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傾城頗有些意外。這三姨娘兩個女兒都出嫁了,只孤身一人。大夫人沒少暗地裡給她穿小鞋,她也只得忍氣吞聲,越發的低調。
往日裡,她也不怎麼與她親近,怎的今日來找?
“三姨娘是有什麼事嗎?”莫傾城看着拘謹的菊香問。
菊香低頭回答:“奴婢不知是什麼事,二小姐去了就知道了。”
莫傾城點頭站起身來,囑咐碧雲:“你從箱子裡拿一塊上等的綢布,帶去給三姨娘。”
碧雲應聲去了,莫傾城對菊香道:“我們先去吧。”說着便朝着院外走去。
三姨娘的院子與她的荷院相距不遠,叫“聽雨軒”,這名字還是當初顧韶華附庸風雅起的。
莫傾城跟着菊香進了院子,但見三姨娘正手中捏着什麼,坐在窗口相望,見莫傾城到來,臉上一喜。
莫傾城進屋,三姨娘便打發菊香出去守着,神神秘秘的。
莫傾城心中好奇,不由問:“三姨娘是有什麼事嗎?”
三姨娘笑着,將手中攥着的東西遞到莫傾城的面前,道:“這是今日,月華託人送過來的信,我不識字,所以想找二小姐幫着看一看。”
聞聽月華送信,莫傾城倒是有些意外,接過信來顧不上念,先匆匆地瞟了一眼。似乎都是些問好報平安的話,她的心裡稍稍安定。
隨即,莫傾城開始一字一句地將信念與三姨娘聽,信中說她在番蠻國生活得很好,番蠻太子對她也很是體貼照顧,字裡行間透着掩飾不住的幸福。莫傾城相信這些話無假,不免也爲顧月華高興起來。
三姨娘聽完信時已是淚盈於睫,莫傾城安慰道:“月華過得好,姨娘該高興纔是啊,何故落淚?”
三姨娘忙側身拂去淚珠,勉強笑道:“二小姐說得是,只是爲孃的總是不免爲兒女牽掛啊。”她說着忽然伸手拉住莫傾城的手,滿臉感激道,“我聽月華說了,此次她能如願以償,都是有你在暗中相助,我真不知如何感謝你纔是……”
莫傾城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和月華是姐妹,能幫就會幫。”
三姨娘神情激動道:“瞬華,我直到現在才知,你纔是這家中最好的人……”
莫傾城只是微笑,扯些別的話,將話題岔開了去。
兩人隨意閒聊,提及四姨娘的小少爺謝元才,三姨娘像是想起什麼,拉住莫傾城道:“聽四姨娘的丫鬟草香說,小少爺這幾日日日夜驚啼哭,也不知是怎麼了。四姨娘正爲此事心焦呢,讓大夫人請了大夫來,那大夫看來看去只說沒事。小少爺卻依然是夜夜驚啼。瞬華,你今日既來了,不如隨我一同去‘新蘭院’看看小少爺和四姨娘去?”
莫傾城淡淡回道:“孩子的事我不甚懂,就不去了,想來四姨娘正爲此事心焦,我憑白的去了不是添亂?”
三姨娘聽她如此說,也不強求,只是點頭應道:“二小姐思慮周全。”
莫傾城起身告辭,回到荷院,叫過碧雲來吩咐道:“你把我屋裡的薰衣草拿到四姨娘的屋中去,告訴她此花有安神的作用,讓她試試,看對小少爺的夜啼有沒有作用。”
碧雲笑道:“小姐真是好心腸!”說着去拿花了。
第二日清早,四姨娘屋中的丫鬟草香帶來了四姨娘的話,說是小少爺昨夜夜啼減輕,多謝二小姐的關懷。莫傾城微微一笑,打發草香去了。
又過了兩日,這天早上起來發現夜裡下了一場秋雨,吹來的風中便帶了幾分寒意。莫傾城讓碧雲拿了披肩披在身上,正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看書,大夫人突然帶着人闖了進來。
“你們給我拿下!”她進了院,二話不說便對小廝發號司令。
小廝們立刻蜂擁上來,卻又不敢貿然對莫傾城動手,只是將她圍着。
莫傾城把臉一沉,放下手中的書,擡眼直視趙瑞芬,語氣冷岑:“不知大娘這一大早就來我院中喊打喊抓的,是爲了什麼事?”
趙瑞芬冷哼一聲道:“顧瞬華,你別以爲此次是我私自動刑,這次可是老爺讓我着人來抓你的!”
她說着把手一揮,對小廝厲聲呵斥:“沒聽見嗎!是老爺要抓二小姐,你們還愣着幹什麼!”
小廝聽大夫人說是老爺的命令,頓時膽子就肥了,三兩個上來一左一右地拉住了莫傾城的胳膊。
莫傾城厲聲喝道:“放開我!”狠狠地掙脫了他們的鉗制,柳眉倒豎,“你們大膽!”
小廝們被她的氣勢嚇倒,一時竟還真的又不敢抓她了。
莫傾城擡頭冷冷瞪視着趙瑞芬道:“大娘不用費心,我顧瞬華不會跑的,有什麼事我們到爹爹的面前說清楚就是!”
