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熱的天氣,不知是何事竟然勞煩大娘親自到來,瞬華真是感動得很呢!”莫傾城不卑不亢,面對趙瑞芬分明就是找茬的臉孔,沒有絲毫的畏懼。
趙瑞芬冷笑一聲徑直進屋去,朝着屋中環顧一遭,道:“聽說二小姐這些日子過得逍遙自在啊!身在閨中,卻還一直有人來獻殷勤,看來二小姐本事真是很大呢!”
對於趙瑞芬的話中帶話,冷嘲熱諷,莫傾城只當未聞,平淡迴應:“大娘說笑了,要說本事,瞬華如何及得過您呢?你是一家之主,事事都要操勞,看您最近都瘦了一圈了,還真是沒有少勞心勞力呢。想來大姐跟着大娘操勞,也是受累不少吧!”
趙瑞芬冷哼道:“那是當然,這個家事事都需我來操勞,可是不管再如何操勞,也抵不過蛀蟲的蛀蝕啊!”
碧雲在旁聽趙瑞芬暗喻莫傾城是蛀蟲,頓時就要說話,卻被莫傾城輕輕按住手製止了。
只聽莫傾城不緊不慢地微微一笑道:“大概正是如此,大娘才如此急着要把大姐嫁出去吧?聽說大姐這些日子,胭脂水粉的錢可沒少花呢,只希望這些爹爹幸苦掙來的錢沒有白花纔好!”
“你這個死丫頭!你這種賤人當然不用胭脂水粉了,只要把衣服一脫便將男子迷得神魂顛倒!”趙瑞芬聽她暗指顧若華,頓時火氣上衝,忍不住髒話出口。
莫傾城也不生氣,淡淡一笑道:“若是瞬華有大娘說的這個本事,那就不用愁了是不是,早就嫁入宮門大院裡去了。要說這脫衣服的本事,瞬華還真是需要跟大姐學習學習,聽說二皇子——”
“啪!”莫傾城的話還未說完,臉上便捱了趙瑞芬脆生生的一個大嘴巴。趙瑞芬生怕她將那日顧若華主動進屋勾引二皇子的事說出去,氣急敗壞地伸手就打。
臉上一陣火辣辣,莫傾城暗暗咬牙,伸手撫住臉頰,擡頭看着趙瑞芬。
趙瑞芬知道自己理虧,強詞奪理道:“你娘就是個不知廉恥的女人,生個女兒也好不到哪裡去。你在此胡言亂語,我不打你打誰——”
“啪!”一聲脆響,趙瑞芬的話還沒說完,便結結實實地捱了莫傾城一個大嘴巴!
趙瑞芬怔在當地,一時竟被打懵了,等到回神過來,意識到自己竟然捱了庶女一個大嘴巴時,一股狂躁的怒氣頓時充斥了她的胸膛。
她發怒了,歇斯底里地一把揪住了莫傾城的頭髮,罵道:“你這個小賤人,竟敢打我!”
旁邊的碧雲見狀,連忙來攔。
趙瑞芬畢竟是夫人,哪有丫鬟勁大,被碧雲這麼一拉一推,便踉蹌了幾步鬆開了莫傾城的頭髮,幾欲跌倒。
旁邊的蓮花連忙扶住夫人,指着碧雲罵道:“你個小蹄子,反了,竟敢頂撞夫人!”
蓮花話音剛落,便聽“啪”的一聲,臉頰上結結實實的也捱了莫傾城一個巴掌。
莫傾城昂首挺胸,臉色冷岑道:“這裡是我的院子,請你們出去!”
趙瑞芬平生哪裡被人這樣羞辱過,氣得渾身發抖,眼看着就要衝上來和莫傾城扭打。
莫傾城從頭上拔下一根鋒利的金簪,比劃在趙瑞芬的眼前,咬牙道:“我反正是個庶出的女兒,命賤。但是,你要想讓我死,我必不會白死,怎麼也要拉個墊背的!你若是要來,我便奉陪!”
她的神情,前所未有的猙獰兇狠,竟真的將趙瑞芬嚇住了。趙瑞芬狠狠地剜她一眼,隨即轉身快步出了院子去。
等到趙瑞芬走遠,莫傾城忽然轉身交代碧雲:“你找兩個小廝去將春香拉來,好生的給我打一頓!我要殺雞儆猴!”
碧雲脆聲應了,轉身去執行小姐的命令。走到院門口,又被莫傾城喊住:“從明天開始,你只對外稱,本小姐中了伏暑臥病在牀了!”
碧雲一怔,隨即笑着應了,快步而去。
莫傾城回屋,看着被趙瑞芬拉扯得亂糟糟的頭髮,滿心煩亂,索性就將頭髮披散下來,上牀躺着去了。
不一會,屋外想起慘烈的哀嚎聲,那是碧雲找小廝在打春香。莫傾城閉眼,在這樣的哀嚎聲中竟慢慢的睡着了。
等到醒來時已是傍晚,碧雲湊上前來彙報:“我編排春香偷小姐的東西,將她打了個半死趕出府去了,現在大夫人得知消息大概要氣個半死。”
莫傾城冷哼一聲道:“本來我還無意與她爭鬥,但是現在看來不接招還真沒得安寧了!”
碧雲拍手道:“小姐早就該接招了!”
話音剛落,便聽外屋丫鬟的行禮聲,接着顧正青的聲音便在屋外響起來:“瞬華!”
