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清一直待到中午,同皇帝一同用了午膳之後,又接着看了幾本奏摺,才終於將奏摺都批閱完了。
下午,夏夜清又陪着皇帝下了會子棋,賞了會子花,然後又和皇帝一起去拜見太后。
太后娘娘這幾日偶受風寒,臥病在牀。夏夜清去了,噓寒問暖,甚是親熱。皇帝見了覺得這夏夜清雖喜舞文弄墨,但其實性情真率,孝順非常。心中便忍不住又燃起了往年對他的好感和喜愛來。
誰知,太后這病卻綿延了好幾日也不見起色,甚至是越發重了起來。
那日,夏夜清又去看太后,正好太醫來診病,滿臉愁容。
夏夜清問:“太后的病到底如何?”
太醫低頭回答:“太后娘娘是中了當下流行的時疫,不是風寒這麼簡單!”
夏夜清聞言臉色嚴肅,“那到底要怎樣治?”
太醫想了一下回答:“這時疫之症來勢猛去勢慢,不太好治啊。微臣這裡有個偏方,只是這藥引不甚好找……”
夏夜清忙問:“什麼藥引?”
太醫擡頭看他一眼,惴惴道:“須要這能夠相融之血一碗,作爲藥引。”
夏夜清聞言臉色一沉:“你的意思是,需要我們皇族的人的血?”
太醫道:“同是皇族人還未必血能相融。在之前,要先試試能融不能融才行。”
夏夜清沉吟片刻點頭道:“既然如此,就從本宮開始吧,先看看本宮和太后娘娘的血能不能相融。”
太醫遲疑不決,夏夜清沉聲道:“你還呆着幹嘛?太后的性命要緊,知道嗎!”
太醫這纔拿過一個碗來,放上水,將太后和夏夜清的手指割破,分別滴入一滴血去。不一會,只見血液果然緩緩地融在了一起。
夏夜清脣角含笑,好似非常欣慰:“既然如此不用費事了,用本宮的血就行。”
太醫一驚,不敢動手。誰又敢在太子的胳膊上動刀子呢?更何況還得放一碗血。
夏夜清見太醫不動,微微一笑,拿起放在桌子上剛纔用來劃破手指的匕首,撩起袖子,猛的就在自己的前臂上狠狠地割了一刀。
血液立刻就滲透出來,流到地上。
夏夜清看着呆若木雞的太醫,沉聲喝道:“還不去拿東西,接住本宮的血!”
太醫這才反應過來,忙着讓宮娥去拿碗接住夏夜凌的鮮血。慢慢的鮮血流得越來越慢,而傷口自己凝合了。
好在,總算是接到了一碗血,當下太醫立刻着人將太子殿下的血當作藥引子,揉入到了藥方之中。
這太醫果然是有兩下子的,太后喝了藥之後,果然身體好轉,沒幾日時疫之症就解除了。
皇上甚是驚喜,得知是太子自己放血救了太后,對他一陣褒獎。
皇后在旁眉開眼笑,趁熱打鐵:“太子爲了讓自己能夠更加專心的幫皇上打理國事,排憂解難,早已將往日的那些詩詞歌賦都丟到一邊去了呢。”
皇上聞言,又是一陣褒讚。
就這樣又過了大半個月,這日,上朝的時候,有大臣上了摺子。說東部三郡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旱,很多糧食都是顆粒無收。現如今東部三郡鬧了饑荒,大批難民拖家帶口地往夏都的方向一路遷徙而來。
聽完此奏摺,皇帝凝眉
不語。夏夜清卻道:“現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安撫災民。兒臣認爲,我們可以運送糧食到東部三郡去,分發給災民,暫時解決他們的燃眉之急。”
皇帝沉吟片刻道:“這不失爲一個好主意。不知諸位愛卿,有誰願意當這個欽差大臣,去東部三郡放糧?”
朝中一片安靜,誰也不說話。有不敢說的,也有不想說的,總之是竟然沒有一人自告奮勇地要去賑災放糧。
其實,誰都知道,這賑災放糧的欽差大臣着實沒有什麼當頭,油水沒有且不說,萬一弄個不好,碰上災民哄搶什麼的,還真的不是鬧着玩的。
皇帝見大臣們,沒有一個主動請纓,臉色便是一沉。
這時,夏夜清忽然說話了:“在兒臣看來,二皇子去放糧是最適合的人選了!”
夏夜凌擡頭看他,沒有說話。他倒是並不意外,只是沒有想到夏夜清竟然這麼快就開始算計他了。
只聽夏夜清接着道:“本來父皇就是想要將東部三郡封賞給二皇子作爲封地的,現如今二皇子去放糧,不正好是給二皇子一個在百姓面前樹立威信的機會?”
聽到夏夜清說到這個地步,夏夜凌知道,不管如何,這次是推脫不掉了。當下便上前一步,高聲道:“既然太子殿下這麼看重兒臣,兒臣願意前往!”
皇帝皺眉不語,看着夏夜凌和夏夜清,過了一會才緩緩道:“既然如此,二皇子,你上來聽封吧。朕就封你爲賑災的欽差大臣,再過三日便押着賑災的糧食從京城出發,去東部三郡!”
