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諾身上的衣服已經換了,透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尹蘅還沒來得及給自己梳洗,看着還是有點頹廢氣,李諾倒是一點兒也不在意,跳起來撲在尹蘅身上,他其實想阻止她的,可又捨不得。
“什麼好吃的?”李諾的吃貨本性又爆發了,眼睛都在冒小星星的望着尹蘅拿來的食盒,尹蘅笑着將食盒第一層打開,李諾哇了一聲,俯身不可思議的看着剛蒸好的生蠔,狂咽口水。
“就知道你會喜歡,這東西我也沒吃過,到了戴國之後才吃了幾次,覺得味道很鮮美,所以來的時候就帶了一些給你。”尹蘅說着打開了食盒的第二層,是一條蒸的噴香的石斑魚,李諾口水都快掉下來了,這魚她以前吃過,特別貴。
“還有這個。”尹蘅說着打開了第三層食盒。一隻看起來威風凜凜,但是已經被蒸熟了的大螃蟹,李諾這一次徹底忍不住了,伸手就咔嚓的掰了螃蟹大鉗子,叼在嘴裡咗了咗,眼睛都快笑眯成一條縫了。
尹蘅溫和的拍了拍她的腦袋,自家夫人一直就是個小吃貨,給餓成這樣也是他這做夫君的失職。
李諾發揮鐵牙功,將螃蟹鉗子剛啃開,突然覺得不對勁,望向尹蘅問:“你剛說,這些是專門帶過來給我的?”
尹蘅就知道李諾會反應過來,坐在她面前,像曾經一樣將細頭的木筷遞給李諾說:“聽我細細給你說。但是這些東西冷了就不好吃,你吃着聽。”
尹蘅將遇到毒牙子的事隱去了,直接告訴李諾,未能成功救到她是因爲追風實在跑不動了,現在魚澤在爾苗那裡,風七娘也幫了很大的忙,他按着天府君給的錦囊去了戴國,見到了戴國國主宋青書。
李諾聽的很認真,雖然覺得追風跑不動這個理由有點牽強,可她也想不到還有什麼別的理由了。
“到達戴國之後,宋青書並不信任我,但是有向奈的人情在,他便暫時接受了我,而且,宋青書本來就急於建立用於陸戰的軍隊,所以我的到來對他來說,是好事。”尹蘅說。
李諾笑眯眯的一臉自豪的說:“那當然,我夫君天下第一。”
尹蘅自然是被李諾誇的各種高興,幫李諾拆着螃蟹肉說:“不過戴國的海上作戰能力確實很強,他們的戰船是我見過最精良的,可陸戰就完全廢了,連匹像樣的馬都沒有。”
戴國於元和八年建國到現在,一直都生活在大陸東北部遊離的海島上,國都嶺陽島是這些羣島中最大的一個島嶼,其實以前戴國人生活也是挺平靜的,主要靠出海打漁爲生,在第一代國主宋青宮的帶領下,戴國人安居樂業,欣欣向榮,結果導致人口增長過快,光憑打漁爲生已經難以餬口了。
如今戴國國主宋青書是宋青宮的獨子,雖然宋青宮並未離世,但提前將王位傳給了兒子,這位年輕人幼年時一直在慶國遊學,是天府君向奈的好朋友,畢竟在陸地上生活習慣了,他便總想着有朝一日能在陸地上有一片屬於戴國的國土,至少能讓國民安穩的種種莊稼。
想要國土自然需要搶,於是這些年宋青書基本將國庫裡所有的餘錢都用來裝配戰船了,戰船是特別強大了,卻已經沒錢再去裝配步兵騎兵了,國內招募到的也都是游泳厲害。打仗不行的壯勞力,用於做陸軍是不太合適的。
不過正是在宋青書的領導下,戴國開始向其餘四國出口海產,賺取的金銀可以用來購買糧食進口,但畢竟購買力有限,到底還是不如自己種的實惠。
關鍵是,如今戴國和四國之間的貿易港口知更港還被汴元信給佔了。宋青書已經爲此頭疼很久了。
李諾又問:“夫君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還專門帶海產來?”
