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木訥的搖搖頭,眼睛裡的不可置信顯而易見。她不知是該感嘆他的深情,還是爲這片深情而悲哀。
鳳青瑤不知道君庭軒的心裡是怎麼面對這個對他母親一片深情的男人,但顯而易見,他對他的父皇並非十分滿意。
每個人總是聽着別人的故事覺得感天動地,輪到自己的時候,已是未覺。
夏季的夜總是輕快的,鳳青瑤坐在小亭中撫琴,這周圍的蛐蛐,蟋蟀夏季中夜的聲音仿若在與她合奏一般。
君庭軒坐在小亭的側邊的沿上吹着笛子,與之相和。
若是兩人沒有任何的身份,單單是可以這樣相處,也是人生的一大快事。
鳳青瑤明日便要從這裡離開回到將軍府了,已經耽擱了兩個多月了,現在已是盛夏。
“青瑤,你可想好了?”那一支曲子剛剛停下,還未被夏季的夜空完全吸收,他就迫不及待的開口。
鳳青瑤的眼神在黑暗中依舊明亮的盯着君庭軒。
“只怕此時我們同處,什麼地方想錯了也說不準,分開的時日,也容得我們靜下心來仔細思慮。”鳳青瑤的話不無道理,君庭軒要的便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她,並不是要追尋的一個結果。
“回將軍府後,若是不願虛以爲蛇,便稱病躲懶便是了。我已派人送了迷信給將軍,說你我二人身負重傷,不便外人知曉。”
鳳青瑤現在才明白,爲何將軍府上下都不曾聲張。況且君庭軒數月並未曾入宮,看來是一味的裝病了。
第二日一早,鳳青瑤身着桃花簇簇織錦緞子,這是君庭軒特意爲其準備的,顏色襯得她容顏姣好,膚白勝雪。
而且這料子在夏季也不生熱,頗爲舒服。
馬車到了將軍府的門口,依舊如從前一般巍峨嚴肅。鳳青瑤從馬車下來,回過頭望着君庭軒的方向,好似有千言萬語要說,最終卻沒能說出口。
“小心。”鳳青瑤的嘴脣動了動,衝着他轎子的方向,她知道,君庭軒定然會看的。
轉身走進將軍府的時候,她嘴角竟然無奈的笑了。眼下她便是真的擔心了他的安危,數月的相處,鳳青瑤只覺得兩個人的心貼的越來越近了。
回到將軍府她並沒有機會回房歇息,而是來到了老夫人的庭院,此刻怕是夏季夜晚着了涼,染上的風寒,竟然已經纏綿病榻半月之久了。
“回來了。”老夫人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見了在一旁盡心伺候的鳳青瑤,忙拉着她的手輕輕的拍了拍。
鳳青瑤點點頭,心中卻有些悲慟。
“祖母,青瑤不孝,未能時時在您身邊侍奉。”
老夫人看着她慈愛的搖搖頭。
“庭軒這孩子,命苦啊。”老夫人並不曾說別的,卻說了這麼一句,看來什麼事情都瞞不過她老人家的眼睛。
她看上去已是年邁,可這雙眼睛卻尤爲的精明。不過想必除了老夫人,也沒人會說君庭軒堂堂的南陽王命苦了。
“青瑤,若是隨了他,你們前面的路不好走。還有萬萬要聽祖母的話,決不可過於親近,女子的聲譽最是重要,有些事情能夠瞞天過海,有些事情是紙包不住火的。”
老夫人說完之後一陣劇烈的咳嗽聲,聽的鳳青瑤的心也揪起來了。
她急促的點點
頭,這些話都牢牢的記在了心中。
“你成親之事,我已不能左右了。只是伊舞那孩子,對庭軒也是存了心思的,將軍有自己的思慮,想必你並不是將軍府的最佳人選。”
老夫人說的鳳青瑤並非是不曾想過,只是此一時彼一時。與君庭軒同處的時候她深覺這一切都可以克服的,可眼下再細細想來,她真的要同鳳伊舞爭一次麼?
又不是不曾爭過,可那時不也是慘白。
前生同她爭君凌燁的心,她前行一百卻抵不過鳳伊舞的回眸一笑。
況且她也不願將君庭軒視作一個要與人爭奪的對象。
“祖母,青瑤不曾想過要與......”
