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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第三十八章

[VIP]第三十八章

洛城凌少主娶正室的初秋,烏氏大舉退兵,先是幫着剿滅洛城四周的三王爺黨羽,而後揮軍北上,在龍尊京都外的白湖與凌家軍聚首,做了凌家軍的後盾。

而這個時候,爲光復笪嫠的鳳翥宮被逼至京外閩城,與三王爺幾兄弟、凌家軍鼎足而立,三股勢力各不相讓。鳳翥可以說是亡國餘孽,亂國之賊子,拓跋睿晟與凌弈軒的相爭,則是手足相殘。

早在丟棄洛城後,三王爺拓跋睿晟速速與那龍尊開國老將蕭寧公結成皇姻,娶了蕭翎爲側妃,之後得到蕭家軍相助,守住皇城廣武門。而鳳翥宮,因持有納太妃與烏氏祁陽王(假納太妃乃烏氏祁陽王貼身宮婢)的相撐,最早氣勢洶洶直攻皇城晉南門,卻遭到安插在後宮的假皇后叛教,五年時間掘出的皇宮地下密道全數被封,無法擄皇帝做傀儡,被逼退出京,退守閩城。

同一時間,凌家軍嚴守白湖,與皇城堇寧門守城大將飛龍將軍裡應外合,加上其大舅舅烏氏淮陽王的軍力相助,大破皇城之日可待。

只是,三軍鼎立,不斷伸展勢力,暗中招兵買馬,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所以這相持的時間,短可數月,長則數年。

這日,圍守洛城數月的烏氏大軍浩浩蕩蕩揮軍北上,卻有一輛馬車帶着一車賀禮,車輪轆轤進入紫金關,車上坐了一個四十大幾的華袍男子,高壯魁梧的身板,方方正正的臉,尊貴中頗有大將風範,可以想見年輕時是個多麼威風的王者將才。

他正是烏氏左鷹王的大兒子淮陽王,凌弈軒的大舅父,不久前與凌弈軒舅侄相認,喜極而泣,而後趕在這日爲凌弈軒的大婚送上大禮。新娘子他在酒宴上見過一次,不是弱不禁風的小女兒家,而是絕代風華的霸氣女子,與弈軒極爲般配,讓他很滿意。

“還有多久到?”他推開馬車窗子,焦急望着洛城的東城門。這個失散多年外甥的婚禮,他一定要準時趕到,弈軒早年喪母,遭父棄,身邊只怕是沒什麼長輩。

“王爺,前方有一支鐵騎在追殺一男一女!”車外打探的隨從卻急急策馬過來,指着前方不遠處,村林裡那一小支黑衣鐵騎,“雪盔墨甲,銀月劍,赤兔馬,正是凌少主的兵馬!”

“去看看!”他濃眉一皺,看到那支鐵騎正在追殺一個素袍白髮男子和一個素衣女子,那女子看起來極爲虛弱,下身的裙子染了梅花般豔紅的血,被一劍揮倒在地。

而這個時候。

“輕雪!”銀髮男子一聲驚吼,顧不得再與對方纏鬥,提着長劍朝這邊飛過來。

素衣女子正是輕雪,一身素裙被下體不斷滲出的紅血染紅,虛弱得爬都爬不起來。這一刻,她方知,凌弈軒真的要對她趕盡殺絕。這個男人要殺她,絕不准她有命活着回來救那個孩子,不准她回來報仇,他要毀滅她的一切,保留對慕曦母子的唯一。

他就是這樣無情的一個人。

“輕雪!”長風爲她擋過一劍,將她抱起來,往遠處急速飛奔,“我們兩個可能只能逃出去一個了,我現在送你出林子,你儘量往南走,那兒有我的東樑軍……然後你帶他們回京,去找皇上。”

而後不等輕雪說話,突然一把將她摟放在卸掉鞍子的馬背上,出針刺向馬屁股。

“長風!”輕雪痛苦趴在馬背上,只來得及看到他一手持劍飛向半空,長劍突然“咻”的一聲脫手而出,所過之處,兩旁的白楊村紛紛拔根而起砸向路面,擋住了鐵騎兵追過來的路。而他那一頭銀髮,一瞬間由銀髮變成花白,髮帶飄落,白髮紛飛。

她看着,大叫了一聲,掙扎着想返回來,想念魔音心咒,可是身下的馬兒越跑越快,發了瘋的竄上竄下,將她帶到一條濁波滾滾的大河旁。而後揚蹄一聲淒厲嘶鳴,將她摔到黃土地面,嘶叫着撒蹄離去。

她困在地上,看着那橫在河面的吊橋,虛弱得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可是隻要她過了這條河,就可以找到那些東樑軍來救長風了,剛纔長風又使了幾層力擋住那些鐵騎兵追趕的腳步,這會只怕是命在旦夕。

牙一咬,她忍着下腹的劇痛朝那吊橋爬去,在地面拖下一條血痕。長風不能死,她的孩子也不能死,還有善音,他們是她唯一的親人。

只是,不等地爬上橋,黑甲鐵騎兵就追了過來,一劍揮斷那吊橋,斷絕了她所有的路。

她後退一步,悽絕冷道:“凌弈軒要殺的人是我,放過長風,放過他,這一切與他沒有關係!”