“因爲我耍了汴元信。”
李諾愣住了。
尹蘅很淡定的繼續說:“雖然我並不是非常瞭解汴元信,但作爲一個想要稱霸天下的男人,顏面對他來說是非常重要的,破解汴元信的情報線廢了我一些時間,但也不是不可能。”
“他身邊的暗衛,也不是我想象中那樣忠誠。”
李諾順着猜道:“所以你就告訴他知更港出問題了?所以他就帶我來這裡了?”
尹蘅微一搖頭說:“也不完全是,我寫了一封親筆署名的書信。告知汴元信知更港和麒麟關都要發生叛亂,他自然是不信的,然後我遣人離間了他王妃的父親。”
李諾嘆道:“這麼遠你都能夠的到……”
尹蘅微微一笑道:“汴元信的老丈人是個貪財之徒,他王妃的哥哥更是如此,恰逢他被戴國扣押,我便也利用了他,那王妃和父親以及她哥哥傻成一團,一個醋簍子,一個二混子,還有一個覺得自己聰明又奸詐實際上一團廢的老頭子。”
李諾哼哼幾聲說:“我覺得你這麼玩人家內人不好……”
“汴元信既能派出所有的兵力在外,應該還是對麒麟關很放心的,所以按着他的性格,應該會先來距離弓州比較近的知更港親眼看看,發現知更港並無異樣。疑心會加重,這時候就要讓麒麟關真的放出一些風聲,接二連三的風頭,他必然也會亂了心。”
李諾問:“所以他突然不在知更港了,是被你給騙走了?”
尹蘅微點點頭。
“那麒麟關到底叛亂了麼?”
“還沒有。”
“什麼叫……還?”
尹蘅解釋說:“我曾書信告訴汴元信,知更港會先亂,然後是麒麟關,他來了知更港,沒亂,又去了麒麟關,還是沒有亂。只是,如今知更港亂了,等他趕回來的時候,麒麟關就要真的亂了。”
“怎麼亂,他不是都回去了麼?他那王妃最多犯個傻,不至於真的作亂吧……”
“因爲我要帶着你,直搗麒麟關。”
尹蘅雖說的非常平淡,可言語間卻盡是嚴肅。
李諾本來拿着螃蟹殼,聽到這話,殼直接掉桌子上了,她有點崩潰的看着尹蘅,他臉上的表情,一點兒也不像是開玩笑。
“夫君,那是麒麟國的老家……”李諾小聲提醒了一句,尹蘅一想到汴元信眉頭就凝着:“聽聞汴元信之所以一定要搶你回去,是因爲麒麟關是你給他畫了張圖,然後他建立的,我要去將那圖搶回來,再將麒麟關拆了。”
李諾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汴元信會氣死的。”
“那最好。”
李諾又說:“咱們就是把麒麟關打下來了,也守不住吧?”
尹蘅冷冷的說:“我也沒打算守,惹惱了汴元信之後,我將揮師北上,直取舜天,將崔月娥那個老寡婦宰了。”
李諾哦了一聲,她算是聽明白了:“相當於你去炸了麒麟關的營。狠踹汴元信的臉一腳,再帶着炸毛的他去幫你把樑國碾了麼?”
尹蘅這才淺淡一笑,捏了李諾的小鼻子一下說:“夫人聰明。”
李諾特別認真且嚴肅的說:“汴元信真的會氣死的。”
“夫人心疼?”尹蘅說完就恨不得打自己的嘴,他這無名飛醋也是飛錯了地方,李諾本來笑眯眯的小臉突然就像是被極寒的冰凍了一般,朝着尹蘅走來:“你再說一遍試試?”
尹蘅立刻雙手抱頭準備求饒,李諾卻不依不饒的將螃蟹殼一扔,一邊磨拳一邊擦掌,順便把滿手的油都抹在了尹蘅胸口上。
尹蘅無奈的說:“本來就髒,你還往我身上抹菜湯!”
