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鳳涗面色一變,飄身而來:“纓兒在這之下麼?”
雪妖側眸看了他一眼,抿了抿脣,點了點頭,手中依舊重複着劈裂冰宮的動作。
月鳳涗闔眸輕喝一聲,隨即便有一柄長劍出現在他身前這便是當初在玉蓮秘境裡,北斗贈與他的那一把長劍。
見這二人似乎抱着要將這冰山劈開的決心,北斗長嘆一聲,搖了搖頭,道:“已經晚了,雪女。”他這樣說着,卻也上前一步,手中漸漸出現一面黃金盾,“你努力了一千多年才僅僅能從冰邸將元神與魂魄解開封印,她不過是尋常的魂魄,此刻只怕早已被血池吞沒了。”
“更何況,即便她還存在,你又能如何?將這具身子交還給她?那你呢?你謀劃了這麼久,老朽不認爲你會乖乖將身子交出來。”
雪妖聽到這裡,動作停下了,她緩緩地轉眸看向北斗,道:“不過是再花三年時間爲她重塑身體而已。何況將你和南斗的元神攝來,便也不用擔心她會早桃的問題了。”她又緩緩轉眸看向歐陽雲峰懷中攬着的紫紗少女,“若要論臨時容器,那個小丫頭就挺合適,你說呢,北斗。”
北斗聞言長嘆一聲:“千載過去,你還是這樣不知悔悟,不知輕重。”他轉眸招呼老夥伴,道,“南鬥,之前是我不對,不該一時仁慈才釀就如今大禍。現在,要麻煩你再搭一把手了。”
南鬥聞言頓時白了他一眼,卻是翻手取出了四鋒紅纓畫戟:“你不說我也知道,說起來還不是都怪你?下次你若再如此,可別怪我一意孤行。”
“嗯,下一次老夥伴一定不阻你。”北斗笑得開懷。
雪妖見南北二斗如此,面色一變,手中劍鋒一轉,便向二人橫劈而來。
北斗腳步一錯,雙手握住黃金盾,將金盾重重向冰面上一放。金盾的盾面陡然變大,將南北二斗兩人的身形完全遮擋在後面,同時攔住了蓮華劍橫劈而來的巨大劍光。
“哼,真要跟本座鬥?那好!”雪妖見南北二斗似乎打算來真的,怒氣驟起,足尖一點,嬌叱一聲,手中長劍連挽七個劍花,隨即便有七朵冰蓮前三後四呈品字形向南北二斗襲去。
“轟”前三朵冰蓮撞上了北斗的黃金盾,然卻只是撞得金盾一顫,冰蓮便碎成無數冰屑,消散在空氣中。北斗面色一沉,隨即望見後四朵冰蓮即將撞上金盾之時驀地分開,兩兩各從金盾兩面襲來。
南鬥面色一變,手中四鋒紅纓畫戟一抖,卻是驟然舞出漫天紅色花影,這便是以武道著稱的南鬥最得意的三招之一“春花繁似錦”。霎那間只見漫天花影閃現,叮叮噹噹一陣響聲後,那四朵冰蓮亦被擊成了冰屑,紛紛揚揚地散落在雪地裡。
南鬥收了畫戟拄在地上,輕輕地喘了一口氣。北斗看了他一眼,便回眸收了金盾,從袖間取出一張棋盤來。
即在此時,雪女張狂冷傲的笑聲驀地響起,隨即一道清冽的聲音傳入南北二斗的耳際:“蓮華七式蓮宮!”
南北二斗對望一眼,臉色頓時大變,二人同時足尖點地,身形極力向上拔起,瞬間便離地百尺:“雪女,還不快快住手!”
這蓮華劍的厲害,早在數年前他們便在玉蓮秘境中從天煞孤星的手中領教過了,更何況,蓮華七式,一式比一式威力巨大,當初天煞孤星在七星棋陣消耗巨大,只連續使出了五式便讓他二人差點兒應付不暇,如今這雪女上來便使出了第七式,對於這沒見過的第七式,二人對望的那一眼裡,不約而同地浮出了不好的預感。
灰白的天空驟然漆黑如墨,天邊閃爍着金色的雷電,厚重的烏雲翻滾。北斗面色一變,一拍手中棋盤,棋盤便脫手而出,驟然變大,載着二人迅速閃避過一道又一道劈下的雷電,望着漸漸壓下來的天空,滿心沉重。
棋盤載着二人在空中上下起伏,來回閃避着愈來愈頻繁劈下的金色雷電,漸漸地,北斗的面色愈發蒼白,棋盤驀地一震,擦着旁邊一道金色雷電的邊飛了出去。北斗身形一震,彷彿承受不住重壓一般陡然單膝跪地,“哇”地吐出一口鮮血來。南鬥忙上前一步,伸手搭在他肩上,輸了一些仙力過去:“北斗。”
“我還能撐住。”北斗搭着南斗的另一隻手,站起身來,擡手擦了脣角的血跡,面色蒼白,“罰罪金雷只有陛下能夠發出,這個應該是幻境。”
南鬥皺眉:“幻境?這麼真實的,連你我二人都察覺不到半點虛假的,能是幻境?”
