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高仁身體一抖,擡起頭來,看到屋內不知何時站着一個人。
因爲昏暗,他看不清來者的面容,但是憑着那人的身高和氣勢,他本能的感覺到了危險。
就在王高仁愣怔的當口,一道雪亮的東西已經朝着他的面門飛了過來,寒風颼颼。他好歹練過兩年武,知道必然是暗器什麼的,當下再也顧不上淫慾了,一貓腰側身躲了過去。只聽“叮”的一聲,那暗器釘在了牀後的牆上。
就是王高仁這麼一躲的當口,莫傾城已經推開他從牀上翻了下來。雖然王高仁不知道來者是誰,但是她確是無比激動的認出了那個熟悉的聲音。不管是慵懶的時候,還是慍怒的時候,她都可以輕易的分辨他的聲音,甚至是現在,滿含的殺氣讓他的聲音更加的低沉嘶啞,她還是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她的心在那一刻涌上自己都不曾預見的狂喜,一則是因爲自己的獲救,而更大的來源則是自己壓抑在心底許久的那種期盼和思念。
在莫傾城摔下來的那一刻,那個高大的身影已經風一樣的來到了她的身邊。“你怎樣?”夏夜凌的聲音裡滿是怒氣,但是問她的時候卻放得非常輕柔。
莫傾城在黑暗中莫名的微笑起來,他的緊張,他的殺氣,甚至是他繃緊的聲線,都讓她的心裡無比受用。
“我沒事。”她不由自主的伸手拉了拉自己的衣襟,好在什麼事都沒有。
她的話音剛落,夏夜凌便復又站直了身體,看着從牀的另一頭跳下來的王高仁。黑暗中他的拳頭“格拉拉”響了兩下,那是狠狠捏骨節發出的聲音。
“該死!”夏夜凌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殺氣狂涌。
王高仁被嚇了一跳,往後跳了一步,抖着聲音問:“你是誰!”
“宰你的人!”夏夜凌咬牙切齒道,說着就要飛身而上。腳纔剛剛踮起,卻覺手臂上一緊,被莫傾城拉住了胳膊。
“不要。”莫傾城搖頭,低聲說。
夏夜凌想要甩開她的手,卻被她更緊的抓住。她撲上去,兩隻手握住了他的胳膊,用了全身的力量。夏夜凌終於還是沒有忍心將她甩開。
“滾!”他甩頭怒瞪王高仁一眼,王高仁便如一隻受驚的兔子飛快地推門逃走了。
等到王高仁的腳步聲消失,周圍又是一片寂靜的時候,夏夜凌才緩緩的俯身下去,將還坐在地上使勁拉着自己胳膊的莫傾城抱起,輕輕的放到了牀上。
觸及她整齊的小襖,他輕輕一笑:“看來你還是有先見之明的,既然如此爲何還要涉險?”
莫傾城冷笑一聲,沒有說話。這次算是她的失策吧。她雖有防備,但卻沒有想到王高仁會真的如此膽大,在寺廟裡就做出這種事情。
夏夜凌上下撫摸了她一下,似乎是在檢查她有沒有受傷的地方,隨即又是輕輕一笑,將那把利簪舉到眼前看:“我說瞬華小姐,你也太喜歡用簪子扎人了。不過有一點恐怕你沒有搞明白,那就是,這樣的簪子頂多也只用來對付真人君子,對付那種惡棍可是不管用的。你瞧,這就差點吃了大虧了不是?”
他的口氣漸漸變得輕鬆起來,甚至還帶着幾分的揶揄,卻把莫傾城說得微微笑起來。“二皇子
殿下真是時時不忘記誇誇自己啊。”
“那是自然的,所以說,瞬華小姐竟然不願意嫁給本王這樣的正人君子,那可真是一大損失呢!”夏夜凌的眸子開始閃爍起來,原本蘊藏的怒氣不知不覺中就消失了。
想起什麼,莫傾城臉色微微沉了。“你怎麼會這麼及時?”她轉移了話題。似乎每次,他都能及時的救了她,她到底要欠他多少人情才能還清呢?
夏夜凌在牀邊坐下了,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只能說本王是你顧瞬華命中註定的救星。讓本王想想啊,本王到底救了你多少次……”他說着說着,還真的伸出手指來開始數了。
莫傾城輕輕拍下他的手,幽幽道:“殿下只管說到底爲何會半夜來這裡就好!”
夏夜凌悠悠道:“本王今日剛剛從番蠻國回到夏都,剛剛進宮向父皇報告了情況之後,就迫不及待的去顧府看你。誰知卻正好看到你的三姨娘和四姨娘回來,詢問之下得知,你竟被太子妃姐弟留在了寺中。本王對這王高仁的秉性還是知道一些的,是以不放心的趕了過來,誰知還真的讓我趕上他來你這裡行兇!”
他說完這些,突然俯身湊近莫傾城,用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莫傾城:“瞬華小姐難道不準備對本王表示一下感謝嗎?”
