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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_第一百零二章 延伸而去

正文_第一百零二章 延伸而去

紫嫣向那一襲纖塵不染的雪裳伸出手去,然而還未碰到,便被劇烈的風暴掀飛了出去,跌落在不遠處。她仰面躺在雪地上,周身的白雪都被染成了鮮紅色,卻兀自喘着氣,依舊嗚咽地哭喊着。

許久的時間過去,那一襲月白衣袍的男子便就那麼擁着雪裳女子,神情茫然而空洞。他薄脣一直在微微地翕動,湊近了,才勉強能夠聽到,他在重複一句話:“纓兒,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我的……”

良久,鳳軒毫無焦距的眸子裡映出一雙雪絹緞面繡着牡丹的錦靴。

有怯弱的聲音響起:“纓兒……”

帶着點點的哭腔。

鳳軒茫然地擡眸,卻在眸子裡映出一襲紫紗衣裙的那一刻,陡然涌出鋪天蓋地的凜冽殺氣。

夏曉雨怯弱地向後微微退了一步,美麗的面龐上滿是不知所措。半晌,她緩緩開口,說:“可不可以……讓我抱一抱纓兒?”

銀色的眸光驀地一沉,刺骨的寒冷彷彿有如實質般鋪天蓋地般延展開去。

夏曉雨下意識抿了抿脣,卻沒有再後退,而是微微地上前一步,緩緩地蹲下身子,向他懷中的雪裳女子伸出手去。

鳳軒的眼眸驀地細若針尖,騰出一隻手向夏曉雨纖細的玉頸抓去。

就是這個女人,就是這個女人,這個女人害得他的纓兒離她而去,這個女人害了纓兒……

然而,他的手在如此之近的距離,都沒有碰到夏曉雨,而是被一柄通體雪白的劍拍了開去。眸光驀地一凝,他識得這是纓兒的劍!

急忙垂眸,懷中的女子依舊闔着眼眸睡得安詳。

鳳軒擡眸,夏曉雨正一臉震驚地望着那雪白的劍彷彿通靈一般漂浮在她面前。

“纓……兒?”她喃喃。

爲什麼,爲什麼纓兒的蓮華劍……爲什麼她好像感覺到,有一隻手正輕輕地,溫柔地撫摸着她的腦袋,一如很久很久以前,那個滿臉溫柔笑意的白衣少年,總是喜歡用這樣溫柔的力道,輕輕地,帶着無盡的寵溺,撫摸她的發頂……

溫熱的液體劃過冰冷的臉龐,落進脣中,帶着鹹澀的味道,一直浸到她的心底。

“不要,纓兒,不要走,纓兒!纓兒,不要走,不要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啊啊啊……”彷彿感受到那隻溫柔的手漸漸地離開,夏曉雨終於淚如雨下,向着前方伸出手去,試圖挽留那一抹溫柔寵溺。

然而終究徒勞無功,紫紗少女頹然跌坐在地,抱着雙肩痛哭失聲。

不要走啊,纓兒,不要丟下雨兒一個人啊……

纓兒,纓兒,纓兒……纓兒,不要丟下我啊……

冷眼望着眼前的少女慟哭着倒在雪地上,鳳軒沉眸望着眼前依舊漂浮在半空中的蓮華劍。蓮華劍靜靜地漂浮在他面前,直到他緩緩地伸手,它便驀地散成了雪點兒,片刻間便消弭在他的眼前。

“不……”簡單的字符卡在了他的喉嚨口,只溜出半個兒便再也沒有了聲音,手中的重量消失地太過迅速,待到他反應過來垂眸看去,他懷中便只留下一件繁複華麗的雪裳,還有一支眼熟的玉竹簪。

許久許久以後,一襲月白衣袍的俊逸男子緩緩地收緊了手臂,將那一件雪裳和玉竹簪揉進懷中。

纓兒,你也太狠心了啊……

從始至終,宮鶴烯都只是面無表情地望着眼前發生的一切。

從他率領九萬忘炎兒郎跨進雨纓宮,從地上驀地出現巨大的裂縫,讓他九萬忘炎兒郎盡數葬身於血池,從那雨纓宮莫名其妙便變成了一座精美的冰雪宮殿,從那個讓他恨得咬牙切齒的魔君一身傷痛地出現,從那個不知所謂的雪妖莫名其妙地出現,從天邊那不知所謂的九天神雷出現,從那個本該讓他恨不得千刀萬剮的少年被雷電裹身開始,他的心裡便一片空白了,於是便面無表情。

望着九萬兒郎在血池中瞬間被吞沒,望着那個本該是男子卻突然變成了女子的少年,宮鶴烯只想仰天大笑。

老天是不是覺得他造孽太多,所以纔想出這樣的法子來懲罰他?