“兒臣領命!”夏夜凌高聲應道。夏夜清的臉上露出一絲隱隱的笑容。
下了朝,夏夜凌就直奔了莫傾城的荷院。
每每他在朝中遇到什麼煩心事,都會忍不住想要去那裡。在那裡,哪怕是隻是和顧瞬華對坐不語,默默地喝杯茶,他的心裡都會感到寧靜。
還未到門口,便聽到悠揚的琴聲,那是她親手彈奏的,他非常熟悉。
推開院門,她就坐在樹下,枯黃的落葉在秋風中飄蕩,緩緩的落在她的身周。那種美,不是什麼人都能有的!
夏夜凌的心蕩漾了一下,忍不住地加快了腳步。
莫傾城停住了撫琴的手,擡眸看着他。她感覺出了他細微的情緒變化。他的腳步略顯浮躁,臉色不算好,想必是有什麼事。
莫傾城起身行禮,悠悠道:“二皇子今日是有什麼煩心之事嗎?不知小女可能替您解憂?”
夏夜凌不着急回答,而是緩緩地坐下身來,說:“瞬華小姐可能與本王對弈一局?”
莫傾城微微一笑,也坐了下來。示意碧雲將古琴收起,拿出棋盤。毋須言語,彼此交替落子。
棋盤上一番爭鬥,最後夏夜凌推了棋盤笑道:“瞬華小姐棋藝超絕,本王甘拜下風。”
莫傾城微微笑道:“是殿下今日心煩意亂而已。且看之前那個形勢吧,雖然小女已經將殿下的兵都圍住了,但其實殿下還是有翻盤的機會。”
“哦?什麼機會?”夏夜凌挑起眉來,饒有興趣的問。
莫傾城緩緩道:“殿下應該是熟知兵法的,難道沒有聽說過‘圍魏救趙’嗎?”
夏夜凌的目光閃了閃,沉默了片刻,忽然說:“太子殿下讓本王去東部三郡賑災。”
莫傾城看着他,脣角含笑:“那麼,殿下是想去還是不想去呢?”
夏夜凌不答反問:“瞬華小姐覺得本王是該去還是不該去呢?”
“去與不去,均可。有得必有失,這是古來的真理。”莫傾城慢悠悠地說着,眼睛看着夏夜凌,“其實這個問題殿下不必問小女,因爲在殿下的心裡,已經有了決定,但有可能這個決定卻與現實情況相悖而已,是不是?”
夏夜凌點頭。
莫傾城低頭看着棋盤,思索了一會,悠悠道:“既然如此,殿下完全可以和下棋一樣,用一用圍魏救趙這一招。”
“哦?你說說,如何用?”夏夜凌立刻就追問。
莫傾城笑道:“殿下不是還要負責徵兵強兵麼,這件事可完成了呢?”
夏夜凌目光一閃,沒有說話。
莫傾城接着道:“現如今只要讓新上任的喬太尉私下裡給皇上上道奏摺,就說強兵之策正在進行,排兵佈陣的訓練,離不開你二皇子即可。皇上難道還不知道權衡利弊?”
夏夜凌悠然笑道:“和瞬華小姐聊天,真是受益頗多。”
莫傾城謙虛地欠了欠身子,淡淡說:“我不過就是平日裡沒事,喜歡看點兵書,紙上談兵而已。殿下才是真正的行動派。”
夏夜凌沒有回答,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幽深的眸子。這個女人的睿智,是最最讓他心動的地方,唯有和她在一起,他才覺得心靈上有種舒暢的感覺。
他就這麼看了她良久,忽然道:“瞬華小姐可知爲何太子殿下會提議讓本王押送糧草去賑災麼?”
莫傾城看着他沒有回答。
夏夜凌卻悠悠接着又說:“因爲前些日子,本王向太子殿下坦白了,說本王和瞬華小姐是兩情相悅的。太子殿下生氣了。”
莫傾城的眸子猛的一縮,隨即又恢復了正常。其實這樣也好,這樣太子應該知道止步了吧。
夏夜凌深深地盯着莫傾城的眼眸,緩緩地問:“你生氣了?你不願意讓我說出我們已經有肌膚之親的事實?”
他說着說着,臉色陰沉下來。
誰知莫傾城卻淡淡一笑回答:“沒有,那樣也很好,我也省得了許多的煩惱。不過,二皇子殿下這樣說,只怕日後會引來一些煩憂。比如,凌王妃那裡。”
夏夜凌一拂袖,不屑道:“她根本不算問題,哪個男人不三妻四妾,她可有資格管?”
莫傾城臉色微沉,冷冷反駁:“是啊,確實如此,不過小女也要提醒殿下,不要忘記我們曾經做過的交易。小女,是決不會成爲誰的三妻四妾的!”
夏夜凌微微一怔,不說話了。他的心裡有些懊惱,本意是表達對馬鳳鳳的輕蔑的,卻無意中觸動了顧瞬華的心思。
他悠悠地笑了笑,前所未有的帶着一絲的討好,看着莫傾城:“本王自是不會忘記瞬華小姐與本王的交易的。”
莫傾城臉色稍緩,應了一聲:“小女也覺得殿下是那種說到就做到的人。”
夏夜凌沒有答話,心裡卻想,只要能將她留在身邊,偶爾做個說到做不到的人,也是可以。
又稍坐了一會,日頭漸高,夏夜凌卻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
莫傾城便讓碧雲去多買些菜來,今日請二皇子殿下在自己這裡用午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