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夏天的雨水,總是說來就來,說去就去。
剛剛還是陰雲密佈的天氣,吹了一場大風,轉眼間,就嘩啦啦地下了起來。
胡寶拿着家裡的銅盆和鐵桶,撒丫子就跑了出去,一張臉慌里慌張的,卻又很興奮開心,迅速融入了嘈雜的人羣裡。
鳳靈夜後知後覺,也沒有撐傘,用手擋着腦袋,匆匆跑到院子門前,朝外一看,眼前的景象,可以用“壯觀”二字來形容。
成百上千的士兵,沒穿上衣,光着上半身,歡暢地在空地上嬉鬧,手裡拿着毛巾,就像在一個巨大的天然淋浴場裡,沖洗着自己的身子。
雨水很乾淨,豆子般大小,砸落下來,激起水花四濺。
平房裡的女人被這景象驚呆了,各個望着空地上的男人們目瞪口呆,這是發生了什麼?
自家爺們看到以後,趕緊出來解惑,“媳婦,你快去拿出家裡所有可以盛雨水的容器。”
女人一聽,也不管爲什麼,聽話地進去拿出所有容器,分別擺放在能夠得着雨水的地方。
男人解釋道:“朝白城缺水,天公難得下一次雨,每到這個時候,我們就會放下所有活計過來接水,不止是軍營,就連城裡百姓也都這樣。”
女人會意,腦袋一轉,又去添了幾個容器出來。
鳳靈夜見他們的舉止行爲,便猜到了這是在接水,一聯想這裡的地勢,平時的飲用水還能工供上,但就生活上用水還是比較節省的。
自然得除了段君墨的小院。
女人們也放開了矜持,紛紛進屋拿木桶接水,場面一度變得更加壯觀。
站在屋檐下,鳳靈夜看着並不能接多少的鐵通,靈機一動,找到忙碌的胡寶,“胡寶,家裡有乾淨的厚布嗎?”
胡寶一臉茫然,搖了搖頭。
“你先去跑去集市買點厚布,要大一點的,快!”她吩咐道。
胡寶沒有猶豫,接過她的碎銀子就跑開了。
小長腿就是快,不一會兒,他就抱着一疊厚厚的布跑了回來。
鳳靈夜早已準備好剪刀和繩子,在正中心剪下一個洞,然後分別將四角掛在了院子四邊房樑上。
大雨淋到厚布上,迅速朝着中央集合,雨水如爆破的噴泉,很快流了下去。
待雨水將布洗得差不多,鳳靈夜拿過胡寶的鐵桶和盆,很快就接滿了。
周邊女人一看,湊在院外,一臉豔羨地看着這佔滿優勢的小院,“平威,你這桶也接滿了,我們可以接一點嗎?”
“都排隊過來吧。”鳳靈夜大方邀請。
不一會兒,大家就規規矩矩地排好隊,拎桶抱盆等在外面。
接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時辰,大雨終於散了。
雖然不是人人都能接到雨水,但大家卻學到了她這個辦法,趁着布匹老闆沒漲價,紛紛跑去買厚布,只等下一次雨季的到來。
暢快地洗了個澡,男男女女,也盡興而歸,回屋換上乾衣,以免着涼。
不一會兒,因爲下雨,沒辦法練兵,段君墨也提前回來了,看到自家這裝備和滿滿當當的水桶、木盆,頓時好奇地看向胡寶。
胡寶笑呵呵地指着鳳靈夜,“都是平威出的好主意,咱們這一回才能接滿水。”
聞言,他忍俊不禁,“咱們小院這麼缺水?”
“入鄉隨俗而已。”她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走過去,蹲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寬厚略帶薄繭的手掌,輕輕揉搓着,讓人有些酥麻,厚重的嗓音有些柔軟,“我只是想讓你過得更好一些。”
鳳靈夜不是個記仇的人,當初她和他本就不對付,所以他對她的那些所作所爲,自然也能理解。
“我吃過苦,又怎麼會在乎這一點?”更何況大家都這樣。
她吃了什麼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因爲他就是那個罪魁禍首,聞言,他輕輕將她攬入懷中,目色深沉,含着一絲愧疚,“正因爲如此,所以我纔想好好彌補,抵消曾經那些混賬行爲。”
她面色平靜,“你也就對我那樣吧?”
記得在府上,姨娘都比她過得好。
他抿了抿脣,略帶卑微的語氣充滿了歉意,“是我錯了。”
“既然只是對我,而並非每個女子,說明你還沒有混賬到家。”她緩緩推開他,勾了勾脣,似笑非笑,然後起身進了屋。
留下段君墨一人蹲在那兒,若有所思。
這是誇讚他,還是埋怨他呢?
