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白詩纓放下擡起的芊芊玉手,纖眉微挑,笑意冷然:“怎麼,梓君不現身麼?”
鏡月殿的房樑上忽然響起邪肆張狂的笑聲,隨即一道墨綠色的人影飄飛而下,翩翩然落在白詩纓面前不遠處:“阿纓,別來無恙?”
白詩纓瞥了來人一眼,依舊伸手抱着懷中呆呆的小傢伙,表情漫不經心:“明知故問。”卻是十足的冷淡與漠然。
雪凌宇頗爲無辜地摸了摸鼻子,道:“好啦好啦,我知道錯了,下次絕對不助長蘇兄和絳老行這聽牆角之事,阿纓也莫再擺臉色了,好不好?”
白詩纓望着雪凌宇不住地打量邵遊的打趣兒目光,不禁丟給他一個白眼:“你那邊準備如何了?”
雪凌宇聞言卻半點沒有談論機要之事的自覺,依舊嘻嘻哈哈的,還湊近白詩纓,伸手捏了捏邵遊肉嘟嘟的小臉蛋,道:“這小子其實也不錯,我倒真是挺期待阿纓穿嫁衣的模樣的。不過真要是便宜了這個小子,那我可還得等上十數年,有這時間我都變成老頭子了,不若阿纓你勉爲其難地嫁給我,滿足我這一點點微小的心願吧?”
“阿纓,如何?我這提議不錯罷?”雪凌宇一邊伸手捏捏小邵遊肉嘟嘟的臉蛋,一邊道。
然白詩纓連眼皮也沒擡一下,擺明了不想搭理他。
小邵遊卻被捏得有些不大樂意了,何況眼前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陌生叔叔還要搶自己的未來娘子,小傢伙頓時努力板了小臉,擡手一把拍在雪凌宇的手指上,一臉嚴肅地道:“喂,做人要講究先來後到!”
雪凌宇愣了一愣,隨即毫不客氣地噴笑出聲:“哈哈哈哈……!這小子真有意思……哈哈哈哈……”
白詩纓瞥了一眼笑得花枝亂顫的雪凌宇,忽然擡起一隻腳,一點兒預兆也沒有地,就那麼把雪凌宇踹下了高高的臺階。
“邵遊,這也是你娘教你的麼?”看也不看被踹飛的某隻,白詩纓擡手摸了摸小傢伙毛茸茸的腦袋,淺笑着問道。
“嗯嗯~是蘇叔叔和絳爺爺教遊遊的。”小傢伙窩在白衣公子的懷中,大大的眼睛閃着明晃晃的光。
那邊從房樑上摔下來半天,剛爬起來準備待在一邊看好戲的師徒兩人一見小傢伙張嘴就把他們供了出來,頓時齊齊打了個寒顫,心底不約而同地升起了十分不好的預感。
“哦?”白詩纓脣角微勾,墨玉眸子微微一眯,纖眉微微挑起:“他們,還教了你什麼?”那漫不經心的神情彷彿縈繞着一層看不見的迷魅,頓時將衆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似乎是被白詩纓這般魅惑的神情迷住了,小傢伙萬分乖巧地回答:“嗯……絳爺爺和蘇叔叔還教了遊遊怎麼挑選娘子,嗯……對了,他們還告訴了遊遊怎麼和未來娘子搭話,還有……”
小傢伙歪着小腦袋,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亂轉,很是認真地回想着蘇叔叔和絳爺爺曾經教導過他的東西,稚嫩的小臉上是十二分的嚴肅與認真。
只可惜,他話還沒說完,白詩纓便微微轉眸,輕飄飄地望了一眼殿下的師徒二人。那美麗的墨玉眸子裡浮着一層淺淡又寒涼的,似笑非笑的意味,頓時讓師徒二人寒毛直豎。
小傢伙還在嗯嗯啊啊地一邊撓着後腦勺一邊糾結地回想,那殿下的師徒二人卻是僵硬着臉皮嘿嘿直笑,直到紫嫣再也忍不下去,怒斥一聲:“蘇默書!”隨即衆人便見紫嫣猙獰着一張美麗的俏臉轉身撲了過去:“你給我站住,別跑!”
蘇默書又不是笨蛋,他自然知道雖然這不上道的事情多半是自己身邊這個爲老不尊的老頭子教唆的,但是天道子怎麼說都是前輩,何況還是雨纓宮的客人,紫嫣就算有再大的不滿,也不會對他那個無良的師傅怎麼樣。但是他就不同了先不說他壓根兒就不會武功,和紫嫣也是同齡人,更重要的一點是,不知道爲什麼這整個雨纓宮的人都對他好像很親切,完全不把他當客人看待啊。雖然這個完全可以算作是他的人格魅力,是優點來的,但是這個優點它現在是個致命的危險啊……
蘇默書一路慘叫着被紫嫣追得上躥下跳,繞着整座鏡月殿跑了好幾圈。那模樣滑稽非常,小邵遊看得開心無比,一直拍着小手哈哈大笑。至於某無良老頭天道子,無視着自家便宜徒弟上躥下跳的丟臉模樣和時不時忿忿的叫喚:“師傅你太奸詐了!師傅你不能見死不救的!師傅……”,同樣笑得萬分開懷又惡劣。
而紫嫣氣得一張臉又紅又黑:“蘇默書,你給我站住!怪不得遊遊那麼調皮搗蛋,原來都是你乾的好事!給我站住……”
雪凌宇卻是一邊摸着鼻子一邊又湊回白詩纓身邊,對一旁冷眼相對的攬月完全無視,依舊笑嘻嘻的:“阿纓,你還沒給我答覆呢?”
