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賢妃見她欲言又止，眼珠轉了轉，試探道：“我看顧貴嬪似乎對於如何獲得皇上的恩寵不甚在意，卻是很在意自己保命啊？”
莫傾城咬了一下脣，深吸口氣，似乎下了決心。
她迎上朱賢妃探索的目光，緩緩道：“沒錯，賢妃娘娘將小女的心思看穿了，所以小女也不敢隱瞞了。”
朱賢妃聽她這樣說，身子不由自主地就往前靠了靠：“怎麼？你果然有什麼想法？”
莫傾城低垂了眼瞼，一副落寞的神情，幽幽道：“正如賢妃娘娘所說，小女對於皇上的恩寵並不甚在意，因爲進宮非小女所願……”
“此話怎講？”朱賢妃顯然來了興趣。
莫傾城咬咬脣，看她一眼，接着道：“小女本是夏月國太尉家的庶女，和太子殿下兩情相悅，卻因爲身份低微，讓皇后娘娘不喜。不得已，小女纔跟着二皇子來了上弦國，沒想到二皇子殿下卻意圖讓小女委身於皇上，所以那晚纔有了皇上醉酒強行佔有小女的事情發生……”她說到這裡眼神黯淡，緊緊咬脣，似是心潮澎湃。
朱賢妃不說話了，似乎在考量她話中的真實成分。
莫傾城深吸口氣接着又說：“小女被皇上佔了身子，清白俱失，再沒有可能和夏月國太子重聚，一度心念俱灰想要去死。但是，卻又實在是無法放下夏月國太子，只想着以後的某一日，哪怕只是偷偷地躲在角落看他一眼，心裡也甘。於是小女冒死和皇上定下了三月的盟約，只是不希望皇上再度臨幸。誰知，小女竟又懷上了皇上的龍種……”她深深地嘆息了一口，幽幽道，“經歷了小產和各種紛爭，小女現在真的感覺沒有了希望。這深深的宮牆這輩子只怕是再也無法跳脫出去了，我心愛的男子也只能在心底暗暗地藏一輩子……”
她說到最後聲音有些哽咽，朱賢妃聽到這樣“大逆不道”的言論，竟然是出奇的沉默。莫傾城偷偷用眼角撇了她一眼，只見她一臉悵然模樣，似乎對於她的話產生了不小的共鳴。她突然想起，似乎朱賢妃在進宮之前似乎也有過青梅竹馬的什麼人……
沉默在這兩個美麗的女人之間開始蔓延，誰也沒有說話，似乎有多少的共同語言，卻又似乎彼此各懷着心思。過了好一會，還是朱賢妃率先打破了沉默。“本宮有些累了，要回宮休息去了。”
莫傾城低頭躬身放高了聲音道：“小女恭送賢妃娘娘！”御花園門口的兩個丫鬟聞聲便急匆匆地走了進來，隨即去拿驅蟲玉露的李公公也急匆匆地趕到了。
莫傾城看見朱賢妃轉身離開的時候，帶着些奇怪的神色看了李公公一眼，她知道之前說的關於杜鵑花盆的那件事，已經被她記到了心中。
莫傾城在回美月宮的路上，碧雲悄悄問：“小姐，你和朱賢妃都說了些什麼？”
莫傾城不語，伸手摸了摸腰中的哨子。她想，今晚她勢必要見一見墨軍了。
當晚，莫傾城讓碧雲給自己守在門外，悄悄吹響了那個黑色的哨子，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墨軍果然一身黑衣而來。
“你回去告訴二皇子殿下，最近一段時間可能會有人去夏都打探關於我和太子殿下的事情，讓他稍稍
注意一些。”她囑咐着墨軍，雖然她對朱賢妃說的話都是事實，但是有些準備總是好的。
墨軍低首應了，離開之前擡頭看了她蒼白的臉頰一眼，有些猶豫地問：“二小姐，你的身體真的沒事吧？”
莫傾城悠悠地笑起來：“你放心吧，扁月神醫的醫術你還信不過？”
墨軍這才似放了心，大步離開了。
又過了半個月的時間，莫傾城的臉色漸漸紅潤起來，但是卻被傳出得了婦疾。趙慶元早就想要臨幸莫傾城了，等了半個月卻被告知不能臨幸，心下懊惱，又派太醫去給她看病，果然都說是有隱疾。趙慶元不得已，只好打消臨幸莫傾城的念頭。只是，她這容貌太過豔麗誘人，他又忍不住要去，最後少不得在趙玉仙的東閣留宿過夜，只當這趙玉仙是莫傾城的替身而已。
於此同時，莫傾城趁着趙慶元來聽曲的時候，沒有少在他的面前誇朱賢妃的好處，是以，一時間，朱賢妃和趙玉仙竟然能夠平分皇上的恩澤。
就在皇上頻頻臨幸朱賢妃的當口，莫傾城再一次在御花園碰到了朱賢妃。這一次，她身邊跟着的公公不再是李公公了，莫傾城看着那個面生的公公，微微一笑。
朱賢妃像上次那樣，打發了下頭的人與莫傾城單獨相處，這一次她看莫傾城的臉色明顯比上一次和藹許多。“顧貴嬪，最近一段日子皇上來我宮中很勤，似乎引起了皇后娘娘的不滿呢！”她挑着眉頭看着莫傾城，放低聲音道。
莫傾城挑起眉頭與她對視，等着她下面的話出口。她能肯定，她必然是有下文的。
朱賢妃微微一笑道：“本宮知道你對於皇上的恩寵並不期盼，但是目前爲止，皇上還是非常看重你的。”
莫傾城悠悠開口：“賢妃娘娘說笑了，皇上只不過是喜歡聽小女彈奏的曲子罷了。”