她說着邁步而行,走在了那羣小廝的最前面,朝着前廳而去。
前廳裡,顧正青正滿臉怒氣,看到莫傾城大步而來,眼中頓時露出氣憤的目光。
莫傾城進了前廳,還未站穩,顧正青的話便劈頭蓋臉地罵了過來:“我只當你是通情達理的好女兒,沒想你竟如此蛇蠍心腸,連自己的親弟弟都要害!”
這通話說得莫傾城是一頭霧水,她看着父親,不解地問:“父親何出此言?”
顧正青伸手指着旁邊的一個東西,怒道:“你還裝蒜!你看看這是什麼!”
莫傾城順着他的手指扭頭看去,只見在地上放着的不是那盆薰衣草是什麼?
“你說,這盆花是你的吧?”顧正青怒問。
“是我的,那便如何?”莫傾城隱隱的覺着有些什麼,但是卻又說不清楚,只得回答父親的話。
顧正青額邊青筋暴跳,見莫傾城承認,頓時怒不可遏道:“你回答得倒是理直氣壯!你用此花,毒害親生弟弟,真正是最大惡極啊!你竟還有臉裝得如此無辜!”
原來如此!
莫傾城在心底冷哼一聲,直到此時才終於明白了是什麼事。想來這一次,大娘爲了害她,又沒少費腦筋吧!
莫傾城擡頭,眸光閃亮,脣角蓄着一絲嘲諷,冷冷地看着自己的父親問:“父親大人,請問您有什麼證據說是我害了弟弟?”
顧正青氣極,不由怒道:“此花是你送的,那便是證據!你弟弟現在已經昏迷不醒了,那也是證據!”
莫傾城冷冷道:“父親有何證據證明,弟弟的昏迷不醒與瞬華送的這盆花有何關係?”
顧正青大聲道:“自然是有證據,不然我又怎麼會讓你大娘去把你找來?”
“找來?”莫傾城冷哼一聲,“大娘那是去找瞬華的嗎?分明就是綁。想來爹爹應該是很肯定了,瞬華就是害弟弟的兇手!”莫傾城說到這裡,看着顧正青的眼神忽而一冷,目光凌厲。
顧正青不由地打了一個寒顫,這女兒偶爾爆發出來的凌厲還真是讓人不由自主的害怕。
莫傾城冷笑一聲,看着顧正青的眼神變得鄙夷,口中嘲諷道:“女兒知道的,爹爹向來就很肯定,女兒當初與人通姦是證據確鑿的,今日殘害手足也是證據確鑿的。爹爹最是公正,從來都不會冤枉女兒!”
這幾句話帶着無盡的嘲諷,直說得顧正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轉身吩咐小廝將大夫帶上來,拉到莫傾城的面前道:“此花葉子上有毒,這是大夫確定了的,你要怎麼說?”
莫傾城冷冷地瞥了那大夫一眼,道:“這大夫是大娘找來的,瞬華不信!”
“那要如何?”顧正青問。
莫傾城不答,轉身對碧雲說:“你出去重新找個大夫來。”她囑咐完這些,擡頭看着自己的父親,冷聲道:“我只信我自己找的人。”
莫傾城說完轉臉看着趙瑞芬,冷冷問:“大娘,你怎麼說?”
趙瑞芬悠然一笑道:“隨便你去找,找到哪裡也無法爲自己的罪行開脫!”
莫傾城冷岑着臉,沒有回答。碧雲飛快而去,過了一頓飯的工夫,果然帶着一個大夫來了。
趙瑞芬攔住那大夫問道:“你是大夫,定然不會說謊是吧?”
大夫傲然道:“那是自然!”
趙瑞芬悠悠一笑,放他去仔細看那薰衣草。
那大夫俯身看了一陣子,隨即站起,道:“此花上確實沾染着毒藥。此毒大概是用水化開,然後均勻抹於花葉之上的,慢慢釋放毒性,導致靠近的人中毒。”
大夫的話剛剛說完,趙瑞芬便臉露厲色對着莫傾城高喝一聲:“顧瞬華,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莫傾城冷笑一聲,沒有答話。既是陷害,必然要做周全,這結果從當初趙瑞芬放她去自己找大夫的時候,她就已經預料到了。
顧正青見莫傾城不再反駁,心中認定是她所爲,怒對小廝道:“給我把二小姐關進柴房去,等小少爺的病好了,再行處置!”
小廝得令,立刻上來,連推帶搡地將莫傾城押了出去,關進了柴房之中。
不知是不是趙瑞芬搞的鬼,這一整天也沒人給莫傾城送飯,直餓得她兩眼昏花。
入夜的時候,天氣更涼了,莫傾城不得不畏縮在牆角,緊緊抱住雙臂。此刻,也不知碧雲如何了,她是碧雲的主子,只怕是她被關,碧雲的下場也未必好了。
她想了想,伸手到腰間摸出了那枚黑色的哨子,放在脣邊輕輕的吹響了。
過了不知多久,莫傾城幾乎就要迷糊睡着的時候,一個隱約的人聲突然在她的耳邊響起:“二小姐,墨軍來了!”
莫傾城一聽,頓時驚醒,轉眼去看,只見墨軍不知怎麼已經進了柴房,一聲黑衣,正俯身關切地看着自己。
墨軍見莫傾城醒來,眼中露出憤憤之光,伸手一把扶住她的肩頭,咬牙道:“二小姐,墨軍帶你離開這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