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嬌,什麼時辰了?”李諾哼哼一聲睜開了眼,渾身都痛,屋裡燃着燭火,仔細辨認纔看清身邊的人是殊王。
“你醒了,快到子時了。”殊王伸手試了試李諾的額頭,還是有些熱,她回來就開始發燒,用布巾冷敷都沒有用,李諾這個人就是看起來很隨意,其實太重感情。
李諾猛的坐起來,抓住殊王的手,一說話眼淚就又下來了:“是誰,誰殺了春嬌!”
殊王嘆了口氣:“你好好珍重自己的身子,春嬌爲了保護你去了,你更不能將身子折騰壞了。”
李諾靠着殊王的肩膀,難過的哭,道理她都懂,可真的做起來談何容易?
殊王眼神很涼的說:“這筆賬,總歸是要算在冷涅頭上的。”
李諾哽咽道:“我總覺得有人要殺我。”
殊王說:“我們不能留在燕王宮,但目前最好的情況是我們兩個只能離開一個。”
李諾輕聲說:“留我吧,反正我也沒地方可去。”
殊王輕拍了李諾腦袋一下道:“你胡說什麼呢,只有我才真正瞭解這裡。”
“小雪……”李諾忍不住將殊王抱在了懷裡,許久未曾聽過的名字突然被喊出來,殊王渾身都在抖。
“不,小雪已經死了,我是薛靚。”
李諾搖着頭說:“對不起,是我太自大了,覺得這天下沒什麼人能傷害的了我們,來了燕國我才知道,這天下想殺我們的能殺我們的人多了去了。”
“我不該讓你陪我來,這不是兒戲……”
殊王眼神柔和下來,幫李諾順着後背說:“我知道,春嬌沒了對你打擊大,但人各有命,你既能看得開自己的生死,又何苦看不開別人,我留下並非完全爲了你,我……要殺了冷涅。”
他和冷涅之間的仇,雖不至於積成血海,也算深入骨髓了。
元和二十三年,樑國先皇薛緹德61歲,身體每況愈下,又偏逢大旱三年,整個樑國都在鬧災荒。國力尚強盛的燕國趁勢打劫,步步緊逼,要樑國對燕俯首稱臣。
爲了防止鐵騎踏破山河,薛緹德不得已將只有12歲的女兒薛小雪嫁去了燕,給一個只有四歲的娃皇帝做王妃。
沒人知道薛小雪在燕國受了何種非人的折磨,除了她自己。
如今,還有李諾。
“斷指之痛,割皮之辱,一輩子都不可能再做母親……這些,我該讓冷涅怎麼還?”殊王說到這裡因爲太憤怒,嘴脣內部都被他咬出了血。
李諾拉着殊王的手,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
“所以,既然我已經來了,見不到冷涅屍首分家,哪兒有回去的道理?”
“我幫你。”李諾鄭重的看着殊王,他搖搖頭說:“你不能留在這兒,冷涅喜歡虐女人……”
李諾冷笑道:“那要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虐。”
門外傳來了低沉的通傳聲,殊王和李諾都收了聲。
“殊王殿下,陛下來了。”
都這麼晚了,景順跑來做什麼?李諾重新躺回了牀上,殊王起身去了門邊,景順是和閏涵一起來的,看樣子也不是正式來,就和去宮外一樣,偷溜過來的。
“她可好些了?我聽說那丫鬟沒的救了。”景順進來就往殊王身邊湊,殊王下意識的避開了,他一向不喜歡男人接近身邊。
閏涵吩咐門外人了幾句便關了門,將屋內的燭火吹熄了幾盞,這才又回到了景順身邊。
“她睡了麼?我帶你去個好地方。”景順說着就要拉殊王的手,被他靈巧的躲開了。
“她沒睡。陛下有什麼事就直說。”
“這樣啊,那我就帶你們兩個人一起去。”景順說着就大步走到了李諾身邊,將她直接從牀上拽了起來。
李諾一臉崩潰的看着景順,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時的心情了,擅闖女子房間不說,還將人直接從牀上拖起來,當皇帝就能任性麼?她也算是理解殊王的感覺了,這皇帝腦子絕對是短路過的,寄希望於他還不如幻想着宮裡的哪根木頭成了精呢。
“燕王宮有密道,你應該是知道的吧?”景順轉身問殊王,殊王默不作聲,心裡盤算着景順的意思,他這是在試探什麼呢?