那鐵騎首領只是冷冷看着她,勒馬前進一步,道:“主公的命令是兩個都殺!所以,今日你們一個也跑不了!”策馬過來,毫不留情揮臂一劍刺向她,將她逼進身後濁波翻滾的大河。她驚叫一聲,身子翻向身後的懸崖,絕望上心頭。凌弈軒,若還能再世爲人,她一定將這些痛苦加倍還來!

“輕雪!”一聲震天大吼,長風一身劍傷朝她急速撲下,用受傷的右臂勾住她,左手插劍在壁吊住兩人的身子。他鳳眸里布滿尚未退去的驚恐,卻笑道,“看來他硬是逼我們做對鬼夫妻呢。”他驚恐,是因怕晚來一步,眼睜睜看着她被打落下去。

“……”說話間石土鬆動,長劍開始下滑,長風抱着她想往上縱身躍起,卻是內力不支,素衣交纏往下墜去。他們的底下,是洶涌翻滾的濁波。

“輕雪,對不起。”長風脣角帶血抱緊她,用他微薄的內力支撐兩人墜得慢一些,一臉心疼與愧疚,“我沒能保護你。”

她心中一慟,抱緊他,“長風,我們做對鬼夫妻。”

長風摟緊她,翩翩一笑,往底下撲去。兩個人,就像那日飛下大雁塔,素色衣袂翻掀,長髮交纏。

只是,岸上的鐵騎並不因此而停止追殺,而是翻身下馬,訓練有素的快速取出機括弓箭,扣動機括,射出的冷箭如雨點朝兩人撲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長風臉色大變,當萬箭飛來的那刻,突然將她翻在下面,用自己的身子護着她,撲進那洶涌的濁波里……

淮陽王帶着部下在身後靜靜看着,劍眉緊皺,臉色沉重。

當晚,御敕府的一片大喜紅紅得刺眼,作爲新房的凌霄寒,園中那片百年竹突然開花,紫色的蕊瓣開了一園子,而後在新媳婦奉茶的早上,綠葉凋零,枝幹枯萎,全數死去。

五年後。

龍尊三分天下,鳳翥退守閩城、晉城,三王爺留守先皇賜他的富饒之鄉邑城,凌弈軒則佔據洛城、鳳城、宣城,及京城外的白湖、濟州,已是半壁江山收入囊中。

而這五年能小戰不斷,相安無事,是因凌弈軒自從大婚,便不再勇猛開疆拓土,而是養精蓄銳,以靜制動起來。他不動,鳳翥和三王爺也不敢輕舉妄動,只有暗暗觀望,繼續壯大自己的勢力。於是,如今的龍尊,已不再是國泰民安、河清海晏,而是倭寇盜賊四起,貧苦百姓起義,義軍再納於這三軍麾下,各自尋找遮陰樹。

加上五年前烏氏對龍尊的介入,已引起龍尊四周各小國的蠢蠢欲動,紛紛打起蠶食鯨吞龍尊的主意,頻繁侵犯龍尊邊防池城。關於這一點,駐守邊關多年的君聖劍將軍最瞭解。

不過,他現在守護的是凌家軍的邊城,不是鳳翥和三王爺的,也不是皇帝的。龍尊病入膏肓的皇帝,早在五年前,便是朝綱破裂,文武百官各自尋主奪天下,帝位形同虛設。這樣一國無主的情況下,各王劃疆自立,自守自攻,保住自己的疆土。

好在這五年並無大戰事,流離失所的百姓開始重建家園,自立獨佔大半江山的凌家軍爲王,漸漸過上平和的日子。同樣的,龍尊的國都也稍稍恢復它的繁盛,有人發軍事財,有人成餓死骨,該怎樣過怎樣過。

此刻,京城西京霧柳街,風僢醫館。

來看病的人從館內排到了館外,又從館外的巷子排到了大街上。這些人一律衣着樸素,身子骨消瘦,面如菜色,一眼便知是窮苦人家。而後一眼掃到前面,只見醫館門口立着一個大大的招牌,上面龍飛鳳舞幾個寫着“虛竹日,免費診脈送藥”。

