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但是這個優點它現在是個致命的危險啊……
駿馬“棲霞”是一匹很通人性的馬,也是一匹不可多得的,體型美麗的千里馬。縱然已經有許久沒有離開馬廄,然它跑起來依舊又穩又快。
棲霞身上正坐着一個身着窄袖紫紗蜀錦直綴羅衫的女子,女子眉目生得極美,卻不施脂粉,素面朝天,面色暗沉似水,一片灰暗和焦急。
棲霞之上,正是琉風國如今正應待嫁宮中的帝姬,夏曉雨。
棲霞身後跟着六騎,分別是孤月、林夕和獨月、歐陽雲峰、以及歐陽雲峰的護衛青松和蒼鶴。六人一人一騎,手中緊緊抓着繮繩,一手緊扣馬鞭,衆人面上神色皆是一派肅然。唯有林夕,套了一件並不適合騎馬奔跑的廣袖長袍不說,還一臉的悲苦,跟在夏曉雨身後,瞪着前方纖細背影的眸光彷彿有什麼深仇大恨一般。
要說林夕這完全是自找的本來念在此行有女眷又有文弱書生的情況下,青松提議乘馬車趕路。然在聽到青松的提議後,夏曉雨面上明顯露出了焦急和錯愕的神情。林夕無奈,卻想起一年多以前尚明帝以“假死”計策拿下貢家時,宮中宮女太監們之間的流言紛飛。
帝姬殿下悲痛過度,在尚明帝靈前哭暈過去……
而在那之後,他也的確被宣入宮,爲帝姬殿下診斷,那時候他一進宮便驚訝了夏曉雨實在是消瘦了許多,整個人都沒有原先那般明媚的活力與飛揚的神采了,而且不論哪位御醫開的藥,一律不吃,就連一日三膳九餐,她都完全不碰。
哪怕是在孝仁帝的再三叮囑下,御膳房將三膳九餐一餐做得比一餐要精美絕倫,色香味俱全,她都完全一口不吃。
這樣想來,她一定是很後悔吧。如今尚明帝“死而復生”之後在京中待了不久便只帶了幾個貼身護衛就出去遊山玩水了,還美其名曰“考察本國山川地理”……想來她是很珍惜這個意外的機會的,只是沒想到,她還未出閣,便又收到了這樣晴天霹靂般的消息。
於是當時林夕心底一軟,便衝口而出:“人命關天,我們還是騎馬趕路吧!這樣最快,不然若是真的錯失機會……”
他沒有把話說完,因爲夏曉雨彼時正眨着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萬分激動地看着他。他忽然便感覺自己好像一衝動說了很了不得的話,頓時住嘴。可已經晚了既然大家最顧慮的人都願意爲了帝姬殿下的焦急心情,主動提出要騎馬了,他們也就沒什麼好繼續矯情的了。
可事實證明,“衝動是魔鬼”,這句不知是誰說的話,它真的是真理啊!
林夕坐在馬上,除了在內心哀悼自己已經快要散架的身體之外,只能這麼欲哭無淚地自我安慰,自我鞭策了。
他這一生,絕對、絕對不要再騎馬了!
因爲歐陽雲峰和他一樣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還是未來的準駙馬爺,故而被安排在了騎隊的正中間,和林夕並列。不過,和林夕相比,歐陽雲峰實在可算是個比較合格的騎手了原本生在商賈世家,出去跑商總是要騎馬趕路的,雖然那個“騎馬趕路”和現在這般的“騎馬趕路”完全不是同一個概念,但好歹他也是體驗過的,再加上青松蒼鶴的騎術都不賴,雖然他天分是差了點,但學出來的效果也還不錯。更何況,自被宮鶴烯抓走過一次後,他這輩子嬌生慣養而逃避掉的苦難幾乎都在那一次受了個完完全全,現在,他也是可以挺起胸脯,努力地拍拍,自豪地說“我也是一真爺們!”這樣的話了。
騎馬雖然真的很不舒服,但這點不舒服,爲了心上人,他還是可以忍受的。而林夕的表情一眼看上去便知道他很痛苦,這讓曾經經歷過騎術痛苦的歐陽雲峰感同身受,心有慼慼焉道:“林兄。”
林夕正在腦海內天人交戰,一個在罵自己笨蛋,一個在罵自己白癡,搞得他好生無奈時,身邊傳來歐陽雲峰的聲音,他一側眸,正看見臉色同樣不怎麼好的歐陽雲峰,頓時心中好受了些,應道:“歐陽兄,有什麼事?”
“也沒什麼事情,呃,”歐陽雲峰被林夕這麼一反問纔想起自己好像真的沒什麼事情要在現在問他的,只好乾笑一聲,道,“你還好嗎?”