胡寶見她不在了,於是偷偷走了過來,“將軍,平威簡直就是那些女眷們的救星,聽那些女眷們還在背地裡誇她呢,說有個爺們幫襯着就是不一樣,挑水、擔肥、挖坑,力氣賊大,就在剛剛,平威還幫她們接了不少雨水!”
段君墨聽完,頓時心中五味陳雜。
有開心,她似乎漸漸能融入這個集體,比他預期的要快很多。
有惆悵,早知當初就不讓她扮男人了,這下好了,女人們都把她當男人來使喚了。
“冷鳶。”他沉聲喚道。
隱在暗處的冷鳶飛身落地,“主子?”
“以後你就正大光明地跟着平威,男人的活,你來做。”他瞄了他一眼。
“什麼叫正大光明,屬下每天都很正大光明好嗎?”冷鳶雙眼一瞪,後知後覺醒悟過來,“什麼,主子讓我跟着一幫娘們種田?!”
“怎麼,委屈?”他鳳目微眯。
他急忙罷手,“不委屈不委屈,屬下求之不得!”
段君墨這才淡淡地收回了威脅的目光,“以後她的安全,你來負責,倘若出事,後果你知道。”
冷鳶這次沒有猶豫,“屬下遵命!”
由於下大暴雨,臨時搭建的醫療帳篷進了水,大家只好開始搬遷物品和轉移傷員。
上次柔然進犯,雖說沒有大的損傷,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所以也有不少士兵受傷。
這次雨一停,軍醫就帶領士兵紛紛將傷員擡了出來。
鳳靈夜恰好在幫胡寶將水提到廚房,段君墨看了,趕緊過來接過她的水,“這種活就應該男人來做,你一個弱女子就該坐着繡繡花、彈彈琴什麼的纔對。”
胡寶恰好站在旁邊,一聽這話,差點震驚地摔倒。
大將軍這是愛平威愛得男女都不分了啊!
他悶頭想了想,平威要是坐在那兒繡花彈琴,那畫面簡直不要太美。
純純的一個大老爺們,就被大將軍這麼帶進溝裡了。
鳳靈夜沒有理會,伸手就要去端盛滿水的銅盆,突然冷鳶就跑了出來,一把就接過她手中的木盆,飛快地跑進了廚房,健步如飛,那滿滿當當的水盆,硬是一滴水都沒灑出來。
大家都知道大將軍身邊有一個暗衛,但很少露面,所以胡寶也沒有驚訝。
她看着這些手腳麻利的男人們,蹙了蹙眉,他們這是要鬧哪樣?
空閒間,她眼角不經意就看到了匆匆經過門口的傷員,走到院門口往外一看,這樣的場景好不熟悉。
多年以前,她經常女扮男裝來軍營裡,幫父親打下手,再是多年以前,她還是一名21世紀的部隊軍醫,那時候的日子......
她好像已經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忙碌充實,卻有一種當時社會每個人都會有的空虛感。
現在,她都快忘記那種感覺了。
“做你想做的事,走你想走的路,現在,已經沒人給你制定規矩,也沒有人會阻止你。”
身後,傳來一道沉穩、柔和的說話聲,就像是突然陷入流沙,那個朝你伸出的手一樣,讓人感到一種救贖。
她側臉,看向他含笑的眼,薄脣微啓,“去吧。”
“有俸祿嗎?”她挑眉。
又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她可不幹這種事。
似乎沒有料到她這轉折,他怔了片刻,才笑道,鳳目裡滿滿都是寵溺,“想要多少俸祿,你來定,可好?”
“你全部的俸祿。”她回覆得理所當然。
他脣角一彎,“那可就相當於掌管我後院的妻了。”
“你想多了,”她淡漠地轉過身,神色清冷,“因爲我的身價,比你一個閒散將軍高多了。”
他眸光微動,不禁啼笑皆非,“是是是,都依你,都依你。”
也不知道她這些年賺的小金庫都去哪兒了。
得了高價俸祿,鳳靈夜也沒有矯情,直接走進新搭建的帳篷區域。
大家一看是她,紛紛爲她讓路,一邊還開着葷段子玩笑,“平威啊,聽說你小子福氣不淺啊,整日和嫂子弟妹們混在一起,是不是賽過活神仙啊?”
她笑了笑,沒說話。
“海超,你想什麼呢?以爲人人都跟你一樣,離開李欣然就走不動路了?人家平威纔沒那麼下流。”一個校尉躺在病牀上,一臉正義,接着又補了一句,“人家喜歡的人只有大將軍!”
鳳靈夜看向他,莞爾,強調,“不,我是喜歡男人。”
她這話一出,整個帳篷裡的男人都僵硬了。
這還不止,她走到海超身邊,輕輕一拍他的肩膀,充滿感慨,“肌肉不錯,還是李欣然有福氣。”
海超聞言,臉一紅,瞬間將薄被蓋在了自己裸露的上半身,“平威,我喜歡的可是女人,不是純爺們!”