原來這家大醫館每月分虛竹和傲梅兩日,虛竹主要針對貧苦百姓,沒銀子可以免費診脈、送藥,分文不取。至於傲梅嘛,則是接待特殊的客人,每月這日一般不開館。

“虛心竹有低頭葉,傲骨梅無仰面花”,便是這家醫館掛在門前的對聯子了。

“大夫,請問小女子得的是什麼病?”一襲淺黃色的緞簾子,遮住醫者的面容,每個病者將手腕伸進簾子即可,而後旁邊的藥童會帶着他們去領藥。只是,今日的大夫很是奇怪,診了半日也沒讓她去領藥,害得她一顆心吊得老高。因爲往往診脈的時間越長,就表示情況越不樂觀。

緞簾子動了動,女子感覺那捏在她脈搏上的指頭移到了她的掌心,劃了劃。大夫似乎很喜歡她的手,一直在她的掌心線上劃線,指尖軟軟的,小小的,很像女子的手。

末了,終於遞出一份藥方出來,字體蒼勁有力,又似男子的字。

她輕輕笑了笑,只覺這大夫很頑皮,轉身去抓藥了;而後等在她後面的一個婆婆眉開眼笑坐上來,將手遞進去。這次,簾子後面半天沒有人給她診脈,只聞呼呼聲。

簾子後面隨侍大夫一旁的丫鬟瞥瞥那坐在椅子上的身影,掩嘴笑了笑:“凌僢兒大夫,病人等着看病呢。”

身影紅嫩的小嘴中吐出一個泡泡來,繼續呼呼。

這時,醫館後堂緩緩走出一道前凸後翹,胸是胸臀是臀,細腰更是不堪一握的纖細身影。女子一襲白色素緞雪絹裙,蜂腰用一條淡紫腰帶挽着,身姿禯纖得衷。嫩膚柔光若膩,簇黑黛眉似畫非畫,一雙誘人的眸子,黑白分明。那一把烏黑飄逸的青絲,即便用一條絲帶鬆鬆挽起了,也能蓋過挺翹的臀部。

此刻她正微開嬌滴滴的小嘴,打着剛睡醒的呵欠,一身酥媚入骨,“僢兒。”

“夫人。”丫鬟忙指指那趴在桌子上泡泡吐得不亦樂乎的小身影。

“僢兒!”她原本媚眼微眯,腮暈潮紅,一見眼前這陣勢,鳳眸立即瞪大,“凌僢兒!”

今日她沒說過開館義診呀,哪來這麼多人!還有這小子,誰讓他冒充她來義診的,一定又趁機吃那些年輕女子的豆腐了!

她忙讓醫館其他大夫代爲接診,一把拎起那小傢伙的衣領,拎到後堂,扯扯那粉嫩的臉蛋,“凌僢兒,給我醒醒!”

濃密的睫毛眨了眨,櫻桃小嘴中又吐出一個泡泡,不醒。

“不醒是吧,那我自己一個人去看你爹了。”她放開這小子,作勢往外走。

“我也要去看爹爹。”一隻胖乎乎的小手忙扯住她的裙襬,小臉微仰,閉着眼睛可憐巴巴“望”着她,“僢兒很久沒有見到爹爹了,你帶我去吧。”睫扇翕了翕,就是不睜開那雙滴溜溜的大眼睛,站着睡覺,睡覺中說話。

“你今年幾歲了?”她蹲下身。

“四歲。”依舊閉着眼睛呼呼,小身子還不穩的晃了晃。

嗯,還是清醒的。她忙摻住他一隻小胳膊,用帕子輕拭他小臉蛋沾上的墨汁,“私自開館,該怎麼受罰?”沒有辦法的事,制服這個人小鬼大的小鬼頭,只有選在這個時候。等這小子醒來,天地又該變色了。

“館規第一百零三章二十四條,醫徒私自開館,若錯診,錯治,造成傷亡,造成不良影響,自廢五成武功,面壁思過三個月,扣薪三個月。”奶聲奶氣,卻吐字清晰,有條不紊。

“那好,罰你面壁三個月。”這一條她喜歡。到時候,她的風僢醫館總算可以風平浪靜三個月了。

“不可以。”某小子斬釘截鐵一口拒絕,繼續呼呼大睡,繼續吐字清晰的對答如流:“我選扣薪三個月,因爲我沒有造成傷亡,沒有造成不良影響,只是私自開館。”反正那點零花碎銀沒了,爹爹還會給他,哼!

她俏臉一黑,將小身子扯入懷裡,抱起,“好了,回房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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