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正生氣,不想太尉和大夫人突然闖進來,頓時有些尷尬。再一伸頭,看到跟在太尉身後的莫傾城,更是覺得丟臉到家了,擡腳猛得踹倒了顧韶華,對顧正青怒吼道:“你們都給我出去!”
顧正青深知太子惱怒了,當下不敢招惹,只是朝着大夫人使個眼色,大夫人立刻上前毫不客氣的揪住了顧韶華的頭髮,將她拉了出去。
莫傾城跟在顧正青身後,正要跨步出門,卻聽太子忽而叫道:“二小姐,你留下……”
莫傾城停步,身子一僵,隨即轉頭看着父親。
顧正青立刻對她道:“那些丫鬟都是笨手笨腳的,你留下,伺候太子殿下洗漱更衣吧。”
莫傾城一百個不願意,可是先有太子要求,再有父親吩咐,不留下也是不行。當下太尉三人出去,將門輕輕帶上。
莫傾城僵直的站在門口,只覺身後太子的目光猶如芒刺紮在自己的背上,頓時渾身不自在。
這時,只聽太子略帶頹喪的聲音輕輕響起:“瞬華,你怎的連轉身看一下我也不願意麼?”
他的聲音軟軟的,竟似帶着幾分的哀求,沒有用“本宮”或者“本太子”等居高臨下的稱呼,只是期期艾艾的用了個“我”字,沒有一絲身份上的壓迫。
莫傾城莫名的被他那一個“我”字打動,盈盈的轉過身來。
只見太子清秀俊美的面容略帶幾分宿醉後的疲倦,一雙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竟是盈滿了憂鬱。
“瞬華,你聽我解釋一下。”他站起身,想要往莫傾城這裡走,但是不知想到什麼,復又坐了下去。
莫傾城淡淡的看着眼前的俊美男子,心中涌上一種惋惜之情。若論容貌,他比夏夜凌還要俊美幾分,只是大概是因爲長期的舞文弄墨,眉目間竟帶了幾分不合他身份的陰柔之氣。
莫傾城緩緩走近夏夜清,低垂眼瞼,柔順道:“瞬華給太子更衣吧。”說着從旁邊的衣架上,將他的衣服拿下來,撐開上臂等着他伸手來穿。
夏夜清愣怔片刻,看着莫傾城溫順柔美的樣子,忽然眼中閃過一絲溫柔。他沒有伸手去穿衣裳,而是伸臂將她一把攬進了懷裡。
“瞬華……”他輕輕的喚着她的名字,那種淡淡的口氣發自肺腑的溫柔,將莫傾城的心狠狠的錘擊了一下。
莫傾城使力一掙,便掙脫了他的懷抱。她的臉色變得有些冷,淡淡道:“太子殿下,這是在太尉府中,還是不要這樣的好。”
莫傾城的聲音透着冷漠和疏離,這樣的態度讓夏夜清的心狠狠的疼起來。
他頹然的坐下來,帶着滿腹憂鬱的看着她,輕聲道:“瞬華,你當真如此絕情麼?不能當我的側妃,也連往日的情誼都不顧了?”
還未待莫傾城回答,他卻又說:“我知道的,你也是爲我着想,才故意這樣疏遠我,希望我能放棄你。但是,你越是這樣本宮就越是難捨,瞬華,你信我,就算是當了側妃,我也絕不會讓你受到一丁點傷害的,好不好?”
莫傾城縱然是再如何的鐵石心腸,面對這樣炙熱而真誠的表白也不可能無動於衷。
這樣的男子,或許真是能夠從一而終,只可惜,他的身份卻成爲了他追求情感的障礙。
莫傾城在心軟的同時,不由的生起幾分的憐惜。她的臉色稍稍的和緩了,輕嘆一聲幽幽推拒道:“太子殿下的厚愛,瞬華無以爲報。只是,瞬華身份低微,怕是沒那個福分獨享太子殿下的愛慕。”
夏夜清臉上一陣抽搐,忍不住道:“不,你可以的,我說你可以,你就可以。我是太子,我想要如何便能如何,你不必顧慮也不必擔憂!”
