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不僅僅是個慈愛的老人,她更是一個國家權力最高的女人,她要爲這個國家負責。
因爲一個女人造成君臣反目,她是萬萬容不得的。
兩個宮女走上來,作勢要拖走馮慕凝,馮慕凝一句求饒的話都沒有說,任由兩個宮女把她帶走。
有太后的阻攔,莫說是四皇子的側妃了,就是趙君堯她也嫁不了了,想到這裡,穆雲煙嘴角漾笑,使得容貌更爲豔麗,她得不到的,馮慕凝也別想得到。
太后再交代了幾句話後,託言疲累,讓他們都散了。
梧桐宮外,趙君堯左右找尋馮慕凝的蹤影,瞧不見她,思量着兩個宮女莫不是把她趕到宮外去了吧,也不知道馮慕凝會不會等他,今日一出也是不得已而爲之,要是馮慕凝真的拖延,他怕皇天裂會使出什麼計謀來,逼得馮慕凝不得不嫁給他。
多年的接觸,趙君堯對皇室成員還是有不少了解的,太子變態,四皇子看似正直實則不折手段,還有五皇子六皇子這兩個愛好金戈鐵馬不愛權利的浪蕩子,至於皇天凜,也是他最看不透的一個人,身後無絲毫權利,偏偏給他一種深藏不露的感覺,這羣人,沒一個是好對付的。
他下了臺階就要出宮,就在此時皇天伸手裂攔住了他的路,“你這是在害她!”
趙君堯沒有絲毫懼意,“啪”的一下打開摺扇,眉眼輕佻,“我想你應該想法子跟穆家解釋爲何會在穆小姐進門前娶側妃,娶的還是安定公家的小姐?”
“她是你叫來的?”皇天裂眼中有火,隨時會爆發。
趙君堯搖頭,“皇宮裡的事情,永遠逃不過一個人的眼睛。”
他眼尾朝回錦仁宮的嫺貴妃瞥去,意有所指。
皇天裂看到趙君堯的眼神,臉色一沉“你是故意的?是我母妃叫你阻止的我?”
趙君堯不承認也不否認,“現在是最好的結局,四皇子你可是要當未來天子的人,不要爲了個女人自毀前程,穆家發起火來,壞不了你什麼好事,給你拖拖後退倒也是能做得了的。對了,要是我沒記錯,五皇子還有六皇子該回來了吧,還有你的二哥,和崔家小姐走得很近啊?”
他就是故意要提醒皇天裂,此刻他腹背受敵,只要一步踏錯就會滿盤皆輸,當然最重的是讓皇天裂懷疑他趙君堯今日所爲都是受了嫺貴妃的指使,這種事情只需他產生懷疑也就夠了,有了嫺貴妃這個擋箭牌就省得以後遭到皇天裂的攜怨報復了。
皇天裂無力地垂下手,給趙君堯讓出了道路,“我只是想讓她活下去,你可知母妃不會放過劉家,就是安定公府也……”他收了聲,不在繼續。事情已成定局,說不定他和馮慕凝還真是有緣無分,“罷了,如今你和我都再也娶不得她了。”
一片淡黃色轉身消失眼前,對方眼眸中的一抹憂色深深印入趙君堯的眼中,莫不是嫺貴妃馬上就要對安定公家下手,不然皇天裂爲何如此急迫的要娶馮慕凝?
腦子裡迅速思考目前朝中的形勢,忽然有個人冒出他的腦袋——陳子陽!
前些日子陳子陽上稟子午河決堤,淹滅淮州
三萬農田,要求皇上徹查。此前皇天裂曾經派馮鐸與陳子陽共同治理淮州洪災,堤壩也是馮鐸下令淮州巡撫姜勉弄好的,姜勉是劉家的人,莫不是他們想在這裡打什麼主意?
素聞姜勉爲人正直,他又怎會做出偷取駐壩防洪的錢財中飽私囊的事情?
朝廷裡愈來愈烈的黨派鬥爭,他也打聽清楚了。劉家和惠妃娘娘聯繫緊密,就是六皇子無心皇位,以後難免會被牽扯進去,一場血雨腥風勢必會掀起。
太子所剩時日不多了,勢必會早日動手,不過他是個聰明人,在他動手之前肯定會先拉個墊背的,到時候再以誅逆賊的名義,就是不知道這個出頭鳥會是誰,桑梓國馬上就不太平了啊。
出了宮,趙君堯還是沒有看見馮慕凝,以爲她已經獨自離去了,還想着要不要去安定公府跟馮慕凝把今日的事情說上一說,想着想着他上了車。
到了車上,已經有一個女人在等着他了,馮慕凝定定的靠在角落,遮臉的幕籬早被掀開放在一旁,歪着腦袋,一副等人的模樣。
她瞧見趙君堯進來了,指了指前面一小塊,算是她給趙君堯留的座。
馮慕凝身子小,一條腿架着,另一條腿伸的長長的,佔得地方尤其大,能給趙君堯留下屁股大小位置已經算是給他面子了。
“多謝娘子。”趙君堯彎身給她行禮,馮慕凝偏偏身子躲了過去,嘆了口氣,“小侯爺的禮節慕凝受不起,我想以後我可再難有飛上枝頭的一天了。”
她表現的繪聲繪色,哀慟之情溢於言表,若是細看,才能發現她眉梢眼底的促狹。
“那爲夫還真是對不起你了。”
趙君堯鑽進車子的時候車伕已經開始駕馬,他站起來,接着往前的衝勢撲到馮慕凝的腳邊,貼地一滾,雙手一抄,把馮慕凝抱在懷裡,“馬車裡頭小,還是娘子坐在爲夫腿上爲好。”
馮慕凝眯眼,伸手去掐他鼻子,趙君堯不躲,搞得馮慕凝也沒了興致,仰頭就是往他身上一爬,用臉對着他。
“娘子這是要爲夫親你嗎?”趙君堯低下頭去,要往馮慕凝脣上親去。
只聽馮慕凝一擡頭,巴拉巴拉頭髮露出醜陋的半邊紅臉,“我是來噁心你的,錢離說我臉上的汁料誰沾上誰倒黴,沒個十天半個月別想消掉,你是不是要試試?”
