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昀睨那管家一眼,“你認識碧兒?” “碧兒是梅夫人收留的孤兒,那時老奴已在梅夫人跟前當差,所以識得。”管家回憶着當年的事,眸色有些黯淡。 “原來是老熟人。既是如此,你竟然不知我來了這宅子?” 管家領着葉昀往府門口行去,兩人不時說着話。葉昀這才知道,原先跟過梅夫人的,沒有一人去了葉府,都在這別院守着。別院雖表面上屬於葉府,但守的卻不是葉府的規矩。管家以爲來了別院的是府中的姨娘,不願摻和葉府的渾水便沒有搭理葉昀。 直到朱嬤嬤去把他請了過來。 “照管家這麼說,朱嬤嬤不是壞人?”兩人行至前門,葉昀忽然問道。 管家似笑非笑,“這世上哪裡有什麼好人,什麼壞人,不過是利益驅使。” 葉昀不接話,又問:“那這梅夫人,到底去了何處?” “小姐竟是不知?”管家驚住了,梅夫人就這麼一個女兒,九小姐也頗有梅夫人的風骨神韻,但小姐今日的表現,讓管家很是意外。他了解的九小姐,不過是偏安一隅名不見經傳地在葉府活着而已。 “人經歷得多了,許多事,便給忘了。”葉昀雲淡風輕的描了過去,舉步跨過門檻。 她這淡然的模樣,卻是讓管家一陣心痛。倘若梅夫人還在,小姐便不必受這些苦了。 門口沒有碧兒的影子。 管家嘆了一口氣,以爲葉昀只是主僕情深想要出來見一見碧兒,說道:“碧兒姑娘已經走遠了,小姐回吧。” 葉昀搖了搖頭,一言不發的往前面的一個巷子走去。 管家急忙跟了上去,“小姐不可,夜裡風大,仔細染了風寒,老奴可擔待不起責任。” “你不必跟着。”葉昀忽地變了一個人似的,冷冷的回道。 “小姐……” 葉昀已經急匆匆的走遠了去,管家勸不住,只得跟了上去。 那管家走得快,步伐輕移,不似方纔在宅院中時走得沉重,聲音也極小,竟是個習武的。葉昀心裡有了計較,步子一停,等着那管家走到跟前。 管家喘着氣,“小姐,慢點兒走。” 燈籠昏黃的光線很暗,葉昀幾乎瞧不見管家的神情,她有些警惕起來,伸手摸了摸腰封中那一枚飛鏢,空手就往管家的方向打了過去。管家身形一閃,即使還未站穩也堪堪繞開了葉昀突然的攻擊。 葉昀輕笑一聲,“想不到管家倒是個會功夫的。” “人老了強身健體罷了,倒是小姐,從何處習來的武功?”管家氣息已穩,跟在葉昀身後。 葉昀輕笑:“管家倒也真是老了,九兒哪裡來的武功,方纔不過是同管家鬧着玩罷了。”不知爲何,對梅夫人這邊的人,她的防備心要少許多。 管家一震,的確,方纔小姐出手的時候他並未感覺到內力,只空有招式,卻使得那樣的快。
沒等他回過神,葉昀忽地提醒道:“身後有人,我們必須快點找到碧兒。” 管家仔細一聽,身後的確有些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他心下又是一驚,九小姐沒有功夫,是如何知曉後面有人的? 兩人步子極快,吸了好幾口冷風,葉昀身子險些就要承受不住,在巷子裡折了幾個彎才把跟蹤的人甩掉。找到碧兒時,葉昀腿都軟了。 碧兒在一處民房門口蹲着,身子縮在一起,看起來十分的冷。 葉昀連忙把手爐遞過去,把碧兒扶了起來。 三人進了院子,葉昀便拉着碧兒往屋子裡去了。沒點燈,主僕倆不知道在交談些什麼。 管家站在門口,滅了手裡的燈籠,眉頭皺了起來,捋了捋鬍子,也沒把葉昀今日的所爲從腦海裡捋出什麼門路來。只覺得這九小姐,行爲有些怪誕,又讓人挑不出什麼錯處。 總之一個字,奇! 屋內,葉昀把飛鏢交到碧兒手中,小聲吩咐道:“明日老爺便會過別院來,屆時你僱一輛馬車回城去,找一家鐵鋪,查一查這飛鏢出自何處。若是你查完了我還未回來,你便先尋一處客棧落腳,待我回府再去接你。” 兩人商量好接頭的地點,碧兒這才重重的點頭。雖不知小姐究竟要做些什麼,但這幾日,她已經被小姐折服。 