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這姑娘的心意倒是昭然若揭,將軍府的庶女,聽聞她剛剛與大殿之上拒婚,王爺若是對她存有心意,怕是這前路更爲艱難。”
鳳青瑤本來對此事倒是不曾提起興致,繹心此言一出,卻讓她精神抖擻。
鳳青瑤擡眼瞧着他,粲然一笑。
“不想恩人倒是有心之人,處處留意,竟然將這等街頭巷尾所議論的也放在心上。”鳳青瑤說完之後便又坐回剛剛的位置,此時她倒是不再碰剛剛所享用的點心,而是帶着幾分探究看着坐在對面的人。
她此前並未仔細打量過這個人,印象之中只覺得此人有些文質彬彬的,卻身材健壯。
眼下卻覺得,他並非表面給人的感覺這般簡單。
“王爺可知,若是你當真對着姑娘存了心意,怕是對於奪位多有不利,您可是不願要那個位置?”
鳳青瑤從未見過說話如此不顧及之人,他明明知曉君庭軒對他多有不滿和懷疑,竟然還敢如此大放厥詞,所言之事皆是句句當誅。
可眼下竟然是瞧不出他究竟是魯莽激進還是心有溝壑。
“願又如何?不願又如何?本王還是想聽聽您究竟與母妃有何關係,又是如何探聽這些的,這藥瓶中的藥當真是難得,你又有何所圖?又或者,是那漠北的王室有何所圖?”
的確漠北那個地方想要知道繹心的確切身份難上加難,可單單是看其的用度以及腰間的玉佩,君庭軒已是猜上了七八分。
“你可還記得南嶺之戰?”
鳳青瑤看着君庭軒,他此時面無表情,饒是她也猜不中君庭軒心中所想。但是可見對面的人已是越加心急,可剛剛君庭軒所言並未有何處加以冒犯之處,他又是爲何而心急。
“你駐守南秦與漠北邊境數年,你可知爲何能高枕無憂,你又可知你現下所做的事情將來不會後悔?南秦?南秦有何好處?”
繹心越說便是越是急躁,早已沒有初見時心中的幾分儒雅,鳳青瑤只聽着他的聲音越來越大,便可知他心中也是帶着一腔怒火的。
這是鳳青瑤始料未及的,況且她心中的確不知,此時的繹心爲何會如此失態。
“你又可知我是何人?”繹心突然說了這句話之後展現除了他不可一世的態度。君庭軒沒有說話,可是嘴角輕輕的揚起。
“方將軍倒是比我想象的要浮躁的多,原以爲方將軍這個年紀的人,定然會沉穩一些,不想......”君庭軒的下顎揚起了一個好看的角度,即便此話說出來也仍然感覺不到他咄咄逼人和奚落之意,彷彿是在閒話家常罷了。
繹心聽見君庭軒的話,猛然間怔住了,也忘卻了剛剛要說的話。
他不言,君庭軒也不語,兩個人仿若對峙住了一般。
鳳青瑤也不曾想到,君庭軒竟然可以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查到了繹心的底細,看繹心的表情,只怕君庭軒說得全然擊中。
“好啊,小夥子,我倒是低估你了。”繹心看了半晌最終還是打破了寂靜,他此時手中緊握着那個乘着七分燙茶水的茶杯,眼眸中竟然說不出是讚賞還是無奈。
“方將軍過譽了,不過此時我們算是站在平等的位置上談話了
。”君庭軒需要的便是這樣一個談話的氛圍,因爲在他說出方將軍這三個字之前,眼前的男人明顯氣勢上要咄咄逼人一些,倒不似現在這般。
“我當真是小看你了,不想你竟然做事倒要比四年前決絕過段的多了。”繹心此言一出,君庭軒的心中也是瞭然一片,他看着繹心的目光也轉換成了感激,兩人之間的談話從暗中的針鋒相對變成了隨和客氣。
“四年前若非當日與方將軍合作,恐怕也無法全身而退,當日一戰已示將軍爲末年之交。”之後兩個人便談論到有關軍事佈防,鳳青瑤對這些知之甚少,但卻聽的也算是興致初起。
畢竟能聽兩軍名將之間的見解,總結,也是一種榮幸。
鳳青瑤並沒有不耐煩,而且今日的這番談話在之後起了莫大的作用。世間的事情往往就是這般巧妙,無人能知道從前何時種下的樹,能在之後讓其乘涼。
“不知方將軍是如何同母妃相識。”正值兩人惺惺相惜只是,君庭軒的話鋒也突然轉變了。
“你知我喚方將軍,可又知我爲何喚繹心麼?”此話說完的時候鳳青瑤倒是想到了曾經所讀的一句話。
“悲憂貧蹙兮獨處廓,有美一人兮心不繹,可謂繹心?”鳳青瑤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此言一出,繹心倒是要對這個女子刮目相看了。
“不想將軍府的二小姐竟是巾幗不讓鬚眉。”聽此誇讚,鳳青瑤的臉上竟然沒有絲毫的得意之色。
“莫不是將軍當年也有懷才不遇之時?”鳳青瑤這一問卻牽起了許久之前的一段往事,卻讓人覺得悲從中來。