林夕座下的馬兒此刻正隨着衆人一同奔跑,彷彿是通人性一般,還不等林夕回答,便直接打了一個響鼻,顛了林夕一下。林夕剛張開嘴巴想說自己還好的時候,陡然被這麼一嚇,不禁低聲尖叫了一聲,握着馬鞭的手忙不迭地向馬脖子抱去,卻不想動作幅度過大,馬鞭一個不慎竟抽在了馬兒的右邊眼睛上方。
馬兒吃痛,頓時直起身子,長嘶一聲,蹄子立起來刨了刨,而後轟然落下地來,嗖地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發狠狂奔起來。
長風吹過,馬兒帶着林夕迅速地超過了騎在最前面的夏曉雨,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個黑點,並且那黑點還有越來越小的趨勢。
只留下林夕從馬兒揚蹄開始的失控尖叫,好似最大的噪音一般一直圍繞着衆人的耳朵,經久不散,殺傷力實在高強,害得衆人的腦袋都出現了那麼一段時間的空白。
於是一行人就這麼呆呆地看着林夕眨眼間跑得沒了蹤影。
孤月和青松、蒼鶴最先回過神來,見此情況三人臉色皆是一變,孤月先道:“小姐,這……該如何是好?”
夏曉雨被孤月這一聲問喚回了神智,當下臉色一白,隨即一黑,道:“你們停下,原地休整,我去把他追回來!駕!”話音未落,她手中馬鞭一揚,“啪”一聲抽在棲霞身上,棲霞吃痛,卻也知曉主人心情急切,便也不再顧着身後跑得沒它快的幾匹駿馬,直接長嘶一聲,揚起四蹄,也狂奔而去。
“雨兒”歐陽雲峰迴過神來,還來不及對林夕這一個大烏龍黑線一下,便望見前方一片煙塵滾滾,他心愛的雨兒眨眼間便不見了蹤影。
歐陽雲峰頓時垂頭喪氣地和衆人一起勒了馬繮,停下趕路的腳步,下馬暫時先休整片刻。說實在的,趕了大半日的路了,他也的確很累了,全身上下就算沒散架,也差不多骨頭都移位了。
夏曉雨騎着棲霞順着林夕奔走的方向一路追去,不過片刻便望見了遠處依舊在狂奔的林夕。
而林夕此刻正扔了馬鞭,也棄了繮繩,雙手抱着馬脖子,閉着眼睛依舊在尖叫。
“林夕!林夕!”夏曉雨黑線了一下,便揚聲叫道。
然而凜冽的狂風呼嘯而過,將她的叫喊淹沒。
皺了皺眉,夏曉雨咬了咬牙,再度一甩馬鞭,驅着棲霞追趕而去。直至她漸漸地接近了林夕,她才發現林夕的半邊身子已經歪了下來,一隻腳吊在馬腹邊,已經從馬蹬裡脫落了出來。
夏曉雨不由有些擔心,忙又叫道:“林夕,別勒馬脖子,努力踩上馬蹬!聽到沒有?!踩馬蹬……林夕!”
林夕聽到她的聲音,忙回過頭來,包着一汪眼淚,可憐兮兮地望着她。
夏曉雨被他這一張娃娃臉上如此可愛的表情煞到了,不禁咧了咧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雖然沒聽到夏曉雨的笑聲,但是那張傾國傾城的面容上那麼明顯的笑容頓時將林夕氣了個夠嗆:“混蛋!你居然還敢嘲笑我!”鼓了臉頰氣哼哼地回過頭去,林夕也不管夏曉雨在他身後不遠處一個勁兒地扯着嗓子道歉,只雙手抱着馬脖子,閉着眼睛任由那匹馬繼續狂奔。
反正他也已經沒力氣了,聽天由命吧!
“林夕,林夕,跳馬!快,快跳馬!”後方忽然傳來夏曉雨焦急驚慌的呼喚聲,林夕愣了一下,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座下的駿馬正在向着一處斷崖狂奔而去。
林夕駭然失色,身後再度傳來夏曉雨嘶聲的呼喊:“快跳啊林夕!”
林夕一驚,座下的馬兒已然長嘶一聲,向着近在咫尺的斷崖奔去。
林夕的心忽而狂跳了一下,恍然間他好似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卻在喚着他名字時彷彿帶了一絲意猶未盡的溫暖。
“夕……”
他驀然大驚,下意識鬆開了摟着馬脖子的手,怔怔地跳下了馬背。
然,已經晚了,他在騰空了一瞬後,便陡然向山崖下墜去。
“林夕!”夏曉雨尖啞的叫聲挾着狂風襲來,隨即眼前一道白綾飛過,他下墜的勢頭便陡然一頓。
然他尚未露出慶幸的笑容,他的身子便以他無法反應的速度,迅速地向斷崖邊陡峭的石壁撞去。
“啊!”林夕發出一聲慘叫,身子重重地撞上了石壁。
“喀嗒”一聲,林夕只覺得右肩一麻,隨即巨大的痛楚陡然襲來,幾乎讓他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夏曉雨此刻一手抓着斷崖邊一棵松樹的樹枝,一手甩出的白綾纏住了林夕的腰,整個身子也吊在了崖邊:“林夕,你沒事吧?”聽到馬匹墜崖的慘嘶,又聽到林夕的慘叫,夏曉雨的心也在大起大落間顫了幾顫,穩下身子以後便急急問道。
然林夕半邊身子在剛纔撞上石壁時受到重創,巨大的疼痛幾乎奪去了他此刻的心神,哪裡還有力氣來回答夏曉雨的問題,只能在崖下咬着牙閉着眼睛呻吟。
夏曉雨垂眸盡力向下看去,正看見林夕的衣袍上漸漸氤氳出大片的殷紅,頓時便慌了神:“林夕,林夕!林夕,你還好嗎?林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