景順在屋裡看了看說:“這間倒是正好沒有,雖然密道里很多地方我都沒去過,是禁地,但有一處直通宮外的密道我倒是清楚,你若是和她不想留在這兒了,就趁着夜色快點離開吧。”
“你以爲冷涅會讓我們走麼?”殊王無奈的看着景順,知道他不太聰明,沒想到這麼不聰明。
“反正先跟着我走吧。”景順說着也不再拽殊王了,將李諾一扯直接出了門。
殊王自然是跟了去。
就在同院的另一間屋子裡,景順還真的找到了密道入口,這裡好像很少有人走,入口處都是塵土,閏涵點了只火把跟着,李諾感覺到密道里有微風,看樣子真的是四通八達的。
“哎呀,迷路了。”景順走了一會兒突然停下來,回頭不好意思的看着殊王和李諾,這裡分叉口確實很多,若不是知道路,迷路很正常。
李諾正打算原路返回,殊王卻先一步選了一條路繼續走了,他沒看到跟在後方的景順嘴角浮出的笑容。
走了許久,又到了分岔路,景順不說話,和閏涵一起看着殊王,殊王這才突然反應過來,停下來緩緩回頭看着景順,景順已經不再掩飾臉上的表情了,那是融合着濃的化不清的思念,失而復得的欣喜的神情,不要說殊王,就連李諾都覺得力量太強大了。
“你這個東西是哪兒來的。”景順說話聲音特別柔和,將一隻木質人偶攤在了手心裡,伸到殊王面前,李諾啊了一聲說:“你什麼時候拿去的?”
殊王平靜的看着景順,他許是真的想錯了,景順之前的幼稚和呆懵都是他故意裝出來的,此時的景順纔是真正的景順,心思深沉的讓人完全察覺不到。
景順將小木偶抓緊,一步步走向殊王說:“刺客來襲的時候我就見到她手裡捏着塊木頭,方纔掀了她的被子果然在枕頭下面,這分明就是我小雪姐的東西,你還不肯承認麼?”
殊王垂着眼很鎮靜的說:“我是樑國的親王。”
“你胡說!”景順擡手掐住了殊王的手,另一手伸手就朝他胸口襲去,李諾都愣住了,這招也……太損了吧?
殊王在最後一刻避開了,他雖然用布纏了自己的胸,可不管怎麼說,他畢竟不是真正的男人。
“還不承認?那我就要……”景順突然就開心的笑起來,小雪最怕他撓她癢癢。
殊王的語氣依然平靜無波:“承認如何,不承認又如何……”
“阿姐!”景順二話不說就將殊王抱在了懷裡,這樣看來他雖然還是個小少年,但抱着殊王的身高差讓人覺得他已經有點男人樣了。
“阿姐讓我好找。”景順將臉埋在殊王的肩膀上,聲音都哽咽了。
殊王像具雕像樣一動不動的讓景順抱着,他真的沒想到景順會察覺到他的身份,他以爲這燕王宮不會有人再記得他了。
“你鬆開我。”殊王終於開了口,景順反而任性上了,將他抱的更緊,恨不得揉在懷裡的說:“我不,就不放!”
“陛下,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是將他們儘快送出宮,還是……請陛下定奪。”閏涵提醒了一句,景順還是不管不顧的將殊王抱着,背對着衆人用手指偷偷抹眼淚。
殊王內心波濤洶涌,表面卻依然很平靜的說:“景順,你既能藏的這般深,說明你已經能保護自己了,就讓我和李諾離開吧,這燕王宮是什麼地方你也清楚,李諾留在這裡,會有危險。”
景順這才終於鬆開了殊王,低頭望着他說:“姐姐爲何要這幅扮相,爲何成爲了樑國的王爺……”
殊王沉默不語。
“姐姐,你留下來,繼續做我的王妃,好不好?”景順這話問的很試探,但殊王反應卻非常大。
他後退幾步。險些沒站穩,撞在了身後的牆上。
李諾趕忙將殊王護在身後:“你只知道她以前的身份,可知道她在你們燕國受過什麼苦?讓她留下來做王妃,你就不怕不出幾日,就得爲她收屍了?”
