髮帶隨意把頭髮束成了馬尾,清爽許多。 胭脂默不作聲,心說主子便是不打扮也是張揚的。 一番折騰後,葉昀才捧了手爐到外邊去。 胭脂怕她着涼,取了一件披風給她披上,葉昀對這小丫頭是越來越滿意。 管家立在院子裡,面對着竹林,聽見響動,便回頭對葉昀行禮,“主子,那葉大小姐已經按您的吩咐丟了出去。” “嗯。我們去看看。”葉昀面不改色,走在了兩人的前頭。 管家和胭脂面面相覷,不說話,也不動,看着葉昀又折了回來,偏頭問他倆:“往哪邊走來着?” “……” 主僕三人到了正門,便見朱嬤嬤和一身穿銀紅色繡牡丹緞面狐皮襖子的的年輕女子說着話,不時抹了抹眼淚。 那女子長得杏眼雪膚,梳着朝雲近香髻,發上兩隻別緻的金蝴蝶迎風舞動,兩縷髮絲垂在臉蛋的兩側,勾勒出一張美人臉。看她與朱嬤嬤說話的模樣,還算溫柔可親。 葉昀穿越而來,是頭一次見這個嫡姐。 感覺到葉昀的目光,葉芙斂了斂眸子中的柔光,擡頭,觸及葉昀那張風華絕代的臉時,娥眉輕皺,又極快的鬆開。往日不曾關注過這個默默無聞的九妹,想不到現在,竟出落得讓人如此……嫉妒。 只瞧着葉昀身上的緋色衣裙,分明比葉芙那身銀紅色牡丹裙要淺淡一些,但葉昀未施粉黛,憑着那脫俗的仙氣,這茫茫天地裡,她的顏色比之葉芙,是有過之無不及。 葉芙剛滿十六,在這京都城裡,是響噹噹的才貌雙全的佳人。只可惜前些年皇上南征北戰,朝廷動盪不安,葉太傅便沒讓葉芙出嫁,留到了至今。 姐妹倆的目光在空氣中剛接壤,便迅速度移開了。 葉昀是庶妹,她站在原處,朝葉芙微微行了禮,聲音清清泠泠,“九兒見過姐姐。” “原來你就是九妹。”葉芙冷哼了一聲,勾脣笑道,有些諷刺,“如今九妹成了葉府貴人,我這做姐姐的,反倒成了外人。枉費我一番苦心,回府得知九妹養病在此便趕了過來,府中母親和姨娘們擔心九妹住的不習慣還託我帶了許多吃食過來。現在看來,九妹在此,當真好
得不能再好。” 葉昀不接話,轉着一雙靈動的眸子打量着葉芙。她在葉府吃的是廚房剩下的飯菜,哪裡來的什麼喜歡的吃食?那些夫人姨娘,是聽說她在別院的舉動,放心不下吧? 至於這個葉芙,把十歲的葉昀推下池塘,險些溺死。原主又是個軟弱的人,至那之後在葉府便默默無聞了。 葉芙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瞪了過去,“你這麼看着我做什麼?” “九兒實在不知姐姐在說些什麼,姐姐是九兒的親姐姐,怎麼會是外人?”葉昀低聲說道,害怕的往胭脂身後站,不時擡頭偷瞄着葉芙的樣子,讓人覺得她不過是個孩子。 葉芙氣得牙癢,她疑惑道:“方纔不是你要人把我丟出來的?” “姐姐被人丟出來?”葉昀重複她的話,小臉上驚恐萬分,下脣有些哆嗦,泫然欲泣,“姐姐,九兒不敢那麼做的,姐姐快進來,外頭風大,別凍着了。” 這時朱嬤嬤扯了扯葉芙的衣角,“大小姐,九小姐爲人善良,斷不會那麼做的。只是……”她擡眼看那管家,又道:“就怕九小姐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嗯,朱嬤嬤說得有理,既是如此,朱嬤嬤便留在這裡好生照顧九妹。父親今日被召進了宮,晚上回來見不到我該找了,九妹,後會有期。”若不是父親被突然召進了宮,她也不會這麼容易來了別院。 “大姐。”葉昀眼眸一眯,擠出來一滴淚,怯生生的走了過來,站到葉芙旁邊,福了個身,“大姐一路走好。” “……”管家和胭脂都是嘴角一抽,小姐這送行送得跟送葬似的,把那葉芙直氣得臉兒青一陣白一陣,卻又不發作,憋得整個人都冒煙了似的,看着十分好笑。偏偏葉昀演得投入,那模樣只讓人我見猶憐。 葉芙會裝作端莊賢淑,她也可以裝柔弱,彼此彼此。葉昀送完葉芙,還在戲裡,捧着手爐,一路上小臉委屈得好像她纔是被丟出府去的人一般。 而那朱嬤嬤,到底是蘇氏那邊的人,葉芙是她從小看長大的,今日受了那樣的委屈,即便葉昀對她再客氣,她也不會用心服侍葉昀了。 葉昀也知道這理,早在決定讓葉芙吃點苦頭的時候便想到了這一點,這朱嬤嬤不是可用之人,她不必顧忌。葉昀最爲頭疼的,是葉芙上馬車之前那一抹陰測測的笑,直看得她頭皮發麻。葉芙是沉得住氣,受了那樣大的屈辱不發作,又行色匆匆,想必葉府那邊有更重要的事。 不過,葉昀並不覺得葉芙會就此善罷甘休。 決定來這別院時,葉昀便設想過日後在葉府的處境,必定是處處算計步步爲營了。葉府裡的人現在恐怕都伺機而動,她不出手,那些人早晚會來找茬,倒不如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 想想爲了那支飛鏢的仇,葉昀也真是豁了出去。 回到屋中,葉昀往榻上一坐,如今這別院有管家和胭脂照看,她唯一擔心的,便是碧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