漠北的夏季總是一個日常炎熱的地方,赤腳走在沙子上面也只覺得溫暖無比。而繹心也同他們這般大的時候只一心跟着師父習武,覺得終有一日自己也能馳騁沙場。
哪裡的民風同南秦有所不同,女子並非只能養在深閨之中,正是因爲如此,繹心才識得了君庭軒的母親季素素,那本是他的師妹,同在漠北祭司手下習武。
季素素本就是漠北的女子,身材高挑,性子活潑,每日都能見到她洋溢着火熱的笑容。那時即便總被師父懲罰,卻依舊值得懷念的青蔥歲月。
“師兄,你若是今日在這生活煮飯,只怕被師父看見了你又要挨鞭子了。”季素素從沙丘的一段跑下來,正巧看見方清寒正在燒火煮飯。
“噓...小聲點,切勿讓人聽了去,你快些過來。”那時兩個小傢伙趁着人多眼雜特地出來偷懶的。祭司手下的徒弟不再少數,方清寒並非是一個受寵的徒弟,這也是源於他的家世不夠顯赫。
同他們一同在祭司手下的還有不少王子,可以說漠北王室的子女皆是祭司的徒弟。雖說季素素的出身比不上公主那般的高貴,卻也是漠北帥府的小姐,同那些公主相比到更是受人喜愛。
那是季素素就仿若天上的明月一般,讓每一顆星星都止不住的被她所吸引。
“素素,你爲何總是和那種人在一起,他根本不配。”季素素同方清寒吃飽喝足回來,一邊走一邊大鬧,這是便有一同習武的人出來將季素素從他的身旁拉開,並大家指責。
“你同他有何區別?”季素素心中雖有所不悅,但也知硬碰硬
乃是下策,因而由此一問。
“那是自然,我父親是漠北的大王,他的父親小小官職豈能同我較量?”那小孩說話的時候下巴揚的高高的,仿若高人一等的模樣。
“那是你們二人父親的區別,且並非你二人的區別。我倒是看不出你們二人有任何分別指出,我喜歡和他玩兒。”季素素說完之後便拉着方清寒走了,那是他第一次覺得這個姑娘的溫暖。
可也是因爲這一次變故,她的美也被另一人欣賞着。
從小到大,方清寒更好似是季素素的兄長,對她多加照拂,可每一個女子都有一個真心思慕的人,
那個人並非是日日在你身側,但他卻有那樣的魅力,讓你無法自拔,芳心暗許。
那時候季素素遇見的那個人就是疊影,他是王室的五王子,算不上出身高貴,可同其他皇子相比溫文儒雅,且不會囂張跋扈。
一人人正值年少,自然有情誼相投的時候。不過方清寒自然是保護着季素素的人,得知她遇見幸福,他必然要退居左右,默默的守護着他心中唯一的公主。
可是,好景不長。那時疊影算不上得寵的王子,方清寒爲了季素素,自然也是方清寒的支持者。可但凡有任何披露,罪責都是方清寒再替疊影揹着,便是如此,疊影受打壓的那幾年,方清寒過得已經無法形容有多慘淡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事情遠沒有到此終止。漠北大王纏綿病榻,可也就是這三年,大漠從未曾有過雨水。這三年的天災已經掏空了漠北一切南秦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對漠北虎視眈眈。
終有一天,帥軍北上。那一戰不過數月,可那數月確實漠北最難捱的日子。
鳳青瑤素日也是冷血慣了,哪裡懂什麼人間的溫情。可此時聽見那數月之中季素素與疊影還有方清寒之間的事情,內心之中竟是動容。
他們最後便是在漠北的都城最後一場戰爭,火燒大都。鳳青瑤從不曾聽聞前一輩人的事情,可聽見當今皇上如此作爲拿下漠北的時候,鳳青瑤心裡只覺得他尤爲卑鄙而且殘忍。
“又能如何?如此屠城,遭殃的還不是百姓?又能有哪個王室的人會受到牽連呢?”繹心說道此處那滿是悲情的笑讓人的心頭止不住的酸澀。
鳳青瑤沒有說話,可此時她聽的尤爲認真,這種故事,是無法讓自己置身事外的。鳳青瑤聽着他們帶着人們逃跑,最殘酷的事情並不是被火活活燒死,而是逃生的這一路,一批批人倒下去。
繹心說道此處已是不能自已了,君庭軒默默的走到了鳳青瑤的身旁落座,他的手掌輕輕的包裹着她的手指。
事情到此時並沒有停止,可他們這個故事只聽到了這裡。鳳青瑤不知道接下來的三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她知道,這三天是無比悲情的三天。
繹心想要把自己最痛苦之處留給自己,這樣的傷口在黑夜之中只能他獨自舔舐。
“切記,將這藥給你母妃送去,但萬萬不可告訴她我來皇城了。”繹心交代了最後一句便出去了。
“你可知他終生未娶?”
君庭軒這一句話讓鳳青瑤整個人都呆愣住了,這是什麼樣的力量支撐着這個人走到了今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