莫傾城聽他這樣說,不由擡起眼瞼對上他的視線,輕輕地問了一聲:“太子殿下當真能隨心所欲麼?”
她的聲音輕輕淡淡,但是卻有着說不上來的疏離和諷刺。
夏夜清聞言,頓時頹喪下來,默默無語。
是啊,他是太子,但是卻從來不能隨心所欲。他的心中涌上了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即使只是娶親這麼天經地義的事,他也不能隨心所欲。
莫傾城見夏夜清不說話了,知道他已被自己的話擊倒。遂輕嘆一聲道:“所以太子殿下,您還是好好的做您的太子吧。還有我的妹妹,她委身於您,您也該給她一個交代。妹妹不像瞬華這般倔強,或許能夠安心當您的側妃。”
聽她提及顧韶華,夏夜清驀然激動起來,他搖頭解釋道:“瞬華,我不是真的要與她……我只是喝醉了,我把她當成了你。”
莫傾城的臉色復又變得淡然,她輕聲道:“不管怎樣,您做出的事,就要負責。”說完這些,她再不多說,只是默默的重新將他的衣服再度撐開,等着他來穿。
夏夜清很是頹喪,只得默默的在莫傾城的伺候下將衣衫穿好,整理妥當。
莫傾城幫他穿好衣服然後便出屋,喚來丫鬟給夏夜清梳頭洗漱。
這時,對面的梅字間客房的屋門突然打開,夏夜凌一臉神清氣爽的走了出來。
莫傾城看見他換了衣衫,平日裡他愛着藍衫,但是今日他卻穿了件月白色的長衫。看樣子,是找丫鬟給他重新拿過衣裳。
莫傾城盈盈的走過去行禮,不自覺的瞥了瞥他受傷的手臂。在月白色的袖下,看不出一點受過傷的痕跡。
夏夜凌笑笑的讓免了她的禮,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若是太子殿下知道是你促成了他與三小姐的好事,不知道要氣得怎樣的七竅生煙呢!”
莫傾城擡頭瞋他一眼,沒有答話。
夏夜凌隨即作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慢慢的朝着太子的房間走去,高聲問丫鬟:“出什麼事了麼,怎的如此喧鬧?”
丫鬟們均是低頭,不敢回答。
夏夜凌也不想着她們會回答,慢慢的走到太子的屋前,在門外高聲道:“夜凌來給太子殿下請安了。”
太子在屋內應了一聲,他便推門而入。莫傾城站在院中,看着他修長的身影進屋,心裡冷冷一笑,隨即轉身出了東廂。
回到顧正青院子裡,嚶嚶的哭聲傳出。
莫傾城進屋,見滿屋子的人。顧正青,趙瑞芬,顧若華,還有顧韶華的母親三姨娘。顧韶華坐在那裡掩面而泣,其他的人則是表情各異的盯着她看。
莫傾城的到來讓衆人的視線有所轉移,顧正青面露喜色,問:“瞬華,你可有打探太子殿下的口氣?”
莫傾城擡眉看他一眼,淡淡道:“爹爹只讓女兒伺候太子殿下更衣,哪裡敢問東問西?”
顧正青臉色瞬間有些頹喪,倒是三姨娘撲過來,拉住了莫傾城的袖子,央求道:“瞬華,衆人都知太子殿下有心娶你爲妃,定是對你另眼相看的。你行行好,幫韶華在太子殿下面前說說好話,讓他收了韶華做個妾吧?”
莫傾城挑眉看着三姨娘,沒有說話。
大夫人趙瑞芬卻咄咄逼人道:“韶華怎會到太子殿下的房間裡去?她做出這等不知廉恥的事情,竟還有臉要求太子收她爲妾麼?”
莫傾城聞言在心底冷笑一聲,這大夫人真真可笑,本來不還想着讓自己的親生女兒做這不知廉恥的事情麼?現在事沒做成,反而讓別人搶了機會,頓時惱羞成怒起來。
當下,莫傾城冷哼一聲看着趙瑞芬緩緩道:“照大娘的意思,韶華
也該像瞬華當日那樣沉河了?”