趙君堯這才躲開了,安靜的坐在一邊。
馮慕凝得意,只聽他繼續不安分地說道:“我這是爲你考慮啊,要是我臉上也變得和你一樣,那就坐實了我們之間有姦情,我是無所謂,就怕你丟不起這人。”
窄小的空間裡響起磨牙聲,要不是馮慕凝作爲人的覺悟還是有些的,早就咬死他了。
隨後,兩人之間恢復了平靜,規規矩矩的坐好。
到了安定公府,馮慕凝愉快的對着車裡的趙君堯擺擺手打算下車,就在此刻那個男子說話了,“保護好自己,閒事莫管,你的哥哥馬上就該遭難了。”
趙君堯是朝廷中人,聽到什麼風吹草動也是理所當然,馮慕凝對他的話深信不疑。
“會掉腦袋麼?”她問道
。
趙君堯想了想,“最多流放吧。”
畢竟沒怎麼死人,安定公府的地位,還有劉家朝廷裡的勢力,都能給馮鐸起個維護的作用。還有個淮州巡撫姜勉在,馮鐸那裡多少也能往此人身上推掉點責任,不過這樣一來,這兩個人都得倒黴。
馮慕凝眸子裡有暗色流動,“好的我知道了。”
她起身離開,風吹的髮絲貼面,深紫色的裙襬似乎溶於微暗的天色中,隨後消失。
寒風陣陣,吹得人直打哆嗦,馮慕凝回院子安寢。
馮鐸出了事,只是流放的話,馮家最多被斥責一頓了事,也算是可以息事寧人,又能打擊劉家的一樁美事。
她還沒進院子就見得秋娘在跟一個丫鬟發生爭吵。
“你不能進去,我們小姐休息了,找別人去。”秋娘攔着那丫鬟不讓她進門,丫鬟也急了想推開秋娘進去,就在此時小葉跟出來幫腔,拖着那個丫鬟。
丫鬟實在沒法子了,一下給兩個人跪下了,還不停的磕頭,“兩位姐姐求求你們了,芸姨娘快死了,要是三小姐不去救救她,連着肚子的裡的孩子也要保不住了啊!”她哭得滿臉是淚,小葉是個軟性子,要是馮慕凝在肯定就是帶着丫鬟進去找人了,可是馮慕凝不在啊,她不在這裡,丫鬟就是求到死了也沒用。
馮慕凝站在不遠處看着,這個丫鬟看着樣貌是芸姨娘院子裡的,芸姨娘生了病不是該去找大夫嗎,她幹嘛來找她?
她心裡生疑不想再做理會,打算等丫鬟被打發走了再回去。
這個丫鬟就像鐵了心,怎麼趕都趕不走,秋娘和小葉也沒法子了,總不見得用掃帚打人家吧。
算算時間也該有半個時辰了,真要是有什麼緊急的病情再這般拖延下去肯定會變得越來越嚴重。
馮慕凝心裡篤定芸姨娘肯定沒出什麼事,既然這個丫鬟一定要她去看看芸姨娘,肯定是做足了準備,說不定找不到她還會大鬧一場,到時候面子上也不好看,還是出來看看吧。
取了一塊絲帕蒙上臉,她現在臉上有紅痕冒然露出來會引人議論,馮慕凝不想給自己多惹麻煩。
“找我做什麼?”看夠了熱鬧馮慕凝出現了。
一瞧見正主,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嘩啦的丫鬟立刻停止了哭聲,匆匆跑過去抱住她的大腿,“三小姐你救救芸姨娘吧,她肚子疼,人又住在冷院沒人疼沒人愛的,奴婢看三小姐之前和芸姨娘關係還不錯這才大着膽子來求您!”說完她對着馮慕凝叩了好幾個頭。
剛一靠近這個丫鬟馮慕凝就覺得渾身不對,大腿被她勒得生疼,一想是剛纔這丫鬟看她的眼神,急切裡頭還帶着一股子恨意。
這個意識讓她也跟着害怕起來,一個素未謀面的丫鬟爲何會對她產生如此濃烈的怨恨之情!
下意識伸手推開抱着自己大腿的丫鬟,“王大夫呢,要是我沒記錯這裡府裡還有個黎大夫,你隨便找一個過來先救救急也好啊。”
芸姨娘的肚子裡畢竟懷了馮家的孩子,就是犯了再大的錯看在馮昀的面上,大夫也不可能見死不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