誰都知九小姐在葉府不受寵,這一月來,葉昀也的確安於現狀,直到碧兒差點餓死,她去偷了蘇氏的飯菜,便想蘇氏來查,必要拷問碧兒,碧兒當時的那副模樣,蘇氏定會先給她瞧病問醫。至於蘇氏弄出那什麼私奔的傳言,實屬葉昀的考慮之外,甚至葉崇文會將此事壓制下去,也讓葉昀驚訝。 遇到那古巷中的刺客,更是一個可惡的意外。葉昀沒能離府,反倒差點丟了喪命。若不是碧兒多留了一個心眼,去把她救了回來,她早就一命嗚呼了。而後葉崇文,她這副肉身的爹,竟一個人來了梅園,叫了郎中替她瞧病。她一心要查出傷她之人,當時便醒轉過來,用了一個條件跟葉老爺做了交換,得以讓她一身華服在蘇氏等人面前囂張了一把。 葉崇文只當葉昀小孩子心性,得了糖便要在人前炫耀,卻不知被葉昀利用了一把骨肉親情。葉昀稍作打扮,實在和她的生母梅夫人像極了,她柔柔弱弱朝蘇氏請安的樣子,讓葉崇文心裡閃過愧疚,這份愧疚在看到葉昀吐血時達到了至高點。幾乎順理成章的,葉昀出府,來了京都城外的這處別院。 她所求的,左不過是查明那飛鏢的主人是誰。即便這幾日,身邊縈繞着關於她,關於梅夫人的種種謎團,她也未放在心上。 今日到了別院門口,她故意停留得久,便是要看一看這附近的格局。碧兒聰慧,跟她配合得極好,但碧兒暈過去出府時,葉昀到底是難受的。於是來找碧兒時的步伐便快了又快。 離葉昀遇刺已過去十
日,她的身子好了大半,爲了不讓葉老爺明日發現些什麼端倪,一日之內,她卻是極力消耗了自己的體力,現在有些吃不住累,半倚着碧兒,輕微喘着氣。 那日在古巷受凍,寒氣侵襲肺腑,她這夜裡出來,吸了冷風,胸口便疼得厲害。 “好碧兒,我的幸福生活就靠你了,我得走了。”葉昀佯裝無事,又給了碧兒一些銀兩,這才強撐着走了出去。 回別院的路上,葉昀一言不發,抱緊了手爐,強忍住喉中那一股腥甜。 管家走在她身側,看着她的身影,竟有些神傷,看樣子,小姐過得很辛苦。 回到別院,葉昀仍舊沉默,在春杏和幾個丫鬟的伺候下,泡了藥浴,便睡了下去。她賜佳餚的事,在僕人圈子裡傳開去,僕人們私底下對葉昀多了些好感。只有朱嬤嬤,提着一顆心,不知道這九小姐什麼時候又拿她來開涮了。 蘇氏狡詐,安排的眼線衆多,朱嬤嬤不過是一塊擋箭牌。 春杏在外間的椅子上打着瞌睡,爲葉昀守夜。葉昀沒睡下多久,便起身出來,看到春杏時給嚇了一跳。 在梅園時條件拮据,冬日裡太冷,她便去和碧兒擠在一處同吃同睡,反正也沒人會管,倒不用擔心被說教。她也知曉古代的僕人要給主子守夜,只是有些不大習慣。 看着春杏在燈光下稚嫩的臉,葉昀倒了一杯茶坐了下來。 屋子裡燒着銀絲炭,暖融融的,叫人溫暖。 春杏睡得熟,葉昀有事要說,也看不下去了,索性捏着頭髮尖在春杏的臉上撓着癢。 待春杏睜開眼,整個院子黑下去的燈,又全都亮了起來。 “啊!”春杏的嗓子極尖,刺得葉昀想一腳把她踹開。 “是我。”葉昀捂着耳朵,有些不耐煩的挑了挑眉毛,她伸手去拉直接從凳子上蹦起來的春杏,春杏叫的更厲害:“來人啊!來人啊!” 葉昀扶額,一杯茶水潑在了春杏腦門上,冷聲道:“再叫我就把你幹掉!” 春杏不知道幹掉是什麼意思,被嚇住了,纔看清楚是葉昀,委屈的撇着嘴不說話。 朱嬤嬤帶着幾個丫鬟連忙跑了進來,點了幾盞燈,看清楚情況後,都當葉昀是起牀對春杏發脾氣,把春杏這丫頭給嚇住了。朱嬤嬤瞪了春杏一眼,連忙賠着不是,“小姐,春杏年紀小,待會兒老奴再替您收拾她,老奴給您換個丫頭守夜吧?” 葉昀不答話,只拿她那雙可以說話的眼睛打量着朱嬤嬤,“嬤嬤轉個圈。” 朱嬤嬤一頭霧水,轉了個圈。 “嬤嬤跳一下。” 幾個丫鬟也是暈暈乎乎的看着葉昀,待朱嬤嬤跳了一下後,葉昀這才淡淡然起身,說道:“原想着讓春杏給你送藥,看來朱嬤嬤自愈能力不錯,這下午捱的板子也沒傷着你什麼,朱嬤嬤答應我的事可要做到。” 朱嬤嬤嘴角抽搐,低頭應着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