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忱繼xù 冷着臉看着蕊曉,別說是開口勸一下,甚至讓千棗她們都不要理會她。蕊曉哭的就像是唱小曲一樣,高低頓挫,時長時短。哭了一會兒後,見樓忱根本就是不爲之所動,嘴一閉眼一睜哭聲頓時就停住了。
“別停啊,繼xù 啊。”樓忱陰陽怪調的說。
“姑娘我累了,要歇着了。”蕊曉手一甩,說了一句:“送客。”
“送客?是不是一直都由着你,所以你都不知dào 規矩了是不是?”樓忱那表情讓蕊曉覺得有些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你們把她給我架起來。”樓忱對千棗等人說。
她們面面相覷了幾眼,樓忱語氣更加嚴厲的說:“怎麼了,連你們都不知dào 該聽誰的話了麼?”
“姑娘,您就老實的先忍一忍吧,求一求堡主……”千棗一邊動手,一邊小聲的說。
蕊曉現在正是最有骨氣的時候,抱着牀欄死活不撒手。千棗幾人裝模作樣,叫着根本就拉不動她。樓忱懶得廢話,一手抓着她的脖子,一手在她手臂上點了幾下,然後蕊曉就覺得手臂痠麻,樓忱就特別輕鬆的將人扒拉了下來,拎着人就出了房間。
樓忱就是想給蕊曉一些教xùn 罷了,說東就故yì 往西,不受點罰就不知dào 他的厲害。可是把人提在手上的時候,他忽然就不知dào 該怎麼做了,罵不了也打不得,可是在這樣放她回去,他實在又不甘心。
即便都是這種時候了,蕊曉依舊不老實,兩腳騰空,張牙舞爪的又抓又踢。樓忱一時火大,都沒想明白自己要做什麼呢,已經竄上房頂,脫下自己袍子後,兩下三下就用兩條袖子將人攔腰捆着,然後直接就吊在房頂的檐角上了。
蕊曉被吊在半空中,身子晃悠的像是一串正被晾曬的辣椒。她兩手抓着袍子,扭頭往上看——樓忱就坐在房檐上低頭瞅着她,還特得yì 的說:“怎麼樣,這夜風是不是很涼爽?”
蕊曉被夜風吹的直打寒顫,漠北是白天干燥炎熱,晚上又冷的厲害。
樓忱不是喜形於色的人,難得露出這般快活的得yì 神色,一雙眼睛幾乎熠熠生輝。可是蕊曉卻沒空欣賞,她氣急敗壞的喊着:“快放我下去,樓忱,快點放我下去……”
她動靜越大,搖晃的幅度也越大,有幾次差點就撞在了廊下的柱子上。千棗等人站在院子中仰頭往上看,不知dào 的人還以爲她們這是在看星星。
“姑娘你別動了。”看着蕊曉盪來盪去的樣子實在嚇人,千棗大聲的說。
樓忱覺得這樣從上往下看會失去不少樂趣,於是就從房檐上一躍而下,站在院子中擡頭看了一眼蕊曉後又吩咐千棗:“去給我搬張椅子過來。”
千棗憂心忡忡的看了吊着蕊曉一眼,然後就與人合力擡出一張藤椅來。樓忱袍子一撩就坐了上去,翹着腿擡頭望上看。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還少些什麼,於是又讓千棗泡了一杯熱茶在手指端着。
蕊曉看他這幅悠然自得樣子,幾乎給氣炸了,大叫着:“樓忱,你混蛋,放我下來。”
俗話說站得高看得遠,蕊曉被吊得很高,喊出的聲音也大,傳的範圍也廣,院子外的人都聽到了動靜。旁人不知dào 蕊曉的底細,但是託了樓老夫人的福,倒是已經有不少人都以爲這十有八九是玄鷹堡未來的少夫人。可如今,未來少夫人正被吊在天上呢。
樓忱自然不理會她,蕊曉怒氣衝衝的叫罵了一陣子後,被冷風吹的也已經開始慢慢冷靜下來了。她被吊了一會兒,頭已經開始暈了。看樓忱那樣子,估計就等着自己說出服軟的話來才肯放自己下來。
你做夢,做青天白日夢去吧。蕊曉咬牙切齒的想。她擡頭往上看了一眼,然後抓住袍子往上爬。
院子中發出一陣驚呼聲,看她動起來,簡直比掛在那兒還嚇人。即便當做繩子用的袍子並不長,但是蕊曉還是費了好大的勁才抓住屋檐。樓忱看了,反而還幫她指點:“腳要跟着動,別總是用手。”
“爺,萬一真是摔下來了怎麼辦。”千棗求情道。樓忱瞥了她一眼,看他那眼神,千棗頓時就明白自己該閉嘴了,不然自己也是要被掛在房檐下的命。