鳳靈夜看他這一副受害的小雞仔模樣,噗嗤一聲笑了。
這還是男人們第一次看見她真正的笑容,不禁都看呆,卻又不太會形容,“平威,你這眼睛也太漂亮了吧?水汪汪的,就好像我們家山上的野鹿子一樣!”
林峰聞言,嚇得趕緊離開海超三步遠,一臉嫌棄,“你小子不會也喜歡上男人了吧?”
“呸呸呸!”海超瞪了他一眼,接着繼續驚豔地看着鳳靈夜的眼,“就算喜歡男人,我也只會喜歡平威這樣的男人,不會喜歡你這種糙老爺們。”
林峰一聽,備受打擊,上前就開始狠揍海超。
場面頓時歡樂起來。
此時,正在忙着檢查傷口的李素閔走了過來,看到鳳靈夜,知道她是李欣然的恩人,所以態度很好,“海公子好。”
“大將軍見我成天和女人混在一起,不放心,所以派我來給李大夫打下手。”她解釋道。
李素閔笑了,“也好,我正缺個人手,以後你就跟着我吧。”
鳳靈夜頷首,“我是小輩,李大夫喊我平威就好。”
他又仔細看着她的眼,斟酌道:“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未見卻如相見,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的緣分吧。”鳳靈夜如是解釋道。
李素閔見她談吐不凡,又是段君墨的心上人,不管二人關係是否屬實,她定是有過人之處,才能引得他如此青睞和眷顧。
所以,他對她也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一邊走一邊將自己的醫術傾囊相授。
她跟他身後,默默地點着頭,也沒有說話。
因爲傷員們的傷口昨天就包紮好了,所以今天只需要給部分人換換藥,李素閔教了她以後,就看着她綁,一看她包紮的手法,神色忽然一變,“你和鳳啓麟......”
“我是他私底下的弟子。”鳳靈夜淡然回道。
李素閔一聽,立刻起身朝着她一拜,“李某在鳳神醫弟子面前班門弄斧,實在是慚愧慚愧啊!”
她莞爾,“李大夫客氣了,都是爲人醫者,不分貴賤。”
李素閔心裡還有些激動,滿眼止不住的敬佩,適才心裡還在疑惑他怎麼就能得到段君墨青睞,如此細想,確實也不無可能。
換好藥以後,鳳靈夜就離開了帳篷,卻看到冷鳶竟筆直地站在外面,她挑眉,“你......也受傷了?”
冷鳶眼一睜,驚訝道:“我武功這麼高強,怎麼可能受傷?!”
“那你站這兒做什麼?”她納悶。
他移開視線,似乎有點看不慣她這張臉,“主子讓我保護你,順便做做那些男人的活。”
她這纔想起他搶着要端水,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也沒有阻攔,她只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後朝前走去,走了一步,又挑眉看向他,“你打得過龍骨嗎?”
“那個非人?!”冷鳶一臉嫌棄,“那種邪門歪功,正常人都打不過!”
“邪門歪功?”她有些好奇。
冷鳶見她好奇,於是好心解釋道:“那種武功,是要將人的骨頭、筋脈全部打碎,然後泡在藥罐子裡,連續泡個七七四十五天,吃喝拉撒都在那罐子......”
“我知道了。”鳳靈夜急忙打斷他,“我們還是回去吧。”
原本她還有點衝動學的,一聽這麼噁心,還是算了吧。
難怪懷着深仇大恨的段君墨也沒有學那武功,一定是有潔癖,所以下不了手吧?
回到屋時,卻見屋子裡已經炊煙裊裊了。
段君墨一邊端着菜,一邊看向她,“你去洗洗手,今夜我親自下的廚。”
出來時已經洗過手了,此時她突然想起什麼,心裡就升起一股惡趣味,面上淡淡地“嗯”了一句,然後就直接坐到他對面。
他見她沒動,以爲是累了,於是親自去打水,放在地上,拿起毛巾就欲給她擦手。
她將手往懷裡一放,然後開始夾菜,“我餓了,先吃飯吧。”
他看了看她的手,動了動脣畔,看她吃得那麼香,最終忍了心裡的那個勁兒,讓冷鳶將水盆端走了。
坐到她對面,他嘴角含笑,“好吃嗎?”
“你也吃?”她說着,直接上手扯了一個雞腿,然後遞向他,一雙溼潤清亮的杏眸,滿含期待地望着他。
他艱難地看了看她的手,又艱難地看了看雞腿,拿着筷子接了過來,咬了一口沒被沾到的地方,十分矜持。
鳳靈夜看着他的動作,眼眸一沉,“你是不是嫌棄我沒洗手?”