景順也有點急了,忙着解釋道:“冷涅早晚要除,只要阿姐肯留下來,我向你保證,不出三月,冷涅必死。”
李諾說:“即便冷涅死了,她也不能留在這兒,這燕王宮有太多讓她痛苦的記憶,留下來,太殘忍了。”
景順不依不饒:“我爲阿姐修行宮。”
李諾突然覺得自己無話可說了,景順眼中流露出來的情感不是裝的。可……
景順淺笑着說:“阿姐若是不留下來也好,那不出三個月,死的那個人就是我了。”
“你……”殊王氣的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阿姐一直覺得我是個毛孩子,從未將我真正放在眼裡過,但景順從坐上皇位到現在整整十四個春秋,除了阿姐,沒有人真心待我好,不管阿姐信不信,景順這輩子,心裡愛慕着的,思念着的,只有阿姐一個人。”
濃情的話太熾熱,讓人不忍心打斷,李諾都不知怎麼辦的看向殊王。她靠牆站着,閉上眼低沉的說了一句:“你別說了。”
景順走到殊王面前,鼻尖幾乎都能碰到她頭頂的說:“不,我要說,你是我的王妃,就一輩子都是我妻子,我小時候不能懂這其中的意思,可我現在已經是個男人了……”
“夠了!”殊王怒了,景順俯身就吻了她的脣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一定會讓你愛上我的。”
景順說着後退了幾步,指着左側的一條通道說:“從這裡往前繼續走是密道的出口,你們就能離開燕王宮。你自己選,若是走了,請記住我死的日子,不要讓我做了鬼都沒個祭奠的人,若是不走,李諾我自然會安排她被穩妥的送回樑國,從此以後,殊王對外被燕國軟禁,而真正的你,該回歸正位,做回燕王妃。”
李諾低下頭,心想這青春期的孩子認真起來也是挺讓人害怕的。
殊王今年都快24了,被一個15歲的毛孩子追着不放,他們成婚了是不錯,可畢竟那只是政策婚姻,青春期的孩子愛情來的快去的更快,殊王若是留下來,萬一將來再被負了,那……打擊不是更大?
李諾左思右想都覺得自己得棒打鴛鴦。但她還未開口,殊王便拉着她的手頭也不回的朝着通道方向走了。
景順望着殊王的背影,許久後才沮喪的低下了頭。
“還是不可以麼?我就那麼不好?阿姐她不喜歡我了。”
閏涵嘆了口氣,不知道說點什麼好,出謀劃策他在行,談情說愛就是他絕對不擅長的範疇了。
“我是想着拉你走的,沒想着你比我果斷。”李諾一路走着一路說話,沒有什麼光亮,她看不清殊王的表情,只覺得迎面吹來的風越來越大了,前面確實有出口。
見着月光的時候,李諾望到了洞口,洞口外面橫着一條小溝,李諾伸腿跳了過去,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回頭看着依舊站在洞口邊上的殊王。
“你怎麼了?怎麼不過來?”李諾問,殊王垂着眼,許久後說:“小諾,我可能不能陪着你了。”
李諾愣住,但馬上理解了。殊王放不下的,還是景順那孩子。
殊王輕聲說:“景順從不對我說謊,他若是說自己會死,那就是真的會死,我不想讓他死。”
李諾淺笑着說:“你不用擔心我,我回到驛館就去和你的侍衛匯合,然後儘快回樑國去,你想做什麼就放心去做吧。”
殊王感激的看着李諾,不過她現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若是你不想回樑國,就去找慶國的天府君,他會接待你。”
李諾笑的很甜:“你放心吧,天下之大,我現在也算燕國的半個富婆,不愁的,可我真的很擔心你,畢竟那個冷涅……”
是個大變態。
