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妮從來沒有想過,解挺會有這麼無賴的一刻。他瞧向她的眼光,是無辜到極點的眼神,眼裡卻暗藏着笑意,一層層的傳給她,分明是極其高興看到她生氣的樣子。倪妮深吸一口氣,壓平胸口那股悶氣,想着要微笑着面對他。只是臉上呈現出的笑容,如同萬般掙扎中,從石縫隙出生的草木樣,用盡全力,最後探出頭,初初還是不得不以彎腰的姿態面對世人。
解挺瞧着倪妮擠出來的苦笑,圍在火邊的護衛們,以爲是他們師姐弟的家常話,沒有多去注意一二。解挺笑瞧倪妮,伸手輕拍她的肩,更加靠近她的耳邊,輕聲音哄着說:“嗯,我明白師姐的意思。明日,我會吩咐人買菜,你記得過來,專門煮菜給我一人吃。”解挺溫熱的呼吸,直接噴向她耳朵裡。倪妮給他的話氣得怒氣沖天,當着衆人的面又無法發作出去。
倪妮移動身子,往逸風那邊更加的靠近過去。倪妮難得的冷下臉,解挺越瞧她這樣子,他越笑咧了嘴。逸風在解挺過來時,向他點頭笑着招呼後,又同身邊的向護衛,繼續請教如何在山裡尋找食物的事。他們兩人一個有心要學,一個有心教,帶動旁邊的護衛們,跟着向逸風傳授那些常識知識。
倪妮挨近逸風時,他有心擡頭望一眼她,瞧到她眼裡明顯的不悅。他多心的往解挺那裡探頭望去,見到他臉上流露出來明顯的喜意。逸風這些年,同解挺相處時間久,知道解挺的咧嘴而笑,已是他最高興時候的表示。他有些不倪妮做了何事,能讓他如此高興,卻又惹得自已氣極。
逸風低頭瞧到倪妮身邊,握成拳頭的手,趕緊湊近問:“姐姐,師兄同你說了啥話,惹你生氣?”倪妮瞧一眼逸風,再打量一眼舒暢心情的解挺,她輕搖頭低聲說:“沒事。逸風,我回去睡了。你記得早些睡覺。”她說完站起來,逸風手快把她扯着停下來,說:“姐姐,我們剛用完餐,你還是晚一會再睡。要不,我陪你四處走走,順便消消食?”
逸風年紀到底還小,他的心眼是轉得比同年紀人快,只是他生活環境過於單純,而他對解挺也太過相信。倪妮聽他這話,瞧着護衛們擡起的頭,忙笑着說:“不用,我自已站起來一會。你同大哥們繼續說話吧。”解挺這時站起來說:“逸風,你坐吧。我陪着師姐去轉轉,我正好有事要找師姐說。”
逸風聽解挺這話,覺得愕然的鬆開捉住倪妮的手。護衛們同時擡頭望向解挺,瞧到他臉上的雲淡風輕。倪妮此時走也不是,不走更加不好。她只能對低頭對逸風說:“嗯。”倪妮快步往前衝去,解挺緩步的跟上前去。幾個老成的護衛們,瞧着這兩人的動靜,互相看了許久後,想了好一會。直到聽到逸風笑着說:“姐姐同師兄們和師姐們都有話說。”他們幾人才釋然。
解挺的皇室貴胄出身,玉樹芝蘭之質。這樣的人,與倪妮這樣小家碧玉出身的人,雖說倪妮有着後天修築的世家風範。可是解挺和倪妮站在一塊,就形成明顯的天地之差。大家想通後,也沒有人再去多思三分,各個相信他們之間,不會有更加多的聯繫。
大家笑瞧一眼那一前一後的身影,轉頭笑着教逸風山上採食的事,把剛剛多想三分的念頭,遠遠的丟開去。倪妮忍住心頭的氣悶,一路往衝前衝去,解挺緩步跟在她五步遠的後面。倪妮一直衝到主帳的側面,躲開人羣的視線,才記得自已氣得是一一步步行來的,忘記使用快移步法,難怪甩不掉身後那個尾巴。
倪妮停下腳步站定下來,等着解挺上前後,她微微擡頭冷冷的直視着他的眼睛,問:“我什麼地方又得罪你,令你想出這種招數對付我?麻煩你現在給我句明白的話,就是死也要死得明白。”解挺眼裡笑意,如同山上要掉落的黃葉,勉強的使出最後一抹力量,堅持要高掛着枝頭。誰知突如其來一陣微風,就把它的最後希望吹落,黃葉隨風落地。
解挺眼裡的笑意,漸漸的消散去。他臉色黯然的望着倪妮,沉聲音說:“原來你從來沒有忘記,我以前的不是。那怕我同你一再說,那只是年少輕狂,信了別人的一句閒話,自以爲聰明想出那法子冷對你。我同你說過對不起,你也答應過我,說事情過了,就算了。以後重新開始。”
解挺一身淺紫色的袍子,襯得他如芝蘭般高潔。月光映照下,他美得如妖靈一般透明。倪妮聽着他這咄咄逼人的話,擡頭打量一眼他,被他眼裡若隱若現的恨色,震懾的後退兩步,直接半靠身後的樹上。樹上將落的黃葉給她這麼一震憾,順帶飄蕩下好些片數,有一葉輕輕落在倪妮的發上。
倪妮微皺眉頭,瞪着眼前這個人,他還是覺得自已如何做都是對的,覺得他一句輕飄飄的話,就可以解釋當日的事情,而無法接受別人同樣輕飄飄的答應。過了許多年,惦記最深的人,怕是眼前這人,是他自已放不下,就以爲旁人跟着他一樣放下。
倪妮想想越生氣,再思起他那日的輕薄,和剛剛湊近來故意裝親近的話。倪妮突然挺身而出,上前兩步,一把捉住解挺的衣領,悶着聲音說:“七師弟,你要新帳舊帳一起算,是嗎?好,從前可是你自已說對不起我,要我原諒你。我是點頭沒有計較,從那天起,我也當你師弟般對待。我可有做錯的地方,讓你今天來追究?