鳳青瑤的話被老夫人打斷了。
“丫頭,當初之所以教你讀書,便是希望你能明理。凡塵俗世沒人能去避免,你便要在這中間追尋自己。但你要記住,人只有感情是唯一不可替代而且有不能想讓的。”
老夫人說完話之後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鳳青瑤趕緊端來的水服侍着讓她慢慢喝下。但是老夫人所說的話,都是耐人尋味的。
晚間鳳青瑤坐在軟塌上想着老夫人話,更是想着與君庭軒之間的種種。
“小姐的傷口眼下雖是已經癒合的,可是也要多加小心纔是。”紫曦一個時辰之內已經反覆的來看了多遍,更是將庫房中有的珍品藥膏都拿了來。
今日回來的時候,紫曦看見這傷口就開始掉眼淚,若是當日中箭的時候她在身旁,只怕早已經哭暈過去了。
她今日看見了鳳伊舞冷嘲熱諷的樣子,將軍府上下的人一直認爲鳳青瑤被打發去了鄉下。
“清塵哥哥?”鳳青瑤與紫曦說了小會兒話,突然發覺那杏花樹下有一道人影閃過,確實那樣的熟悉,鳳青瑤馬上開口,而後匆匆的跑到了院中。
而後一席白衣就立於她的身後,望着她。
“許久都不曾見你了,長高了些。”清塵說話的時候還如小時候一般的摸摸鳳青瑤的髮絲,可見也是十分寵溺。
鳳青瑤露出燦爛的笑意。
“你還想黑了一些,可是因爲太過辛苦?”看着鳳青瑤帶着笑意的樣子,清塵也覺得開心了許多。
“不,聽聞你去祁城可是十分艱險,你以後切莫做以身犯險的事情。”清塵知道這些事情都要遲了一些,曾經的大軍如今已經鬆散了很多,饒是清塵也會覺得有力不從心的時候。
“定然不曾有他們所說的那般兇險。”鳳青瑤話音剛落,清塵便迫不及待的追問這些時日她去了何處。
他心下總是不放心的,可是她的身邊竟然無一個暗衛跟隨。他來了數次,皆是由於擔心她的安危,生怕她有什麼意外。
“這數月都在君庭軒的宅子,是在皇城邊郊。”鳳青瑤並不曾告訴清塵她受傷的事情,自然也是不希望再多一個人爲自己擔心。況且眼下她已經無礙了,只是困擾着她的是那顆不知何處的心。
“你同他關係這般好麼?”清塵說話的時候並不曾看着鳳青瑤,而是低着頭望着地面。
“清塵哥哥,你有沒有喜歡過一個人,應當是什麼樣?我好像有點不懂自己的心意了。”鳳青瑤側頭望着清塵,她眼下有點琢磨不透自己的心意。
明明覺得是在乎的
,卻還是會退縮。
“她不在了你會心急,會擔憂,會焦慮,想要一隻守護着她。”鳳青瑤默默的聽着,只覺得清塵同繹心的感情應當是相似的。
鳳青瑤默默的聽着,她能爲君庭軒做到如此地步麼?
她自己想不清楚,便將心裡的事情如同小時候一般講給清塵聽,竟然談了許久許久。
清塵聽着鳳青瑤的心事,眼中目光漸漸暗淡了。不僅如此,這夜色很深,沒人能看見他此時緊握着的雙拳。
兩人也不知是什麼時候便提起小時的事情了,越聊越覺得開心。
“這就是你的好好想想?”一個冰冷沉悶的聲音打破了鳳青瑤和清塵的笑聲,君庭軒站在一旁冷眼望着兩個人。
鳳青瑤聽見君庭軒所言,下意識的馬上站起來想要解釋什麼。而清塵坐在旁邊並沒有去看君庭軒,而是看着鳳青瑤,眼下見到的她的反應,他倒是比鳳青瑤還要明白了幾分她的心意。
清塵心裡明朗之後拉住了鳳青瑤的手腕,也佔了起來。鳳青瑤看着清塵的舉動,有些詫異,可是看着君庭軒越來越陰沉的臉,她心裡有些焦急想要解釋。
可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從何說起。
“我來看看她,這麼巧,王爺竟然也會在這個時候過來。”清塵說話的語氣十分淡然,更談不上尊敬了。況且兩個人也曾經交過手,如此一來倒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了。
君庭軒的眼睛一直注視着清塵拉着鳳青瑤的手腕,越看就越覺得惱火。
“我們去那邊。”君庭軒對着鳳青瑤說完之後就拉着她另一邊的手腕,如此一來,鳳青瑤自身成爲了一個爭奪的物品,君庭軒本就帶着怒氣,可想而知手上的力道可是不輕。
“疼。”鳳青瑤實在是拗不過這兩個人,可是那被攥着的兩個手腕此時已經火辣辣的了。聽見她的低哼聲,清塵下意識的就鬆手了。
但看向君庭軒的目光就更加不善了,他們兩人此時還談不上信任,況且青瑤的心還搖擺不定,說不定他應當也會有少許的機會。
“我們談談。”清塵的率先開口攔住了君庭軒的去路,兩人也算是交手多回。鳳青瑤站在原地望着清塵,有些擔憂。
因爲她心中是已獲得,莫非是清塵要告訴君庭軒她剛剛所說的想法?她下意識的看着清塵搖搖頭,可是這樣的動作恰巧落入君庭軒的眼中,讓他徒增煩惱。
“你可是歡喜她的?”君庭軒與清塵二人來到了城外的樹林中,君庭軒開門見山,兩人剛剛停下便問了這一句話。
畢竟都是男人,對於很多問題,他們的心裡更加明確。只怕現如今,鳳青瑤都不曾看出清塵對她是存了心意的。可旁觀者清,君庭軒很明白自己的敵人身在何處。
清塵沒有開口說話,當然這也在君庭軒的意料之中。
“怎的?不敢承認?我敢,我對她的心意絕不隱瞞。更何況你難不成認爲,一個山寨夫人能讓她過得幸福?”
君庭軒之前還對清塵不怎麼了解,但是調查清塵可是費了好些勁,要比調查繹心要難的多得多。
一個人究竟是何身份,並不是看他所處的有多遠多偏僻。繹心遠在漠北,可清塵就在這皇城外的山中,但他的身份只怕君庭軒此時所得知的不足十中之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