蕊曉動作雖然不利索,但是終於用一種笨拙的姿勢爬到了屋頂上。她朝下看了樓忱一眼,然後將系在腰上的兩條袖子揭開,將袍子團成一團朝着樓忱扔過去。結夜風一吹,袍子鼓滿風飄到了一邊的樹上。
千棗擔心的看着蕊曉,生怕她從上面摔上來。她再次開口,小心翼翼的問樓忱:“奴婢去找個梯子來吧。”至少也要讓她自己從房頂上下來纔是。
樓忱點了一下頭說:“沒錯,去找個梯子。”千棗一這話,剛鬆了一口氣後才發xiàn 他這話其實根本就沒有說完,而下一句則是,“然後把我那件袍子從樹上取下來。”
千棗沒動,樓忱用眼神催促了一下。她這一步三回頭的去讓人找梯子去。
蕊曉蹲在房頂上不敢動彈,她擔心腳下的磚瓦可能會鬆動,然後她就踩不穩,然後他就會從房頂上摔下來。可是樓忱那混蛋正得yì 的愛看她呢,她總不能一直像一隻貓這樣的蹲着吧。
她沒敢站起來,手腳並用的往房頂正中間的位置移動。幸虧這並不像是江南那種“人“字形的尖屋頂。等移動到中央的時候,她才慢慢的站起來。她看了一眼院子,覺得很多東西都在她眼下。她轉頭朝着另外一個方向看過去,周圍並沒有比這還高的房子,加上也沒有枝葉茂盛的樹木,所以她能看的很遠。
蕊曉幾乎能看到玄鷹堡的石牆和垛堞,她朝前又走了幾步,同時也走出了樓忱的視線。他連忙站起來,看着蕊曉依然繼xù 往前走。最後又看不見她的人了。
雖說是自己把她弄上去的,但是她一旦不在自己的視線之中,他便開始緊張,不免擔心那個笨蛋真的會從上面摔下來。他都不知dào 自己怎麼能想出這種方法來整治她的。他只是想讓她說兩句求饒保證之類的話,有什麼難的,當初在宋家的時候,她有錯沒錯,都是一副說跪便給你跪下求饒的德行,在自己面前,哪來的這麼骨氣?
蕊曉已經走到了另外一邊了,這正是在她的院子外面,她卻從來沒見過。有一些植物在月光下呈現出一塊塊黑色的陰影。她聽到身後傳來千棗她們的聲音。她沒理會,滿心想着如果從自己年幼時就開始努力學武,輕功就像杭仲他們一樣厲害的話,她現在“蹭蹭蹭”就能飛出去了。她往下看了一眼,琢磨着從這麼高的地方跳下去會不會摔死。如果她從這兒跳下去還能安然無恙的話,那她能不能從這兒跑到外城去……
時刻琢磨着逃跑路線纔是一名合格的人質應該做的。她正琢磨的時候,忽然就聽到樓忱一聲大喝:“你在幹什麼?”
蕊曉本來是蹲在房頂邊緣的,被樓忱的聲音嚇了一跳,加上本來就頭重腳輕,一頭就往下面扎過去。樓忱本來就站在她身後,連忙伸手去抓,成功的揪住了她的衣領。蕊曉又一次被掛在了半空中。
兩人都鬆了一口氣,然後就聽到“嘶啦”一聲,樓忱的手中就只剩下一塊布了,蕊曉摔了下去。
千棗等人從前院繞到後面,正好kàn 到這膽戰心驚的一幕,集體發出一陣驚叫。蕊曉雙腳先着急,然後是膝蓋,直接就在地上滾了兩圈後才停下來。
“姑娘啊——”衆人跑過去,見蕊曉躺在地上,想扶又不敢動。
樓忱沒想到自己竟然沒有抓住她,他微微低頭,看着一動不動的蕊曉半晌也沒動靜。
蕊曉眼睛睜着,看着站在房頂上的樓忱襯着背後的那輪月亮,說不上來的好kàn 。只可惜耳邊太吵了,她雖然沒動,但是經過那一摔,總覺得自己的身子麻麻的。
她動了動,覺得一切都好,千棗問她:“你覺得怎麼樣,能不能起得來?”
蕊曉覺得胳膊腿都還在自己身上,便點點頭,讓她們將自己扶起來。樓忱將蕊曉站了起來後,眼中才稍微有了一些光芒。
他忽然扭頭就朝着另外一邊走去,然後像是越過一道小水溝一樣跳上了旁邊的屋頂。
蕊曉伸伸胳膊跺跺腳,然後發xiàn 自己連跟頭髮都沒有掉。她擡頭看了一眼,發xiàn 樓忱已經不見了。她嘀咕了幾句後,便讓千棗她們扶着離開了。
距離並不算太高,再加上摔下來之前,樓忱抓了蕊曉一把,將人在半空中吊了片刻,所以可以看成她其實是從那個高度摔下來的,少了近一個人的距離。不過蕊曉根本就沒有意識到正是這些加起來才讓她安然無恙的,還以爲自己真的有本事不怕摔。這種錯誤的認識直接導致她在以後付出了慘重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