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毒掌,樓忱自然知dào ,他五歲學劍,七歲練刀,九歲習寒毒掌。他一下子就冷靜了下來,像是蕊曉這樣,停藥這麼久,即便再拿藥吊着也來不及了。他看着蕊曉,發xiàn 她臉頰上已經呈現出一種閃閃發光的透明感覺,幾乎能看到皮膚下血液在緩慢的流動,然後緩慢的結成冰凌。
蕊曉慢慢的睜開眼睛,平時瞪的如同銅鈴一般杏眼此刻只是微微眯着。她瞟了樓忱一眼後又閉上了眼睛,上起不接下氣的說:“樓小九,你要給我記住了,我這是被你給打死的,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樓忱明白她這話指的是之前挨的那幾鞭,不過,蕊曉這話確實沒錯,她今日若是有什麼三長兩短的話,真是被他親手打死的。
樓忱伸出手輕輕的摩挲着蕊曉沒有一點溫度的臉頰,湊在她耳邊低聲說:“就憑你,你以爲你做了鬼就能佔上風了?更何況,現在還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蕊曉終於睜開眼睛看向了樓忱,她的一雙眼睛彷彿兩塊潤在冰水中的黑曜石一樣,雖然光彩熠熠,但是卻缺少了某種生氣。她的手微微的動了動,樓忱連忙握住她的手。
蕊曉朝他露出一個可憐兮兮但是又無可奈何的慘笑,她低聲對樓忱說:“其實我害pà ,我不想死,不想在這個時候死,也不想死在這裡。我害pà ,而且,還很疼,全身都疼……”
樓忱的心忽然就收緊了,他輕輕的握住蕊曉的手:“放心,你會沒事的,等以後你就該慶幸你此刻人是在我這兒了。”
蕊曉沒有答話,她已經閉眼睡了過去。千棗見她沒任何動靜,頓是嚇壞了。樓忱還算冷靜,抱起蕊曉後吩咐了一句:“去找方遠,讓他去空閣,快點。”
千棗微微一愣,然後立kè 就跑出去找人。空閣是玄鷹堡的禁地,除了堡主、老夫人以及別的幾位心腹以外,幾乎沒有人去過那兒。空閣處在玄鷹堡的正中心,甚至可以說玄鷹堡就是圍着空閣而建。可是她懷疑這只是一種說法,她甚至連空閣這個名字從何而來都不知dào 。
千棗找到方遠後,連忙請他快點趕到空閣去。方遠大吃一驚:“爲何?”
“奴婢也不知dào ,蕊曉姑娘忽然病了,大夫也沒有辦法,說是寒毒掌。堡主就帶着蕊曉姑娘去了空閣。”千棗氣喘吁吁的說。
方遠停頓片刻後對千棗說:“我明白了,你現在就回去,不用擔心,蕊曉姑娘自會沒事的。”
千棗心想怎麼能不擔心,那副樣子明明就像是快要救不回來了一樣,尤其是和堡主說話的時候,簡直就像是迴光返照。
方遠腳程再快也沒有趕上樓忱。途中蕊曉又吐了一回血,將自己和樓忱的衣裳都染髒了,然後又短暫的清醒了片刻,問樓忱:“你帶我去哪裡,埋掉我麼?”
“又胡說八道起來了。”說到這兒,樓忱忽然意識到蕊曉只不過是藉着這些玩笑話來隱藏自己的恐懼和害pà ,於是,他便說:“你別害pà ,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別怕。”
“說的就像是真的一樣,如果是真的,那等我能醒過來後,向你服軟說你厲害。”嘟囔完這些話以後,蕊曉又陷入了昏睡。樓忱低頭看着她說:“就衝你這句話,爲了你在我面前服軟,我也絕對不會讓你有事的。”
樓忱抱着蕊曉,卻覺得自己就像是抱着一塊人形的冰塊一樣,但是蕊曉卻根本毫無感覺,除了刺痛以外,她根本發覺不到自己已經渾身冒冷氣了。
雖說叫空閣,其實只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院子。以高牆圍住,一排普通的屋子,唯一出奇之處就是院子中有一片藍盈盈的池水。這兒儲水極不易,所以這池水顯得彌足珍貴。
“你守在外面。”樓忱對方遠說。方遠看了蕊曉一眼,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點了點頭。當樓忱踏入院子後,方遠將院門關上。他抱着蕊曉走到池水邊,他看看那池碧瑩瑩的沉水,又看了看蕊曉,最後伸長雙臂將蕊曉凌空託到水池上面。他雙手一鬆,蕊曉頓時就落進了水中,濺起的水花打溼了樓忱的衣襬。
樓忱站在池邊,看着蕊曉沉入水底。她像是睡着了一樣,從口鼻中吐出的細細碎碎的小泡泡讓他有些看不清楚她的臉。黑髮纏住她,有一瞬間,樓忱感覺她被困在了水中一樣。
那些小泡泡逐漸消失之後,蕊曉依舊沒有動彈。樓忱伸出手,剛碰到池水,手指便已經被燙紅了。
忽然,蕊曉在水底掙扎起來,她撲騰着躍出水面,池水並不深,當她站立時,水面正好到她的下巴再往上一些。當蕊曉說話的時候,不小心就會灌進幾口水。蕊曉一面抓住了眼前唯一樓忱,一面仰着頭大叫着:“好熱,好燙,我快要被煮熟了,小九你快點把我弄上去。”
樓忱握住了她的手,發xiàn 已經恢復到了正常的熱度。蕊曉掙扎着要從池子中爬出去,而樓忱卻伸手一推,又把她推進了池子中。蕊曉大叫起來:“樓小九,你在幹什麼,我快要被煮熟了。”
“不,你一點兒事都沒有。”樓忱將自己的一隻手浸在水中,片刻後再擡起手時候,整個手掌已經紅了。樓忱將手放在蕊曉的眼前對她說:“你看,我的手雖然被燙紅了,但是你卻一點事情都沒有。”
蕊曉看看自己的手,發xiàn 果真一些事情都沒有。她稍微老實了一些,但是依舊對樓忱說:“可是真的很燙,我覺得自己就像是在一鍋水中正被人煮湯似的。”
“你有沒有覺得好受一些,身上還疼不疼?”