莫傾城輕輕道:“不是大恩不言謝麼,所以小女就不多說什麼了。”
夏夜凌卻忽然湊上來,趁着莫傾城不防備的當口在她的臉頰上輕輕啄了一下,然後站直了身體離她遠遠的。
莫傾城不由自主的伸手撫摸着剛纔被他親的地方,愣怔怔的。
她的反應似乎讓夏夜凌有些失望,他輕嘆口氣道:“這不像你啊,二小姐。你不應該是拿那把簪子扎我的麼?”他說着伸手撫住額頭,一副懊惱的模樣,“早知道如此,本王應該親更好的地方!”說完將目光停留在她的櫻脣上。
莫傾城驟然就紅了臉龐,狠狠瞪他一眼,將頭偏到一邊去了。過了一會,才悶聲道:“殿下還是走吧,不然恐怕王高仁要拿着大刀帶着家丁來捉你了。”
夏夜凌冷哼一聲道:“本王何懼?”
話音剛落,便聽外面一陣吵雜,驟然就燈火通明,莫傾城的屋子已經被包圍了。
莫傾城冷哼一聲,轉頭看着夏夜凌道:“殿下不走麼?如果他反咬一口,說您半夜私闖我的房間,您怎麼反駁?”
“就是闖了又如何?”夏夜凌倨傲的揚起下巴,不屑一顧的模樣。
莫傾城笑笑,輕推他一把:“殿下認爲此刻是與丞相結下樑子的時候麼?”她說完翻身下牀,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往門口走去,邊走邊說,“這個場景小女自己來應付就好。”
她走到門前停了停,轉頭看了夏夜凌一眼,悠悠一笑。這笑容就猶如暗夜裡盛開的曇花,竟然是那麼的美麗惑人。
夏夜凌有那麼一瞬的迷惑,隨即便忍不住微笑起來。心裡,如灌了蜜,說不出的甜蜜。
莫傾城只對他笑了那麼一下,就轉過頭開了門。面對門前的好幾只火把,她恢復了一如既往的淡定和冷漠。
“原來是王公子啊,不知道深夜帶着家丁到我屋門前是有什麼事嗎?”莫傾城冷冷的說
。
王高仁伸頭,妄圖通過她看進她身後漆黑的屋裡。莫傾城索性側了身子,脣角勾起冷冷的笑意:“王公子是想參觀一下小女住的房間麼?這與寺裡其他的房間想必沒有什麼不同吧?”
王高仁咬牙,走近一步,放輕聲音道:“少廢話,你知道我要找誰。”
莫傾城挑起眉頭,不解的表情:“王公子到底是什麼意思?小女不懂!如果您是想在小女的房中找什麼人,那可能就要讓您失望了。剛纔屋中只我一人在睡覺。”
“不可能,肯定還有人!”王高仁伸手把莫傾城一推,憤憤道,一邊說着一邊闖進屋裡去。
點亮了屋內的蠟燭,果見裡面空無一人,莫傾城冷笑一聲:“王公子想必是睡眠不好,所以半夜來找小女子開心的吧?其實睡眠不好,應該找找原因,看看自己有沒有做什麼虧心事纔對!”
王高仁怒瞪她一眼,道:“你別跟我裝蒜,快說,那個男人呢?”
“哪個男人?”莫傾城皺眉,語氣冷岑,“王公子什麼意思?”
“分明有個男人剛纔還在你的屋裡,他是什麼人?”王高仁吼道。
莫傾城不怒反笑:“瞧王公子說的真真的,好像親眼看見了一樣。那如果真是看見了,敢問王公子,你又怎麼會半夜在我房裡呢?”
王高仁放肆一笑:“我就是半夜——”
“王公子說話可要負責任!這種有損姑娘家名聲的事,我們還是到太子妃跟前親自去說的好!最好,再讓皇后娘娘給我主持個公道!”莫傾城驟然怒睜雙眼,厲聲打斷了他的話。
王高仁猛然噤聲,被她的氣勢給震懾住了。
莫傾城聲音放大,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的清晰:“走吧,王公子,我們到太子妃跟前將此事說個明明白白的!”說着就往太子妃住的屋子走去。
這麼一鬧,寺廟裡的和尚們也都醒了,莫傾城見主持出來,上前去雙手合十求道:“方丈大師,請您今日給小女做個見證。王公子半夜帶人圍住小女的房間,非說小女的屋內有個男人,這是關係到小女名譽的事啊,不得不要說個清清楚楚。有大師在旁做見證,小女日後到皇上那裡也有個人證!”
太子妃也醒了,臉色有點不好。開門斥道:“半夜三更的,都在鬧什麼?”
莫傾城臉色冷淡,語氣卻很是生硬:“娘娘要爲小女做主纔是,王公子誣陷小女半夜與男人私會!”
太子妃瞪了王高仁一眼,滿臉不悅,王高仁頓時不敢說話了。太子妃臉色稍緩,朝莫傾城笑道:“此事大概是誤會,二小姐行止端正,怎麼可能會有此事?”
莫傾城冷哼一聲回道:“那就請娘娘今夜當着方丈的面向大家說明吧,這關乎到小女的清白,今夜若是不說清,他日如何嫁人?”
太子妃頓時臉帶了怒氣,但看着莫傾城冷冷的臉終歸還是壓住了心頭的火氣,轉頭對王高仁喝道:“你還不過來向二小姐賠禮道歉!”
王高仁嘟着嘴,滿臉的不樂意,卻在太子妃的瞪視下不得不過來對莫傾城道:“是我不對,不該誣陷小姐,請小姐原諒。”
莫傾城冷笑一身,側過身子一副輕蔑的表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