北斗點了點頭,眉頭亦是狠狠地檸起:“的確,這太真實了。但是這真實裡唯一的不真實便是這金色的天罰之雷。”他垂眸向棋盤之下的大地看去,卻只能看到一片漆黑,“如果這是真實的話,這天罰來的也太快了,而且,地上其他的人也都不見了。”
“或許早就被劈成飛灰了。”南鬥也看了一眼棋盤之下,接口道。
北斗搖了搖頭:“從天色黑下來的時候我就看了,那些人彷彿憑空消失一般,一下子就不見了。唯有一個解釋,這整個黑沉的天幕和這些金色的天罰之雷,便是雪女的‘蓮宮’。”
幾乎在北斗話音剛落,一道粗大的金色劫雷便陡然落下。
眼前一陣金光閃爍,耳邊有巨大的轟鳴聲響起,南北二斗不禁闔上了眼眸。
再度睜開眼睛時,眼前所見便驚呆了這已經守護了這個世界數千年之久的兩位仙人。
眼前黑沉沉的天幕如同冰面一般碎裂之後,南鬥和北斗看見的,便是面前驚怔萬分的雪女的面容。在她身後,是一襲銀髮如瀑的月白衣袍的銀眸男子脣角帶笑的溫潤面容。
兩人之間,是一柄纖長的,通體雪白的劍。劍柄正握在銀髮如瀑的俊逸男子手中,劍尖卻是沒入了雪裳女子的身體。冰冷的劍光透體而出,纖薄的劍尖正從雪女的心口處穿過,帶着冰冷的血絲,閃着熠熠的冷光。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不遠處的天道子。他哀叫一聲:“師傅!”隨即便從雪地上爬起來,奔到雪女身邊,伸出手臂,又取出匕首,狠狠地在左臂上劃了一刀。黏稠的血液流下來,天道子忙伸出右手手指,蘸了血液開始憑空畫陣。
和原先布在雨纓宮臨風殿中的陣法一樣,只是規模小了許多。天道子吃力地蘸着自己的血液在空中畫出一個又一個微型的三角六芒困妖陣,每劃一筆,他的臉色便差一些。然每一個小型的法陣完成,便有一根手腕粗的銀色鎖鏈自其中蜿蜒伸出,縛住雪女的手腳和身體。
那銀髮如瀑,一襲月白衣袍的溫潤男子擡眸看了一眼呆怔中的南北二斗,南鬥最先反應過來,棄了手中四鋒紅纓畫戟,雙手結印,開始吟唱封印雪女的咒語。北斗見他這般,自然也是收了黃金盾和七星棋盤,隨他一般結印唸咒。
雪女似乎此刻才反應過來,驀然開始掙扎起來:“混蛋無月你這個混蛋!”她一邊掙扎着,一邊破口大罵,然而那有着月鳳涗面容的銀眸男子卻在她身後笑得溫和,眸光冷冽:“若非你妄自介入我忘炎,遠蕭一家便不會遭逢滅頂之災,而我兩千餘年的等待,也就不會是一場空談。”
是了,他是無月。當日他提前了自己的大限,卻是將最後的元神與仙力注入了遠蕭的身體裡,助他在白詩纓消失之前醒來。可同時也埋下了這樣一顆種子兩千餘年的嘔心瀝血和悉心呵護,在一夕之間被人破壞,這樣的仇怨可不是那麼輕易便可算了的。說到底異星降世是因忘炎逢變,而忘炎之所以會突起宮變,卻是因爲曾有人橫插一腳,介入了他悉心守護的忘炎國的命盤輪迴。
有着古老圖騰與許多古老風俗的忘炎國多少次在風雨飄搖中屹立下來,非是氣數未絕,而是他強行更改。而雪女在二十餘年前的突然介入,卻是徹底擾亂了他苦苦維持的忘炎運數。他不得不爲了忘炎的延續而將這一世的弦兒置於危險之地。然而原本這亦是有轉圜餘地的,可偏偏異星降世後,雪女再度橫插一腳,將白詩纓變作了一個異數。
是尋常女子的身體,卻有着千年雪蓮的氣息。她整個人被雪女改造成了半人半蓮的體質,爲的是在所謂十年之期到來時佔着白詩纓的身子再度回到人世。如此一來,可以算得弦兒最後的靈魂碎片的白詩纓的靈魂,便會徹底消弭在天地間。
他如何能容得這樣的事情發生?!
如今總算上天給了他這樣一個機會,若非南北二斗引去了雪女的注意力,她可不一定就發現不了他隱藏在遠蕭身體裡的氣息。
雪女卻未曾想到無月提起的是這樣一件久遠的事情,呆了一下,隨即便再度劇烈地掙扎起來:“你等了兩千多年,我也等了一千多年,你何苦爲難於我?!”
“爲何爲難你?”無月笑了笑,眼見南北二斗的封印已經漸漸成型,他脣角勾起的笑痕便愈發地真心實意起來,“因爲,你佔的是弦兒的碎片。雪瑤,你覺得,這個理由充分不充分?”
是了,白詩纓是弦兒最後一片,亦是最大一片的碎片。若是放任她佔了去,這世間便再無弦月後裔。更何況,自己欠了遠蕭太多,這唯一的一件他力所能及的事,便是他消弭於天地間之前,能爲遠蕭做的最後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