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片刻,蕊曉忽然伸出兩根手指比劃着:“現在我能見雲粼姐兩次半了。”
“我現在就給你湊一個整數出來,你自己的身世,你都知dào 多少?”樓忱忽然低聲問道,從他的聲音中,蕊曉察覺到一種像是惡意般的等待。
“你這是什麼意思?”她頓時就睜大了眼睛,從之前談話中就缺乏的警戒頓時就籠罩住了她。
“你以爲你是某個人,並且相信了很多年,你都已經開始融進你以爲的那個角色之中了。可是當有一天,忽然發xiàn 你的經lì 、名字都是虛假的時候,你會如何?”樓忱彷彿很能想象那回事一副什麼樣的情景一樣侃侃而談。
“你究竟想說些什麼?”蕊曉臉上的表情,幾乎已經可以稱得上是害pà 了。
“你這幅表情,讓我不得不懷疑你是否知dào 些什麼了?難道你也懷疑過事情不會這樣簡單?”
“那根本就不簡單。”蕊曉被樓忱話中隨意的態度給激怒了,彷彿她的人生在他眼中根本就不算得上什麼一樣。
樓忱冷靜甚至是從容的看着她,無論蕊曉有什麼樣的情緒,他都是這幅能控zhì 一切的樣子。慢慢的,蕊曉稍微冷靜了一些,她緊繃的肩膀忽然鬆垮了下來,她垂着視線,避開直視樓忱,彷彿任命道:“別再用你那套咄咄逼人的態度弄垮我了,告sù 我你知dào 的。”
“你先回答我,你覺得你自己是誰?”
蕊曉停了片刻後,才用一種不怎麼確定的語氣說:“縱城李家的女兒。”
“不,你不是李家人,你姓蘇。”
樓忱的話像是小鑿子一樣一下一下的敲在蕊曉的心上,她盯着樓忱的眼睛,看不出什麼東西來。
“你根本就不是李家人,你姓蘇,蘇輕笑的女兒。”
“不可能,蘇家一家人全都死了。”
“不是還有一個你麼,而且你還有一個親叔叔。”
“這絕對不可能。”這感覺簡直比將自己相信了那麼多年的東西扔掉還要讓人不知所措。
“親叔叔?”
“沒錯,你的的親叔叔,蘇輕笑的弟弟。你自己猜猜看,在宋家陪着你身邊的那些人,究竟哪一個會是你的親叔叔。”
這其實根本不用想太多,蕊曉輕聲吐出兩個字:“柏叔。”
“沒錯,就是他,蘇重柏,蘇輕笑的親弟弟,也是你的親叔叔。當年蘇輕笑得到洛川圖決之後,想交給朝廷,不過後面的事情你也該聽說了。蘇輕笑當時去找到縱城李家以及蓉城派商量該怎麼辦,後來這三家幾乎是同時出事,洛川圖決的消息也就這樣斷了。不過旁人不知dào 的是,當年蘇家的獨女當時並不在蘇家,而是暫住在李家,因爲蘇輕笑將李家生病的小姐帶到蘇家照顧治療,可能是因爲一路上不好帶兩個幼童上路,便將自己的女兒,也就是你留在了李家。這樣陰差陽錯後,旁人自然會以爲死在蘇家的幼女是蘇家的獨女了。”
“既然我……我當時在李家,那爲什麼我會沒事?”
“蘇重柏從築城趕到縱城將你救了出來,估計他那條腿也是當年受傷殘廢的。”
蕊曉忽然就明白爲什麼柏叔會帶他們去築城了,還有那個荒廢的舊宅子。原來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也許,這也是他們爲什麼會去榆城的原因。
這一切,所有的東西,全都朝着她壓過來,鋪天蓋地的一樣。若是樓忱能從她的眼前消失的話,她立kè 就能哭出來。
“你若是不信,那可以親自去問一問蘇重柏。我不知dào 宋青涯可知dào 你的身世,不過宋家已經過世的老爺子應該是知dào 的。當年蘇輕笑對他有恩,救了他一命,不然蘇重柏也不會向他求助。”既然樓忱都說出這種話來了,蕊曉只能相信他的話十有八九是真的了。她忽然慢慢的問出來一句:“蘇家的那個……若你說的都是真的,那我的名字該叫什麼。”
“蘇朝陽。”
“還沒有蕊曉這個名字好聽。”她輕輕的說。
樓忱不置可否的補充道:“不過倒是一個挺大氣的名字。”
“所以,你就覺得我會知dào 些什麼?”蕊曉擡眼瞥了一下樓忱。
樓忱根本就沒有回答她,只是肯定的說了一句:“我終究會得到我想要的。”
“你就想要那個洛川圖決,就想要那個?一個不知dào 還存不存zài 的東西?”