李諾是真的擔心若冷涅知道了殊王的真實身份,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情來,她一點兒都不希望殊王受到任何傷害。
殊王沉穩的說:“景順既然能讓你離開這裡,應該會有辦法拖住冷涅,我們都會護得你周全。”
李諾只能點點頭說:“我信你,你也就是個女子,其實你比旁的男子要聰明多了,但你也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想對付冷涅,也要量力而行,什麼都不及你的性命重要。”
щщщ●ttka n●¢○殊王點點頭,很鄭重的應了一聲。
李諾紅了眼眶:“好,那我就放心了。”
走出幾步,李諾又停下來,回頭叫了一聲:“小雪。”
殊王雖然還是有些不適應,卻以微笑迴應了她。
“若是你真的迴歸正位,別忘記捎一張你的畫像給我。”
那一定是傾國傾城的女子。
殊王點點頭說:“好。”
趁着月色李諾離開了燕王宮的範圍,一路上都沒有任何人追蹤,滿是賭坊的街道依舊熱鬧,李諾混跡人羣之中,找了一家客棧打算住一晚,此時回驛館她還是不安心,天一亮再尋人去驛館給殊王的侍衛送信比較穩妥。
剛躺下,就摸到了懷裡的小哨子,李諾嘗試性的吹了吹,沒發出什麼聲音,也不知道倪達葉送她這東西到底有沒有用。
燕王宮的通道中,景順依舊站在原地,沉默的望着殊王離去的方向。
“陛下,回去吧,她們已經走了。”閏涵小聲提醒了一句,景順卻不動。
黑暗中傳來微弱的腳步聲。
閏涵不可思議的望向漆黑的通道,直到那裡隱隱約約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他身邊的年輕帝王已經撲過去,將那人抱在了懷裡,激動卻帶點哽咽的說:“我就知道,阿姐一定不會丟下我的。”
……
沒有人叫起牀,李諾醒來時已經又是正午了,坐起來看着空的面盆發呆,想着想着眼淚就又鋪了一臉。
她還記得春嬌剛到將軍府時的樣子,瘦瘦小小的。說話聲音都很小。那時候,她也剛被尹蘅帶回將軍府不久,身邊只有一個冬媚,連茶水都不怎麼會泡。
和春嬌的初遇是緣分,陽光特別明媚的一天,春嬌跪在將軍府門口賣身,說是家裡遭了災荒實在活不下去了,命聽起來很苦,春嬌卻不似旁的女子哭哭啼啼,見到李諾只是低着頭,緊張的一下下摳着手指。
李諾當時就覺得這小丫頭身份雖然低,靈魂卻不賤。
轉眼就是三個年頭,李諾待春嬌情同姐妹,春嬌待李諾也是掏心掏肺,雖然春嬌有時候看着傻乎乎的,不夠伶牙俐齒,也沒有冬媚武功高強,卻將李諾的生活伺候的事無鉅細。
李諾以手掩面,如今,春嬌去了,她同將軍府僅剩的瓜葛都沒了。
粗略梳洗過後,腹中飢餓難耐,李諾想去樓下吃點東西,一開房間門,一股濃郁的肉包子味兒撲鼻而來。
晨起一隻肉包子,配上春嬌親手熬的香糯小米粥,一天都會有精神,李諾以前很喜歡這樣吃早餐,可今天一聞,喉嚨一顫。一口酸水就直接嗆進了嘴裡。
這客棧房間並不乾燥,睡一晚上也不至於這樣,李諾趕忙將房門關上,坐在小圓凳上緩了半天,靈光一閃,一個念頭差點將她雷成渣渣。
她不會是……有了?
前幾天她時刻不停的撲那病秧子,他也次次都繳的很認真,爾苗還說給她吃了調理身子的藥,她該來的月事好像沒來……
李諾用手捂住了嘴,不想則罷,一想就覺得滿肚子都在亂動,也分不清楚是腸子在攪還是胃在跳了。
有過一次懷孕的經驗,李諾自然不敢掉以輕心,出客棧就去尋了一家醫館,讓郎中給捏了半天的脈。
郎中微皺着眉頭半天后說:“是不是有了身孕還不好說。夫人行那房中之事時間應還不長,若真的是有了也就才只有幾天,還不能通過切脈看出。”
李諾用拳頭砸着胸口,這麼會兒又開始難受的厲害:“那怎麼辦?”
