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臉色一變,隨即轉頭看向顧正青。顧正青又轉頭看向夏夜凌,夏夜凌接過紙包打開,用手指捻了一下里麪灰色的粉面,悠悠回答:“此藥正是市面上常見的迷香。”
本已被打得癱軟在地的荷香,乍聽此話,嚇得立刻渾身顫抖。可是還未等她說話,大夫人卻已經前先手爲強,她厲喝一聲對家丁道:“還不給我將這賤婢綁了!陷害小姐死罪難饒!”
荷香哭起來,口中發出“嗚嗚”的聲音,拼命搖頭。
但是這個當口,誰還能幫她?大夫人一個揮手,她就被一干家丁拖下去了。不一會,外面就響起了讓人毛骨悚然的哀嚎聲。
大夫人轉頭朝着顧正青陪笑道:“老爺,這件事情都怪我不好,沒有查清楚就讓瞬華受了冤屈,我真是該死!”
說完露出一副悔恨不已,就要自己搧自己一個嘴巴的樣子。
顧正青冷哼一聲,沒有理她,而是轉頭看着夏夜凌陪笑:“二皇子見笑了,老夫的家事竟然讓您勞費心神,真是慚愧。”
夏夜凌微微一笑,淡淡的目光在顧瞬華的臉上一掃而過,隨即回答:“無妨的,今日倒是讓本王見識了二小姐的風彩,當真有幸。”
他說話時,脣角勾起,似笑非笑,讓人捉摸不透話中的褒貶。
顧正青連忙道:“殿下擡舉了,”說着朝着傾城招手,道:“你還不來叩謝二皇子的救命大恩?”
莫傾城聞言,款款上前,朝着夏夜凌盈盈一福,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民女顧瞬華叩謝殿下救命大恩。”
夏夜凌也不回答,只是上前來,輕輕將她一扶。意味深長的眼神,讓人看不出喜怒。
顧正青招手讓管家準備午膳,要留二皇子在此用膳。
夏夜凌卻竭力推辭,告辭而去。顧正青連忙帶着莫傾城送他到門口。
門前早已準備好一頂軟轎,夏夜凌跟顧正青寒暄一番,準備離開。上轎之前,忽然站定,看了莫傾城一眼。
顧正青眼尖,立刻將莫傾城輕輕一推,道:“去和二皇子道個別吧。”
莫傾城知夏夜凌定是惦記着那隻玉碗的下落
,當下緩緩走近了夏夜凌。
夏夜凌傾身低語道:“本王許諾小姐的事情已經做到,是時候該小姐履行諾言了吧?“
莫傾城擡頭朝他淡然而笑,放低聲音道:”那隻玉碗此刻正在上弦國國舅劉悟德的手中,這劉悟德不懂欣賞,最是好色,愛貪小便宜,殿下想要拿到那隻玉碗,想必應該知道怎麼做了吧?“
夏夜凌眸光一閃,直起身子幽幽看她兩眼,”本王一直很好奇,這些事情小姐怎會得知?“
莫傾城斂眉微笑:”這就不用二皇子操心了,小女自有小女的方法。“
夏夜凌聞言沉默片刻,隨即挑眉道:”想來二小姐不日將嫁入東宮,宮中不比尋常人家,到時少不得需要人幫襯一番,本王倒是樂意與小姐結爲同盟助小姐一臂之力,小姐意下如何?
莫傾城淡然而笑,緩緩回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子的婚事向來身不由己,嫁不嫁入東宮,豈是我一個小女子說了算的?日後是否真能嫁與太子殿下,還要看彼此的緣分。”
想到他日想要報仇少不得需要這位二皇子的幫忙,她又垂眸低聲道:“不過,二皇子對小女的幫助,小女已經銘記於心,他日若是二皇子用得上小女的地方,小女定然義不容辭。這人心已在,盟約之說便也不必拘泥了吧?”
夏夜凌淡淡一笑,沒有答話,看進她幽深的眸子,裡面是一片恬淡寧靜,隱隱的似乎煥發着別樣的光芒。夏夜凌心中一動,只覺眼前這女子遠不是他以前所認爲的那種徒有美麗外表實則無知膚淺的女人,相反他反而覺得她充滿了神秘的智慧。
“好吧,小姐的話本王可是記住了,希望小姐日後能夠如願以償的嫁入東宮!”夏夜凌說着站直身體朝她微微頷首,隨即轉身進了轎子。
莫傾城和顧正青站在太尉府的大門口目送着夏夜凌的轎子漸漸消失,才返身往回走。
路上,顧正青輕撫莫傾城的肩頭,一臉沉痛的樣子道:“瞬華,此次讓你受委屈了。”
受委屈……
莫傾城心底冷冷一笑,想跟他說,“如果你當真在意你的女兒,又怎麼會不徹查清楚就輕
易結束她的生命?”
但是,這話她終究還是沒說出口。畢竟,接下來的日子,她還要在這個家中生活很久,現如今,想要躲過大夫人的陷害,還需贏得爹爹的信任。
當下,她臉露淺淡笑意,緩緩回答:“只要爹爹相信瞬華,瞬華就滿足了。”
顧正青彷彿被她這樣的大度所感動,伸出手來輕輕一撫她的頭,柔聲道:“你就最像你的孃親,那麼善良。爹爹很慚愧啊,身經百戰的人,竟然會被荷香的這麼一個小技倆所矇蔽!”
提及顧瞬華的孃親,莫傾城的心中莫名涌上一種悲傷。顧瞬華殘留的記憶裡,孃親在臨死前似乎對她說過這麼一句話“孩子,不要太善良了”。
只不過當時,前身的顧瞬華完全沒有覺悟,而現在的莫傾城想起過往的那些事,忽然覺得,顧瞬華孃親的那句話,纔是在這深宅大院能夠生存的真諦。
她驟然停下腳步,轉頭看着顧正青,銳利的眼神直入他眼底:“爹爹,難道您當真認爲,女兒是被一個小小的丫鬟所陷害的嗎?”
顧正青一怔,不由的問:“難道不是嗎?”
莫傾城冷笑一聲,淡聲道:“既然爹爹認爲是,那就是吧。”說完加快步子往自己居住的小院而去。
顧瞬華居住的院子叫“荷院”,起初是她和母親同居的地方,在她的胞弟顧元軍還小的時候,也在這個院子裡住過幾年。
在莫傾城的記憶裡,顧瞬華起初的那幾年生活中處處充滿快樂,可是後來,弟弟長大了,作爲顧家的長子有了自己的居所,再後來孃親莫名病故,她的內心便被一種寂寞和不安全感所填滿。她不得不去與顧若華接近,百般遷就,就是爲了讓自己感覺還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夜深人靜,莫傾城看着銅鏡裡完美的容顏無法入眠,顧瞬華的記憶紛紛亂亂,時刻擾亂着她的心。
而更讓她煩躁不堪的,還是鐫刻在她莫傾城心底的仇恨和不平。
家破人亡皆因自己的愚善而起,她悔恨她內疚,並在心底重重發誓,從今以後,誰若是敬她一尺,她便還人一丈,可誰若是來害她,她必睚眥必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