莫傾城朝碧雲使個顏色,然後開始穿衣。
碧雲匆匆開門出屋,見了顧正青行禮稟告:“老爺,小姐中了伏暑,身體稍有不適,請老爺稍等片刻,小姐穿戴整齊就來拜見老爺。”
當下,碧雲將顧正青請到院中的石桌邊坐了,奉上涼茶。不一會,莫傾城款款而出,不施粉黛,臉上被趙瑞芬掌摑的地方明顯的露着五指鮮紅的印記。
莫傾城還未到顧正青近前,淚水便已垂落,哀聲道:“爹爹,女兒不活了。大娘張口一個賤人,閉口一個賤人,女兒不知到底如何得罪了大娘,她竟如此詆譭於我……”
顧正青聞言沉默不語,良久才嘆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對你大娘動手啊!”
莫傾城只是抹淚悽聲道:“女兒如何委屈都能忍住,只是無法忍受大娘詆譭我的孃親。孃親是何等善良柔弱的女子,生前就沒少受大娘的氣,難道死後還要被她怨毒咒罵嗎?”
顧正青無語可答,沉默良久道:“這件事爹爹會給你個公道的。”
莫傾城只是垂淚道:“公道也就不必了,女兒沒有其他想法,只要爹爹心中歡喜,女兒受點委屈又算什麼。”
顧正青在荷院坐了一會,便離去了,莫傾城接着裝病,直到進宮赴宴的那日清早,她依然臥於牀榻沒有起身。
碧雲有些着急,在她牀前焦聲道:“小姐當真不進宮赴宴去了?”
莫傾城只是閉目養神,不說話。打心眼裡她還真的不想進宮,只是心底卻知,無論如何逃不掉。
過了一會,只聽腳步聲響起,趙瑞芬帶着下人進了荷院,碧雲從窗戶那裡見了,趕忙出屋,關上屋門。
趙瑞芬神情尷尬,滿面的笑容有些假,在屋門外對碧雲說:“瞬華怎的還未起身?”
碧雲回道:“稟夫人,小姐日前中了伏暑,身子不適,只怕是進不了宮了。”
趙瑞芬恍若沒有經歷那日的爭鬥,一臉關切模樣:“怎的中了伏暑?嚴重麼?沒有叫大夫來看?”
碧雲應道:“這伏暑是夏日的病,只要好生靜養便可,大夫來看也是這句,等到天氣涼爽一些,小姐的病大概就會好了。”
趙瑞芬頓時無語已對,深吸口氣,露出關切笑容對碧雲道:“我進去看看瞬華。”
碧雲剛要擋住門口,卻聽莫傾城虛弱的聲音從屋內傳出:“碧雲,請大娘進來吧。”
趙瑞芬臉色古怪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從碧雲身邊推門而入。
屋內的光線稍暗,莫傾城只着中衣,斜倚在牀頭,看着趙瑞芬一身盛裝地走進來。
屋中有那麼一刻的沉默,莫傾城只是看着她,絕不先開口。終於趙瑞芬忍不住開口打破了沉默:“瞬華,就算你有多恨我,若華好歹是你的姐姐,你不用考慮你的婚事,也多少爲她考慮一下吧?”
趙瑞芬前所未有地服軟了,用了懇求的語氣。
莫傾城看着她眉頭輕挑,悠悠道:“大娘的話瞬華不懂,瞬華身體不適,又如何會牽扯到大姐的幸福上去呢?大娘的話嚴重了吧。”
趙瑞芬許是心裡有着怒氣,卻不得不強行壓住,她咬咬牙深吸了口氣,才緩緩道:“你爹爹昨日與我說了,說若是瞬華你今日不進宮赴宴,我和你大姐都不必去了。”
原來如此!莫傾城心中冷哼一聲,她是該感謝顧正青爲她出頭呢,還是該感謝顧正青對自己的看重?
趙瑞芬見莫傾城不言語,心下只道她還在慪氣,不得不放低姿態求道:“瞬華,過去的事情我們就一筆勾銷了吧?日後我不會再來騷擾你的……”
莫傾城看着她那副低聲下氣的樣子,心裡爽快無比,口中卻道:“大娘言重了,瞬華並未在意昨日的事,確實是身體不適啊。”
趙瑞芬連忙道:“我幫你請大夫來給你瞧病,請最好的大夫,只要你跟你爹求個情,讓我和你大姐進宮去,如何?”
莫傾城垂睫不語,淡淡道:“大娘今日主動要給瞬華請大夫看病,瞬華還真是受寵若驚呢。想當年,我還年幼,一日出疹子情況危急,我的孃親爲了讓大娘同意請大夫來看,曾經在大娘的門前跪了一夜呢……”
這些記憶到現在都還在莫傾城的腦海中深深地印刻着,想來前身的顧瞬華對此事印象很深刻啊。今日,她莫傾城就做件好事,替前身的顧瞬華的孃親討回一些公道,這也算是給前身的顧瞬華一個交代。
趙瑞芬聽莫傾城如此說,沉默不語了。過了片刻,她咬牙走近莫傾城低聲道:“此事是大娘對不起你,大娘這廂跟你道歉了。”她說着竟朝着莫傾城鞠了個躬。
莫傾城心中冷笑一聲,露出淡淡的笑容慢慢地拉開被子下了牀:“大娘這樣做是要折煞瞬華麼?看大娘和大姐如此想要入宮,那瞬華也不得不捨命相陪了。”
趙瑞芬見莫傾城準備洗漱,心中大喜,連忙高聲叫貼身丫鬟蓮花進屋來伺候打扮。
莫傾城淡淡攔道:“不用了,丫鬟還是用我自己的順手。大娘和大姐且在前廳稍等片刻,等瞬華稍作打扮就出去。”
趙瑞芬連忙出屋,帶着蓮花去了。碧雲見此,嘟着嘴道:“小姐怎的這樣容易就讓大夫人遂了心願?”
莫傾城淡淡道:“須知狗急還有跳牆的時候。”
碧雲點頭恍然大悟:“是啊,小姐果然思考周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