菱吟,菱吟……

他心心念唸的表妹菱吟,他以爲被欺騙了的表妹菱吟,他以爲反目成仇的表妹菱吟……

眼前倏地閃過小小的她揪着他的衣角不折不撓的神情,他才驀地感覺到心彷彿撕裂了一般疼痛。

踉蹌着上前一步,旁邊反應過來的逆天十八騎便倏地將或殘或缺的兵器對準了他。可他其實其實只是,想看一眼那個被他這個笨蛋加混蛋的表哥逼死的小丫頭……

最終頹然跌坐在雪地裡,宮鶴烯擡袖掩面,似悲似泣的笑聲從衣袖下傳出,聽起來甚是令人心驚。

雪凌宇輕嘆一聲,向那跪坐在雪地上的男子走去。

“阿纓這一生悽苦,如此這般離開,也算是解脫了。”不顧周圍幾人怪異而憤恨的目光,他伸手從衣袖中取出一封用蠟密封的信封來,遞到鳳軒面前,“這是阿纓託我轉交給你的。她說如果到最後,天道子前輩的方法失敗,便將這封信交給你。至於要不要按照信上寫的做,那便全由你了。”

待鳳軒接了信封,雪凌宇又轉身走向伏在歐陽雲峰懷中痛哭的少女,蹲下身子,道:“阿纓在我那裡寄存了很多東西,都是給你的,夏曉雨。”再度從衣袖中取出一封信,他對擡眸看過來的少女道,“阿纓說,她的雨兒會長命百歲,所以提前準備了每一年的生辰禮物,要我在每一年的年末送去琉風國。不過這實在是件很麻煩的事情,所以你自己過來拿吧。還有這個,是一塵託我帶給你的。他說,有許多事情,你問的時候他沒能和你說,是有命在身,希望你能原諒。”最後看了一眼呆呆的夏曉雨,他補充道,“原諒阿纓。”

站起身,雪凌宇長嘆一聲,狀似自言自語道:“這個消息,到底要不要告訴三皇嫂呢?唔,只怕三皇嫂已經知道了。唉,阿纓啊阿纓,你可是丟了個大爛攤子啊……”

眼角餘光瞥見神色苦澀的南宮神醫,雪凌宇撓了撓頭,作出一副恍然模樣,從袖中取出另一封信來:“神醫前輩,阿纓說她對不起你們,所以還請你們原諒她。”

看着南宮子軒顫抖着手接過信封,雪凌宇眨了眨眼睛,扯了扯嘴角,擡頭望着天空抱怨道:“阿纓,你說你作甚要挑我來做這個信差?看着很讓人不舒服啊。”

“王爺,王爺,您消消火……您……”遠處忽地傳來了無憂的聲音,衆人還未反應過來,便聽到一個十分暴躁的聲音道:“給本王讓開!這遠蕭也太不懂事了,竟然就這樣把我忘炎二十萬兒郎生生葬送,待本王見到他……鶴烯?”

滿臉怒火的肅親王在看見宮鶴烯跌坐在地的那一刻,皺了皺眉印象裡,這個孩子一直都是冷靜而狠戾的,何時會露出這樣一副表情來?

宮鶴烯聽到他的聲音,緩緩轉眸看過去,竟是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來。他道:“皇叔,菱吟死了。”

在場的很多人都不知道,菱吟到底是誰,與宮鶴烯又有着什麼樣的關係。然而,這兩個字從宮鶴烯的嘴中吐出的那一剎那,無憂看見,一向淡然的肅親王面容一怔,隨即瞳孔細若鍼芒,神情震驚萬分。

就在此時,天邊驀地一顆流星閃爍着劃過天際,墜落。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如今的忘炎新帝還只是長公主的新婚駙馬爺時,久到鸞妃才入宮三年時,久到他還只是忘炎國一個閒散王爺時,那一天,他在肅王邸的後花園裡散步,望見青白的天空緩緩飄下細碎的雪花。

細小的雪花飄飄搖搖,月哲肅伸出手去,有一片小小的雪花落進了他的掌心裡,不過連眨眼的功夫也沒有,便化爲無形。然後,他便看見了窮盡他這一生,都再未見過的美麗女子。

彼時的鸞妃正值雙十年華,是忘炎國,乃至四國首屈一指的美女。然他在那一刻,卻覺得,鸞妃的美帶着點點的煙火之氣,而眼前的這個女子,卻美得那般純潔無瑕。

她擡眸,向他露齒一笑,眼波嫵媚宛轉:“這位公子,奴家迷了路,不知公子可否爲奴家指一指路?”

聲音乾淨澄澈,卻帶着彷彿不食人間煙火般的冰雪般清冽的味道。他便就那麼,怔怔地,呆住了,直到對面的美人擡袖掩脣輕輕一笑,月哲肅才恍然回過神來。

呆呆地爲美人指了路,站在自家府邸的門口望着那女子蓮步輕移,緩緩離去。

就連背影都那般搖曳生姿,攝人心魂。

他甚至沒有想過這要是怎樣的迷路,才能迷到他的肅王邸後花園裡?他更沒有發現尋常跟前跟後的那些個小丫鬟,在這半日的光景裡卻從未出現,就連他肅王邸門口尋常會走過的各色人等,在那女子離去的時候,都彷彿驀然消失了一般。

整個世界安靜得彷彿只有他們兩人。

接連幾日,月哲肅都是魂不守舍的,做什麼事情都會怔怔地出神,而後兀自笑得淺淡而溫柔。這樣的景況驚掉了肅王邸一衆侍衛丫鬟們的下巴,終於有侍衛看不過去,進宮請了御醫前來診治。

然老御醫卻擰着眉頭,把着肅王的脈,糾結地把自己的鬍子都扯下了好幾根你說這肅王爺的脈象沉穩有力,實在是太正常不過了,怎麼看也不像是生了病中了邪的人啊?

最終,這件事情傳到了皇帝的耳朵裡。關心皇弟的皇帝忙命人將自家弟弟召入宮中,又請來御醫院的三階以上大夫集體會診,得出的結論卻是令人哭笑不得肅王爺或許,是看上哪家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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