郎中說:“夫人仔細着月事,近日都不要做繁重的勞動,好好休養,過一個月之後再來切,若是真的有了,到時便知道了。”
李諾無奈的不行,這種時候就應該有早早孕試紙,也不用讓她提心吊膽一個月了。不過,若是她真的有了孩子,那她接下來該怎麼辦?去哪兒買處宅子生下來,開開心心的做個單親媽媽?
聽起來是個忒浩大的工程……
回到客棧,李諾坐在空屋子裡抓狂。回樑國的念頭不停的敲擊着她的心口,不過……這孩子應該算是皇甫家的,先去通知他們是不是比較好?
說去就去,李諾去了皇甫家宅,管家和爾苗都不在了,只剩下一個新來的看門人,見到李諾便問:“可是夫人?管家說夫人有一塊木牌,若夫人出示了,這宅子便由夫人隨便住。”
李諾搖搖頭,故意隱瞞說:“不,我只是來找人的,這家以前的公子可在?”
看門人搖搖頭說:“沒聽過有什麼公子,我來的時候就已經是個空宅子了。”
李諾又問:“可辦過喪事?”
“姑娘這話晦氣,您若沒什麼旁的事,便走吧。”看門人說完就將門關上了,李諾吃了個閉門羹,後退了幾步,坐在門口的基石上,大晴天,可她心情一點兒也不好。
一陣輕微的撲棱聲,一隻土灰色的小鴿子突然落在了她肩頭,腳上還捆着小紙條,也不知道它怎麼找着她的。
李諾將鴿子抓住,把紙條拆下來,扔開它也不飛,反而是飛在李諾手腕上找吃的,半天也沒撿着吃食,這才撲棱着翅膀飛走了,爲了表達不滿,起飛的時候還拉了泡屎,要不是李諾躲的及,就掉她頭上了。
“什麼人養什麼鳥!你那主人估計也不是個善類!”李諾氣的對鴿子吼了一聲,拆開了手裡的字條。
現代字,倒算是上道,李諾終於能看懂了,覺得很爽。
“李諾同志,見信如面,我和錢星星已去繼續遊歷,若有意願,可來麒麟國會面,下月初五麒麟國王妃生辰,有不少新鮮玩意兒可賞玩。倪達葉拜上。”
字條最下面還附着一行小字,要李諾隨時準備一些苞谷碎米,鴿子送信來的時候記得喂一些給它。
果然是隻任性的貪吃鴿子。
去麒麟國麼?她以前做法醫時是個旅行白癡,雖腦子夠用。可生活技能爲負,不會被騙卻自帶迷路屬性,獨自一人去從沒去過的國家,這真的是到了考驗她的時候了。
李諾從腳邊撿起一塊石頭,在手裡甸了甸,向後退了幾步,拿着石頭瞄着皇甫家宅大門上的牌匾,一邊瞄一邊自言自語的說:“我就悄無聲息走一回天下!殊王能做到,我一樣能!如果砸着皇,我就去慶,如果砸着甫,我就去麒麟國,如果什麼都砸不着,我就回樑國!”
李諾說完就將石頭扔出去了,“當”的一聲正好砸在皇甫兩個字之間。這一聲響將看門人直接砸出來了,李諾拔腿就跑,看門人在她身後罵罵咧咧了些什麼她都沒顧上聽。
燕國也有車馬行,李諾本想像殊王一樣特別豪爽的砸一錠金子出去,又怕招人耳目,畢竟她一個獨身女子,算是弱勢羣體。
不管什麼時候,財不外露都是對的,如此想來,男扮女裝也是個好主意,可李諾實在看不上燕國男裝的樣子,這個念頭便立刻打消了。
看着李諾摳摳搜搜的,車馬行的掌櫃也不是很熱情,將一張價目單推給李諾問:“姑娘要去哪兒?”
李諾像模像樣的看了半天說:“我不認字。”
掌櫃崩潰的看向李諾:“不識字你看這麼半天?”