“有些事情,你同樣也不明白。”樓忱深深的看了蕊曉一眼,然後擡腳準bèi 離開她的視線。不過,在蕊曉低頭的瞬間,樓忱回頭又望向她,說道:“你什麼時候都可以去見雲粼姑娘,免得以爲她被如何了。”
不過,蕊曉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這上面了。在等樓忱真zhèng 的離開以後,她終於控zhì 不住的將自己手邊的任何東西都抓住,然後使勁的砸到牆上,她將所有的瓷器摔的粉碎,千棗等人進來的時候,她正舉着椅子把它砸向桌子。有什麼在她心中撞來撞去,讓她不能安寧。
震驚,傷心,還有一些連她自己都弄不明白的情緒已經完全的控zhì 住了她。她的人生,她是誰,這些都是旁人告sù 她的。可是在這一刻,所以的事情都變了樣子,連她都不知dào ,她是該像蕊曉那樣活着,還是成爲李小姐,或者是變成蘇朝陽。她此刻已經連自己是誰都不知dào 了。
兩個力qì 比較大的高個子丫鬟上前制住她,將她手中的椅子奪了下來。
蕊曉也沒有反抗,而頹然的坐下。她對千棗說:“我要見雲粼姐,樓忱他已經答yīng 過我的。”
“現在已經有些晚了,不然姑娘您等着明天的時候再見雲粼姑娘吧。”千棗輕言細語的說,蕊曉看了她一眼,心中幾乎是恨恨的想着:你跟你的主子一樣,也是一個笑裡藏刀壞東西。
“不,我現在就要見她,現在就要。”蕊曉堅決的說,她的聲音中甚至帶上了一種牙咬切齒的意味。她要問一問雲粼,樓忱的話說究竟是真是假。
千棗雖然在蕊曉眼中已經沒機會再做一個可心的好人了,但是還算懂規矩,再加上樓忱已經交代過了,對蕊曉還算客氣。不等她說第三遍,千棗就已經吩咐兩個丫鬟快點將房間打掃乾淨,然後帶着蕊曉去見雲粼。
這幾日蕊曉一直被關在房中,甚至沒有從窗口往外面看一眼。等出了房間之後,她才發xiàn 這裡雖然還是比不過南方,但是竟然也有鬱郁蒼蒼的園子。不過蕊曉此刻對任何事情都沒有興趣,她不斷的催促着千棗快點帶路。
雲粼似乎像是同她一樣,只是被軟禁了起來而已。不過看樣子又不像,因爲她正在訓斥一個小丫鬟,那模樣,簡直就像是在家裡一樣。那小丫鬟也只是年紀小而已,但是卻要比雲粼高出半頭,不過在雲粼的面前,她被教xùn 的簡直擡不起頭來,唯唯諾諾的只有不斷點頭認錯的份。雲粼雖然離開,但是在自己家中的時候很少會這樣不依不饒,可見她是自己過的不太舒心,於是也不想讓身邊的人痛快。
雲粼見着蕊曉的那一瞬間,臉上的表情全變了。她呆了片刻後,才猛地衝向蕊曉。她一把拽住蕊曉的手:“你爲什麼在這兒,那兩人真是的,我明明說過了,就是把別的人都扔下,至少也要帶你逃出去的。”
“是我自己回來的。”
“什麼?”雲粼頓時就明白了過來,她的一雙眼睛幾乎都氣紅了。之前那個被她訓的都快要哭了的小姑娘似乎已經很瞭解雲粼的本性了,見情況不對,下意識的就退後了兩小步。雲粼狠狠將蕊曉扯到自己的眼前。
“你瘋了,好不容易纔從這個鬼地方逃出去,你竟然又自己回來了?那些人都是幹什麼吃的,難道就老老實實的讓你自投羅網了?明茶呢,紫葡呢?”
“他們都好好的,是我自己趁着他們不注意的時候,一個人騎着馬跑回來了。因爲我覺得如果餘陽說的都是真話,那麼他們一定想要的是我。我不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兒。”
“你犯什麼傻,我就是死了也不用你來操心,萬一你有任何的三長兩短那可怎麼辦?等以後,我一定要活活剝了明茶和紫葡,竟然連你都看不住。”
“三長兩短又如何,你們這樣關心我,究竟是爲了什麼?”
雲粼有些奇怪的看着蕊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雲粼姐,當年柏叔是不是和我在差不多的時間來到宋家的,他爲什麼來宋家?”
“是,他的腿受傷了,老太爺便收留他了。”
“老太爺收留他,難道不是因爲他是神醫蘇輕笑的弟弟蘇重柏?”蕊曉盯着雲粼的雙眼反問道。
雲粼吃驚的看着她:“你,你,你怎麼知dào 的?”
“那這一切都是真的了。”蕊曉語氣平靜的說。既然雲粼知dào ,那麼至少青涯哥哥也該是知dào 的。她都不知dào 該不該爲他們的隱瞞而生氣。
雲粼握住蕊曉的兩隻手,一時之間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