朱賢妃俯近了身體看着她，突然壓低聲音道：“本宮想要與你做筆交易，你看如何？”
莫傾城心中一喜，面上卻露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放低聲音回答：“賢妃娘娘只管說，只要是小女能辦的事，自然是不遺餘力的。”
朱賢妃似乎對她這樣的態度很是滿意，點點頭道：“如果你能幫助本宮扳倒皇后，那本宮就答應你他日若是入主坤和宮，必然第一個放你出宮，你看如何？”
莫傾城一臉震驚，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眼中神色一層層地變幻，最終恢復了平靜。她深吸口氣看着朱賢妃道：“小女接受賢妃娘娘的建議！”這正是她要的結果，只是沒有想到，竟然這麼快！
當日傍晚天色剛黑，莫傾城吃了晚飯，正看着碧雲收拾碗筷的時候，忽然看見一個墨藍色的身影悄然站在了她的門前。莫傾城嚇了一跳，連忙讓碧雲出去守着，一把將夏夜凌拉進屋來。
“你瘋了嗎？現在這個時辰過來，不怕被人看見！”莫傾城一着急，連禮也沒有行，“二皇子”也沒有叫。
夏夜凌悠悠一笑，似乎對於她的緊張很是受用，“本王武功如此高強，進入宮中易如反掌，怎會讓人發現？”
莫傾城瞪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走近了莫傾城，悠悠又道：“你也不用擔心
趙慶元過來，今晚他去了皇后娘娘那裡。”
“你怎知道？”莫傾城挑起眉來帶着挑釁地看着他。
他眨眨眼睛笑道：“這宮中的事情，我什麼不知道。我不僅知道知道趙慶元去了坤和宮，還知道他爲何會去。”
“爲何？”莫傾城不由追問。據她近些日子觀察，這趙慶元似乎對於劉淑慧也是滿腹的不滿，已經很久沒有去過坤和宮了。
“後日是蘭心公主的生辰，難道你身爲貴嬪竟然不知？皇后正是用這個理由將皇上叫了去，商議一下後日宮宴的事情。”
莫傾城輕輕“哦”了一聲，細細回想，貌似還真是那麼回事。當年蘭心出生，她還抱過她，繼承了趙慶元的秀美容貌，竟是可愛得很。只是在蘭心一歲生辰的時候，劉淑慧設計流掉了她的孩子，難道說現在，她還要利用蘭心三歲的生辰，再興風浪？
莫傾城想到此處，不由重重的冷哼一聲。無意中一轉臉，她對上了夏夜凌探索的目光，頓時有些氣滯，連忙將臉別了開去。
夏夜凌上前來，雙手捧住她的臉，扳過來，讓她不得不被迫看着他的眼睛。“我剛纔從你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深深的仇恨，到底是怎麼回事？”他輕聲地問。
莫傾城身體一抖，咬脣不語。她不會告訴他的，那種重生的事情太過詭異。更何況，她無法再度面對自己曾經遭受過的刻骨的仇恨。
本以爲夏夜凌會刨根問底，誰知他卻沒有說話，而是輕輕地將她擁進了懷裡。他將她擁得緊緊的，似乎想要藉由胳膊上的力量告訴她他在身邊。他低頭，在她的發間輕輕吻了一下，聲音溫柔：“我不會問的，你也不需要編謊話。”從當初的追問，到現在的放棄，誰又知道他走過了怎樣的心路歷程啊。
莫傾城忽然間熱淚盈眶，差一點就要在他的面前崩潰了。自從認識他以來，最激情的時刻絕對不是此時，但是卻只有此時，讓她產生了一種想要對他奮不顧身的感覺。他的溫柔就像是一張網，緊緊地將她粘附住。她覺得，自己對於情感的修爲還是不夠高，亦或是自己重生了一次，就似乎擁有了一輩子的孤寂和蒼涼，急需要一個溫暖的胸膛。
她把自己的臉深深地埋進他的胸膛，任由淚水恣意而落，身體輕輕的顫抖。夏夜凌似乎感覺到了她情緒的變化，伸手輕輕拍着她的後背，柔聲哄着：“你別怕，我會幫助你的。”
過了一會，他又輕笑一聲道：“我的衣服溼了，你那裡是洪水決堤了嗎？”
莫傾城破涕爲笑，輕輕將他推開，背轉過身去了。她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脆弱，那是一件非常丟臉的事情。
夏夜凌在她的身後扇動着自己的衣服，道：“本王不僅知道皇后娘娘那裡的事情，還知道點別的，你有興趣聽嗎？”
莫傾城轉頭看她，眼睛雖然還有些紅，卻總算是止住了淚。“殿下知道什麼？”她問，隱約的，她覺着他知道的事情肯定是個至關重要的事。
夏夜凌的臉色變得嚴肅：“我悄悄過來的時候，看見美月宮後牆那裡，皇后的貼身婢女正與趙婕妤的貼身丫鬟鬼鬼祟祟的說着什麼，所以我斷定，皇后定然是又有什麼陰謀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