“就抹,就抹!”李諾說着還來勁了,一邊說一邊沾着菜湯往尹蘅身上抹,他一邊躲一邊脫衣服,李諾追着他滿屋子跑。直到尹蘅突然停下來,已經基本上將衣服脫光了,他一個打橫就將李諾抱了起來,寵溺的望着她說:“諾兒陪我去洗澡吧。”
李諾把手指上剩餘的菜湯抹在了尹蘅臉上,得意洋洋的說:“我贏了。”
尹蘅低頭吻了吻李諾說:“好,給你贏,我這輩子只會輸給你。”
兩個人共用一個浴桶的結局就是。折騰一會兒浴桶裡的水就少的快要蓋不住重要部位了,而且空間小就難免擠來擠去,一來二去的就都有了感覺,於是……
尹蘅索性起身往自己身上狠澆了幾桶冷水,確定已經洗乾淨之後將李諾從浴桶裡撈出來,直接便滾回牀上去了。
“諾兒,回戴國。我用戰船迎娶你好不好?”尹蘅讓李諾趴在自己胸口上,用手指在她光滑的後背上畫着圈。
李諾半夢半醒的,擡頭望着尹蘅說:“你還沒忘了娶我這件事兒呢?咱們都老夫老妻了,不必講求這些虛禮了吧。”
尹蘅淺淡一笑,將手裡的物件拎起來,蕩在李諾的面前。
小玉兔上面的紅繩子都已經有些褪色了,可那兔子卻被摸的光光亮的,李諾伸手將玉兔握在手心裡,它還帶着尹蘅身上的溫度。
“我當初也是生氣,纔將它扔回去的。”李諾說着縮進尹蘅懷裡,他溫柔的應了一聲說:“嗯,我知道。”
“那你能不能把它還給我?”李諾說着就要去抓那小玉兔,尹蘅一伸手,它便跑到她夠不到的地方去了:“等我們拜堂的時候,我再親手綁在你身上。”
“你可真固執。”李諾故意嘟着嘴,尹蘅親了親她的嘴說:“諾兒不喜歡麼?”
李諾八爪魚一樣的纏在尹蘅身上,用小腦袋拱着他說:“喜歡,喜歡,你什麼樣我都喜歡。”
尹蘅其實想忍着的,但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
月婆聽聞汴元信回來了,戰戰兢兢的下令開啓麒麟關城門。親自迎了去,見到的就是身披銀色戰甲,立於城門之外一臉怒意的汴元信。
月婆是想對汴元信說點什麼的,不求他嘉獎,但求他不氣,畢竟她爲了護住這麒麟關纔將城封閉了,雖然這樣做可能有些小家子氣。不管怎麼說,他不在的時候,她一定要守住這城。
這是他臨走時對她唯一的吩咐,她一定要做到。
馬蹄聲響起,一步步踏在月婆的心口上,她爲了保險起見才封城,因爲她察覺到父親在不停的暗中調換麒麟關的禁軍,汴元信的親信要麼被軟禁要麼被驅逐,她察覺到不對時還有人透露給她說國丈要叛亂,她聽了那人的建議立刻封城,纔沒有惹出更大的禍事。
沒想到,陛下會因爲這個趕回來,而且是這般生氣的樣子。
難道,這城她封錯了麼……
月婆小心翼翼的朝汴元信走去,他一直坐在馬上,連看都沒看她一眼,月婆低下頭小聲的喚了一句陛下,就察覺頭上一鬆,幾隻髮簪已經跌在了地上,這是他之前封妃的時候送給她的,她今日特意戴的。
月婆還沒來得及委屈,長長的發已經在耳根處齊齊被斬斷,緩緩落在了地上。月婆瞪大了眼,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麒麟的女人,若是被男人斷了發,意同被休。
“我不殺你,也不廢你,這是我對你和你父親的承諾。你可以繼續做你的王妃,但你不再是我的妻子,月婆,你好自爲之。”汴元信說罷收了劍,下令肅整三軍,加強麒麟關禁防,其餘人隨他一同全速趕回知更港。
就在月婆還在愣着的時候,有暗衛靠近汴元信說了什麼,他已經收起來的劍又出了鞘,只不過,劍尖雖然抖,卻沒有刺向月婆。
月婆迷茫的擡頭看着汴元信,這樣的表情她熟悉,當初昌平離開。後來還遭了狼襲的時候,陛下對她發怒時就是這個樣子,從那之後,他再也沒有來過她的寢殿。
她到底做了什麼……又一次讓他露出了這樣的表情?
汴元信一字一句陰冷的說:“將王妃居所封了,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月婆渾身的力氣都沒了,近乎絕望又不可思議的看向汴元信問:“陛下,你說什麼?”
這不就等於,她住的地方變爲了冷宮?
汴元信全無感情,看都不看月婆一眼的說:“你父親偷了我的兵符和玉印,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