聽到樓忱這樣問,蕊曉這才後知後覺的的發xiàn 自己渾身上下的刺疼感已經減輕了不少。她瞪着眼睛看向樓忱,驚喜的說:“真的啊,已經不怎麼疼了。剛纔還覺得快要死了,可是現在感覺又活過來一樣,恩,至少還有半條命在我身上。”
蕊曉一邊說,一邊又要爬上岸,樓忱伸手一推,又把推進去了,她甚至還因爲喝了兩口池水。
“你幹什麼,我要上去了,難道你現在又想換一個花樣,淹死我嗎?”
“待着那兒別動,除非你還想感覺之前那種幾乎一條命都失去的感覺。”
“你在嚇唬我嗎?”
“我爲什麼要嚇唬你?”
“爲了讓我老老實實的待着一鍋煮開的湯湯水水之中?”
樓忱笑起來:“這是爲你好,聽話,老老實實站在那兒。”
“可是始終這樣站着會很累的。”
樓忱一撩衣襬,盤腿坐在池邊,微微低着頭與蕊曉面對面:“放鬆,你放鬆,伸出你的手臂……對,放鬆……”
蕊曉照着樓忱的話做,最後恍然大叫:“水在託着我,我感覺自己在浮着一樣。”
樓忱看着蕊曉驚喜的樣子,也露出了笑容。
“之前你說等你醒來後,你會跟我說什麼來着?”樓忱的右手託着下巴微微歪着頭看向蕊曉。蕊曉在池中走來走去,感覺她在水中一蹦一跳的。
“我說了什麼,當時我快要死了,我記不得了。”
樓忱笑着威脅道:“你再不老實,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按下去?”
“好吧,你就是不能讓人舒心片刻。小女子甘拜下風,我對樓大爺您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您果然是位說一不二說到做到的大人物。小女子佩服佩服。”雖然蕊曉說的這番話沒有任何的真情實感,但是樓忱聽得卻很高興。
兩人一個站在滾燙的水中不老實的動來動去,一個安靜的坐在池邊望着池中的人。氣氛如此的恬靜,根本就看不出之前的任何兵荒馬亂的痕跡。然而,最後還是樓忱打破了這種恬靜,他忽然問道:“你可知dào 自己是得了什麼毛病,已經有的多久了?”
“不天清楚,但是柏叔說是虛寒體弱,然後每日不能停用藥,每日都不準。每天一粒藥丸,我從小吃到大,連口味都沒改變過。我以前也沒有停止過,只不過前段時間柏叔失蹤,有一次我忘記吃藥,發xiàn 什麼事情都沒有。然後我就覺得自己不用每天吃藥也可以。”
樓忱看着她,簡直不知dào 自己該說什麼好。即便她真的死了,那也是因爲她自己。
“這兒是哪,爲什麼這有一池滾燙的池水,你怎麼知dào 這對我有用的?”蕊曉一連就問了好幾個問題。樓忱一一回答:“這兒是玄鷹堡,這池水很有了,我也不知dào 原因,我不知dào 爲什麼對你有用。只不過你渾身冰涼,可以讓你覺得溫暖一些。”
“算了,不問你了,我現在能不能爬上去?”
“不行。”
“那我究竟要站多久?”
“至少一個時辰。”
“我怎麼能站那麼久,你可以給我一張椅子麼?”
“你有什麼好抱怨的,我們這可是爲了救你的命。你站在這人一個時辰,我也要陪你一個時辰,你看我的都沒說什麼。”
蕊曉白了他一眼:“所以,我們要在一起待一個時辰?”
“怎麼?”樓忱挑眉,蕊曉連忙說:“沒有,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