“嗯?”他擡眸,有些沒反應過來,一觸及到她略帶憂傷的眼,趕緊徒手拿起雞腿,一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我怎麼會嫌棄你,傻瓜。”
見他認真又強忍的模樣,她微微垂眸,牽了牽嘴角。
不知道誰纔是傻瓜。
午飯快要結束的時候,一個小兵過來稟報,“大將軍,有位自稱是海平威的朋友來找。”
“讓她進來吧。”他一臉平靜。
鳳靈夜卻是一頭霧水,海平威的朋友?
她剛來不久,哪來的朋友。
正當她疑惑時,那小兵就帶着一個人進了小院。
是個女子,穿着一身粉色粗布衣,頭髮垂下一半,面容清秀溫婉,舉止得體有禮。
來到段君墨和鳳靈夜跟前,行了一禮,“顏晴,見過大將軍、海公子。”
段君墨微微頷首,示意她起身。
“顏晴?!”鳳靈夜猛地站了起來,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滿面驚喜,“你怎麼在這兒?”
意識到自己易了容,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臉,然後不確定地看向顏晴,她能認出自己嗎?
“我早就在朝白城了,不止我,還有我父親、姐妹和弟兄。”顏晴還是和以前一樣,性子溫和,看到面目全非的鳳靈夜,她眼眶一紅,“你受苦了。”
要不是段君墨告訴她,她都以爲她已經死了。
鳳靈夜笑了笑,走到顏晴跟前,輕輕摸着她的臉,“你又何嘗不是,這裡風沙大,你看你的皮膚都粗糙乾燥了不少。”
“能得大將軍照顧,死裡逃生,我已感激不盡,哪還敢奢求京都的榮華富貴。”她釋然道。
“我們進屋聊吧?”鳳靈夜拉着她,一起走到了裡屋。
看着空蕩蕩的牆壁,顏晴目光裡閃過一絲訝然。
鳳靈夜哭笑不得,看了看外面慢條斯理吃飯的男子,“段君墨拆的,每天打呼嚕,特別吵。”
習武之人耳朵總是很靈,雖然她的聲音很小,可段君墨很清晰就聽到了這句話,頓時嘴角一抽。
他摸了摸自己的喉結,劍眉皺緊。
真有那麼吵?
顏晴又看到了對面的牀,這才知曉二人原來一直在分牀睡,可見他還是非常寵愛尊重她的,“大將軍是個好男人。”
鳳靈夜失笑。
以前她可是和賈茹一派的,當時她記得她們是非常不喜歡段君墨。
聊了一些近況,鳳靈夜得知很早以前,段君墨就將顏晴和顏大人接到了朝白城,隱姓埋名,不止如此,還有許多遭到貶謫的大人和家眷,都得到了妥善的處理。
雖然不可能再大富大貴,但平安就是福,過得也算不錯。
“可有心上人了?”鳳靈夜笑問。
顏晴果然面色一紅,垂下頭,“算是有了吧。”
“他怎麼樣,是哪裡人,又是做什麼的?”鳳靈夜一連串地問道。
顏晴臉色羞紅,但見鳳靈夜是自己的好姐妹,於是硬着頭皮說了起來,“他很好,是西域人,是買賣大理絲綢的商人。”
“這不錯啊,商人有錢。”鳳靈夜一口回道。
段君墨在外面一聽,眉頭一緊。
有錢就叫不錯了?
這丫頭,最近好像淨往錢眼裡鑽了。
顏晴搖了搖頭,“他是西域人,總有一天會回到西域,可我是大理人,我還有父母在朝白城,我不想離那麼遠。”
“傻瓜,”鳳靈夜嘆了一口氣,“若是你去了西域,還能將家人帶過去,在朝白城,始終是不安全的。”
倘若哪一天被段懿軒發現,或者段君墨不再有能力保護他們,那他們又該如何?
顏晴沒有想到這一點,在她心目中,段君墨一直都是很強大的存在,可被她這麼一說,她突然就回想起了鳳靈夜在後宮裡的悽慘日子。
孃親被活活燒死,阿姐被亂刀砍殺,連她自己都九死一生。
在這世界上,確實沒有絕對,更沒有什麼永遠不倒的保護傘。
被她這麼一開導,顏晴心裡豁然開朗,握住她的手,“謝謝你,靈兒姐姐。”
她搖了搖頭,悵然若失,“我現在的幸福,就是看着你們幸福。”
顏晴將她抱在懷裡,“靈兒姐姐,你一定可以苦盡甘來,和王爺幸福下去的。”
鳳靈夜目光微深,透過門縫看向已經吃完飯,卻在優哉遊哉喝茶的男人,雙眸微眯。
敢情他是拉了一個說客,來爲他自己說情。
看穿他的小心思,她也不沒有過多反感,能看到曾經的好姐妹,不但從那吃人的後宮裡走出來,還能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她已經很欣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