李諾嘿嘿笑,其實她大概看懂幾個,這邊去哪兒的馬車都有,好像還能自己包車,價格有一定的區別。
“我想去麒麟國。”李諾說完,心裡一陣慚愧,明明砸石頭的結果應該回樑國的,可她現在想到樑國就頭皮疼,還是出去玩一段時間再決定吧。
去找找倪達葉和錢星星也是不錯的選擇。
“通關文牒可有?”掌櫃的眼都不擡的問。
李諾啊了一聲,什麼通關文牒?就類似現代的護照麼?她還真沒有,來燕國也沒見樑王給她頒發一本……
掌櫃說的很順口:“有文牒不額外收費,沒有文牒需要多交五兩銀子,單獨包車路費三兩,三天兩夜,住宿吃食自理。集體包車二兩銀子,包吃包住,但別抱太大的希望,肯定不是什麼好地方。”
李諾猶豫再猶豫,突然很想念驛館的豪華大馬車,既然決定悄無聲息走天下,就讓誰都找不到她纔好,那樣想殺她的人也許一樣找不到她了。當然,李諾更希望有人想殺她這種念頭是她想多了。
“集體包車的話,可都是女眷?”李諾問,掌櫃搖頭說:“那可說不準。”
李諾點點頭:“那我單獨包車,什麼時候能出發?”
“先交押金,最快的一輛車也要三日後,等車伕從麒麟國回來了才行。”
“好吧……”李諾極其不情願的掏出了一些碎銀子,掌櫃的收了錢搖搖頭,給李諾了一張單據,讓她三日後將銀子全部準備好,清晨交齊錢了就出發。
李諾回客棧的路上又去錢行提了些銀子,一個人漫無目的的在街上閒逛,逛着逛着就到了揚弓街岔道烤全羊那家店,老闆娘坐在陽光下抽着菸袋,看到李諾是自己一個人來的,嫣然一笑。
“小姑姑今日又想吃羊肉了?不巧的很,羊賣光了。”
“這樣啊,那真的很遺憾。”李諾說罷點點頭要走,老闆娘叫住了她:“小姑姑這般沮喪,想吃的話,明日我可以爲你準備一隻。”
李諾搖搖頭說:“不用了,我就要走了,以後若是有機會,一定會來你這裡再吃烤全羊的。”
“小姑姑留步。”老闆娘在李諾身後喚了句。
李諾不知道老闆娘有何用意,回頭看向她,她笑的很溫和的走到李諾身邊。將一隻五彩繩編的手環放在了李諾手裡說:“小姑姑將這繩結戴在手腕上吧,你這腕子長的如此美好,不戴點飾物可惜了。”
李諾看着那隻精緻的手環,隨手就要掏銀子,卻被老闆娘攔住了:“小姑姑是好人,好人自然會有很多人保着,望小姑姑一路平安,未來有機會,我們還會再見。”
李諾平靜的望向老闆娘說:“你和殊王殿下認識,是麼?”
第一次來吃烤全羊的時候李諾就感覺到了,只是殊王沒多說,她也懶得問。
老闆娘也不避諱,笑着搖搖頭道:“我並不認識什麼殊王殿下,倒是和宮裡的燕王妃有過幾面之緣。”
她說到此就已經很明顯了,李諾瞭然的點點頭,臨走又再次道謝說:“謝謝你的手環,你烤的羊肉,真的很好吃。”
就在李諾忙着採購上路的食物時,尹蘅也收到了關於她的第一波消息,此時他人已經在通安了,原本只需要四天的路程,他已經行了快五天,張叔和爾苗知道他不願意太快的離開燕國,也並沒有催促,畢竟他身體也不好。
到得這通安,尹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那唯一的小酒館買了整整兩大罈子小葉香回來,原想着不醉不歸,可坐在驛館內李諾當初喝酒的位置,只抿了一口,他就醉的不省人事。
內心有情傷的人。按理說是不容易喝醉的,可尹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自從他決定要放棄李諾,酒量就變的越來越薄。
尹蘅曾經也是和將士們痛飲千杯不醉之人,如今一身鐵骨到底還是折在了一個女人身上。
就算是喝醉,尹蘅還是會瘋狂的想李諾,爲了不被主上察覺,就算是夢裡,他都得壓抑着內心情感,生怕不小心說夢話喊出她的名字,激怒了主上。
他堅持守着內心,不願讓李諾陷於危險,卻不知自己一向信任的主上,早就徹底的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