再算算前些日子,你對我的輕浮行爲。這些日子,你可沒來同我道過歉,就算是你的手,沒地方放,當時誤放一下,你也應該同說一聲誤會,對嗎?我們平日並不親近,你剛剛無故卻同我扮親近,還湊近我耳邊,說會引起誤會的話,好在大家各行其是,無人多加理會。七師弟,你行事不大方,怎麼到你嘴裡,全成了我的不對?”
解挺瞧着自已胸前的白晳細膩的小手,還有近在面前的嬌俏女子,可以聞到她身上散發出的淺淺花香。聽着她口口聲聲的指責,他心裡頓覺剛開始生起的煩悶恨意,是如此的多餘。身前這小女子,握緊自已衣領的雙手,雖說勒得大過用力些,令他的頭不得不跟着低下幾分。
解挺卻覺得渾身上下都舒暢開來,眉頭飛起喜意,眉眼彎曲起來,嘴角笑着彎上去。解挺的頭再低下去,差幾許就可以碰到倪妮的頭頂。他低頭細瞧她黑亮的發,打量她頭上簡易的髮釵,伸手輕輕拿下她頭上的黃花葉。心裡想着,下次有機會,可以瞧瞧女子的髮釵,到時借個機會送她。
解挺想着自已親手選的髮釵,讓倪妮釵在頭上,他越想越覺得美起來。他的脖子順水推舟的彎得更下來些,在馬上要靠近倪妮頭頂時,倪紀突然鬆開手去,她用力把解挺往前一推。兇狠狠的說:“以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事和以前的事,我都放你一碼,我也不同你繼續說下去。哼,以後你在人前是我師弟,在人後,我們互相不往來。”
解挺給倪妮一推醒,臉上笑容凝固起來。恰巧又聽到她這話,他還未來及清醒過來,又見她轉身要跑走,他只能順着直覺,伸手捉住她的胳膊,連聲說:“你又怎麼啦?就許你說我,不許我說你。我這氣才消下去,你怎麼又上火,來,我們慢慢說下去,大家說出清楚,以後就好好相處。”
倪妮轉過頭,望到解挺滿臉的笑意,那雙眼睛笑眯眯的瞧向她。倪妮給他捉得迴轉身子,站定後伸手去拍解挺的手,嘴裡叫着:“你快放手,這讓人瞧見,我掉河裡也冼不乾淨我的名聲。”解挺順着她的意思鬆開手,身子卻有意的擋着她的去路,嘴裡說:“你不用去冼,反正從前你連我的牀也躺過。”
倪妮聽這話四下趕緊張望着,見到有兩個護衛,這時也只是遠遠的背對他們站着。倪妮見沒有旁的人,便跳起腳,用力踩向解挺的腳,再重重加重力量,對痛得變臉的解挺說:“七師弟,你沒有節操,喜歡同女子亂來行事,你只管去。你不用故意誤導別人,我還是要名節,我以後還要許良人。”
倪妮說完話,擡腳就想走開,解挺再次伸手扯着她的胳膊,臉微微發紅,小聲音對她解釋:“妮,你捉又捉了,你踩又踩了,罵又罵了。我全認錯,是我行事衝動,我以後行事會端正。還有我也是有節操的人,我沒同女子亂來,沒有旁的女子,你相信我,我不會騙你、、、那些宮女、、、只是幫我做事的人。”
倪妮伸手用力去拉扯着解挺的手,她聽解挺叫她名字時,已想開口反駁時,後來聽到他連串的說下去的話,那語氣裡有着明顯的哄勸意思。倪妮再粗心,也能感覺出解挺語氣裡的曖昧。她伸出的手,緩緩的收回來。
倪妮等到解挺說完話,用力把胳膊抽出來,低垂着頭對他說:“七師弟,你以後還是叫我師姐。還有你同旁的女子的事情,你不用多同我說,這是你的私事,我做師姐的不會多事。”倪妮說完頭也不敢擡起的跑掉,解挺這次沒能再捉住她,只握到樹上落下的黃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