白衣公子側眸斜睨了他一眼,纖細的彎眉微微一挑,長長的微卷的眼睫緩緩垂下,她半闔了眼瞼,墨玉眸子裡似有流光瀲灩,攝人心魄地泛着迷人的光華。薄脣微微一勾,彎出一個冰冷又令人着迷的輕淺笑容來,她清冽乾淨的聲線裡也似乎帶了那麼一絲魅惑和慵懶:“梓君。”
清淺的尾音飄散在微微氤氳着蓮香的空氣中,似乎澄澈的湖水中,有一尾錦鯉搖尾遊過,湖面被攪起一圈又一圈,一道又一道,美麗的水紋,波光粼粼。
雪凌宇怔了一怔,邪佞張揚的劍眉一挑,眸光卻微微沉下,他甫一張口想要說些什麼,卻見兩隻小手忽地竄到眼前來,隨即那小手二話不說地捂住了他的嘴巴,雪凌宇一垂眸,正看見小傢伙也學着他的樣子,一挑短短的眉毛,再一撅小嘴巴,甕聲甕氣地道:“先來後到,先來後到!”
雪凌宇瞪眼,伸手撥掉那兩隻柔柔的小手,卻被那一雙黑珍珠似的眼珠子望到語塞。
“哼哼~”小傢伙得意地雙手向腰間一叉,小下巴一揚,烏溜溜的眼珠子裡浮着顯而易見的得瑟。
雪凌宇瞬間黑線,毫不猶豫地擡起一隻手,一巴掌就像小傢伙的腦袋拍過去這小子太囂張,實在欠教訓!
然而,雪凌宇的手還沒碰到小傢伙的腦袋,就被突然冒出來的一隻纖細白皙的冰冷的玉手半途截住了。雪凌宇一愣,微微側眸,卻正望見白衣公子冷戾徹骨的神情一閃而過。雪凌宇蹙眉:“阿纓,你……”
他話還未說出口,白衣公子便已然收回手去,面上神情一片恍惚落寞。可不待他細看,白衣公子傾世絕豔的如玉面容上又恢復了那雲淡風輕的淺淺笑容,只是他此刻看來,那笑容竟是透着一股子他自己也不知如何形容的落寞和沉哀。
“何必與小傢伙一般計較。”白詩纓漫不經意地道,擡手輕輕撫了撫滿臉茫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的小傢伙毛茸茸的腦袋,清淺的聲音裡聽不出半點喜怒。
雪凌宇輕嘆一聲,直起身子,也不再吊兒郎當地與她打趣,而是道:“我啓習的準備自然是早就做好了畢竟,這可是我當初便應下的。不過……”
似乎很是詫異那一句“不過……”,白詩纓微微側眸,墨玉眸子裡依舊一片沉黯,卻泛着深邃地令人彷彿要被吸引進去的高深莫測:“不過?”
雪凌宇聳了聳肩,道:“沒什麼。”頓了一頓,他又道,“對了,阿纓,你想好了嗎?真的要那麼做?”
“本宮問過梓君,對這天下可曾有半分想法。”白詩纓瞥了他一眼,而後便轉眸專心致志地望着窩在自己懷中的小傢伙,神色溫柔地不可思議,“而梓君的回答是此一生只想過逍遙日子。”
“是這樣沒錯。”雪凌宇點點頭,然而張揚邪肆的俊俏面容上卻浮現出一絲很顯眼的擔憂,“但”
“那其他的,梓君便不用過問了。梓君只要知道,這樣做便可以實現你的願望即可。”白詩纓微有不悅地打斷了他的話,輕輕蹙了蹙纖眉,卻是向着懷中的小傢伙,和顏悅色道,“邵遊,你可曾有字?”
“嗯……不曾。孃親說,遊遊的字要讓外公來取。”小傢伙奶聲奶氣地回答,“遊遊長這麼大了,都還沒有見過外公外婆,孃親說,她現在很忙,要等遊遊再長大一些,嗯……對,孃親說,等到遊遊五歲的時候,再帶遊游去見外公外婆。”
白詩纓墨玉眸光微凝,脣角的笑意卻微微地有些淡了,似乎在沉吟什麼。
殿中一邊望着自家可憐的便宜徒弟被追得氣喘吁吁,捱了好幾下的天道子老頭其實一直在注意着這邊,此刻忽然長嘆一聲,道:“白丫頭,若想成就大事,就不能優柔寡斷,兒女情長。”
雪凌宇聞言卻是驀地回眸狠狠地瞪了一眼天道子,而後才轉過眸來,勾着脣角笑得好不歡快:“做大事那是男子的事情,阿纓可是貨真價實的溫軟女子,前輩的話可真是好笑。小傢伙,你說對不對?”
小邵遊莫名其妙地望着一直對他擠眉弄眼的雪凌宇,歪了歪腦袋想了想,而後轉眸對殿中一邊追蘇默書一邊悄悄向這邊看的自家表姨姨喊道:“姨姨,姨姨!”短短胖胖的小手小胳膊還伸出來招了招。
紫嫣抽着嘴角走過來,卻是直接開口岔開話題:“公子,其實表姐一直想讓公子給遊遊起名兒的,雖然現在這名字已經定下來,若是公子能賜字,紫嫣覺得,表姐一家都會很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