她話音剛落,三姨娘便發出一聲慘呼,癱軟在地。
莫傾城轉頭看她一眼,接着又道:“按照我們夏月國的慣例,私自通姦,男子亂棍打死,女子沉河,若是大娘要把韶華沉河,那是不是要把太子殿下亂棍打死了呢?”
她此話一出,衆人均是一怔。顧正青更是厲聲斥道:“瞬華!你怎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來!”
莫傾城低頭朝着父親行個禮,淡淡而笑:“女兒不過只是勸說大娘而已。這男歡女愛之事,不是一人便能成事的。這韶華固然有錯,可是太子殿下肯定對她也有幾分情誼,不然也不會成了美事。所以韶華的處置,咱們還得去問過太子殿下的意見纔是。”
她如此一說,顧正青頓時應聲附和,“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啊。”
顧正青轉頭嫌棄的瞧了顧韶華一眼,正色道:“不成器的丫頭,還不趕緊去打扮打扮,隨着爲父去拜見太子殿下!”
三姨娘聞言臉露喜色,立刻拉着顧韶華下去梳洗打扮。不過一盞茶的工夫,便將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顧韶華拉了回來。
顧正青冷哼一聲,叫上大夫人帶着顧韶華朝東廂而去,屋中頓時只剩下顧若華和莫傾城還有三姨娘。
三姨娘因着莫傾城剛纔幫韶華說話,心中感激,是以上前拉住莫傾城的手親熱道謝。
莫傾城淡淡敷衍,餘光似有若無的掃過顧若華的臉。
顧若華雖一直沉默不語,但是臉色並不太好。莫傾城想起昨晚她在夏夜凌房中種種放浪形骸的行爲,不覺好笑,忍不住轉頭問道:“姐姐看來精神不大好,難道說昨夜沒睡好嗎?”
顧若華聽她提及“昨夜”,麪皮頓時抽搐了一下,她狠狠瞪了莫傾城一眼,話也沒說,轉身快步離開了。
三姨娘見顧若華奇怪的表現,莫名其妙,問莫傾城:“大小姐怎麼了?”
莫傾城淡淡而笑:“大概是嫉妒韶華妹妹就要嫁給太子殿下了吧。”
三姨娘的臉頓時笑開了一朵花,附和道:“希望借二小姐吉言啊……”
莫傾城的“吉言”確實被三姨娘給“借”到了,顧正青帶着顧韶華去見過太子殿下之後,府中就傳出了喜訊。說是太子殿下已經同意,納顧韶華爲妾了。
因爲太子殿下尚未立妃,所以側妃不可先立,顧韶華入門只是暫爲侍妾,身份卑微。儘管如此,顧韶華也算是有了個好的歸宿,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算是隻是太子的侍妾,也比那普通人家的正妻要強百倍。
府中頓時一片歡慶,當下顧正青擺下宴席留太子和二皇子在府中用午膳,順便商量一下顧韶華過門的各項事宜。
照例,家中女眷要同屋分席作陪。但是顧若華推病不出,顧韶華又因將嫁不易見人,連帶着靦腆的顧月華也不出席了。只剩下一個莫傾城。顧正青遂讓撤去一桌,招呼莫傾城和趙瑞芬過來與他們同桌而食。
莫傾城有些後悔,早知如此自己也推病不出好了,好過此刻與太子對面而坐,承受着他哀怨的目光,如坐鍼氈。
討論到韶華過門的事宜,太子提出此事需入宮稟與皇上和皇后得知,夏夜凌遂自告奮勇提出陪他同去。
飯後,顧正青陪着太子說話,莫傾城告辭準備回荷院去。
剛剛出了前院,便聽大夫人在後面高聲呼喚:“顧瞬華!”
莫傾城停住腳步,心知該來的躲不掉,遂轉身悠悠行禮,問道:“不知大娘叫女兒可有事?”
趙瑞芬眼神冒火,狠狠的盯着莫傾城問:“你老實給我說,昨晚太子怎的會睡到了蘭字間客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