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佘家基本上就是秦玉一個人說了算，我們這些夫人的婢女日子都過得很艱難，我這些年在這裡，一直也沒有跟人提起過從前的事情，隱姓埋名過日子，這一晃，也是十幾年了。”
二銓奶奶眼中含淚，看着佘媛頗爲感嘆：“我也是想不到，過了十幾年，您還會找過來。”
本來以爲當初的那些往事就會這樣一輩子爛在心裡了，沒想到佘媛一來，就讓她一下子彷彿回到了那個時候。
“我這幾日想來想去，晚上覺也睡不好，想您既然來了，我到底該不該告訴您我的身份，也就是猶豫了這幾日，害您出了這種事，實在是對不起啊。”
她聽見佘媛遇到騙子的時候，心裡也是又慌又怕，想着若是佘媛沒能從那山裡出來，那她這一輩子便都是一個罪人了。
“嬸子，您的心情我能理解，這件事情我也沒有怪您的意思。”
不過都是一些普通人，這般的行爲其實再正常不過，如今她願意告知，其他的事情便都不重要了。
佘媛喝完了一碗醪糟湯，原本因爲飢餓而難受的胃舒服了很多，身體舒服了，她便也直奔主題：“我這次來找您，是想要知道我母親是怎麼死的，我那時年紀還小，什麼都記不清了，如今已經長大成、人，還是想要多知道一些我母親的事情。”
二銓奶奶點了點頭：“說起夫人去世的事情，其實我心裡一直是覺得有些蹊蹺。”
佘媛聽聞此言，一瞬間坐直了身子：“嬸子請講。”
“夫人身體並不弱，生了小姐您以後，身子也很快養好了，在秦玉進府之前，夫人身體一直沒什麼大問題。”
“偶有一點風寒感冒，也很快便好了。”
佘媛臉色不太好看：“那秦玉進府以後呢？”
“秦玉進府是在小姐三歲的時候，夫人嫁過來幾年只生了小姐您，後面三年肚子又沒了動靜，佘老爺一心想要一個兒子，便納了個妾也就是秦玉。”
“夫人從小是被嬌寵大的，後宅的那些腌臢事兒她是不知的，嫁過來以後府上也只有她一位正妻，老爺也是個不管後宅事的，因此前幾年日子都過得不錯。”
“但秦玉這人剛進府的時候，正是女子好顏色的年紀，她又慣會勾人，老爺開始減少去夫人房中的次數了。”
“後來又被老爺撞見幾次夫人欺負秦玉以後，老爺便幾乎不來夫人房中了。”
佘媛問：“我母親真欺負了秦玉？”
二銓奶奶神色憤怒起來：“小姐是個沒有什麼心眼的，也做不出什麼害人的事情，偏偏性子急，別人一激，她就上當，我們這些丫鬟也勸不了。”
佘媛明白了，她是見識過秦玉的手段的，一般人可都付不了，她母親一個從小沒接觸過這些事的大小姐，想必是活的極爲單純，因此對上秦玉結果肯定只有一個：一敗塗地。
“老爺不去夫人房中，夫人也是有些傲氣的，不願意解釋，就這樣便病了。”
佘媛很敏銳地察覺了不對：“可是聽您先前說的，我娘應該不是那種多愁善感的性子吧？”
二銓奶奶點了點頭，眸中閃過一絲讚賞：“這也正是我懷疑夫人死因有疑的原因。”
“夫人本身是爲了逃避家中安排的婚事草草同老爺成親的，但其實她對老爺，並無多少情意。”
“夫人開始病了以後，一直也在吃藥，但是病情絲毫不見好轉，到了後面只能整日纏、綿病榻，最後去世的時候，大夫說她是心中積鬱已久，鬱鬱而終的。”
“老爺也是真狠心。”二銓奶奶冷嗤一聲，“夫人去世沒多久，秦玉就從一個妾，成爲了繼室。”
她沒有直說是有人害死了馮麗，只是這些話語，通通都指向了秦玉。
她母親去世了，直接受益者就是馮麗，依據佘媛對她那個便宜後孃的瞭解，馮麗是個有野心的人，肯定不會甘於屈居妾室。
二銓奶奶說的這些話都是佘媛不知道的，但是她卻也沒有覺得太過意外，她要來查這件事情，本身就是心中存了疑，二銓奶奶的話，只是證實了她心中的懷疑而已。
佘媛眸中冷光閃過，若是馮麗真害了她母親，她絕對不會放過她！
陳垣拉住了佘媛的手，輕輕地拍了拍。
佘媛回過神來，看向二銓奶奶：“嬸子，多謝您願意告訴我我母親的事。”
“這些陳年往事，我這些年一直憋在心裡，如今說出來，也輕鬆多了。”
她們兩人的對話，都被後面趕來的馮庸在門外聽了個乾淨。
此刻兩人說完，他一把推開了房門。
佘媛愣了愣：“您怎麼也來了？”
馮庸把佘媛上下打量了一遍，臉色不太好看：“你失蹤了一夜，都沒想過舅舅會擔心嗎？”
佘媛嘴巴張了張，到底是沒有說什麼。
說到底，馮庸這個人還沒有被她真正的接納，她昨天晚上到今天這麼久，也一直只是擔心陳垣會着急而已。
陳垣在一旁道：“媛兒，昨夜你舅舅和我一起找了你一夜。”
佘媛一瞬間便有些愧疚了。想要道歉，話到了嘴巴卻有些說不出來。
馮庸倒是沒有再說什麼，而且看向二銓奶奶：“素月？”
二銓奶奶嘴脣顫抖着，滿眼的不可置信：“……大少爺……”
她是真沒想到，時隔這麼多年，還會再見到從前主子的女兒，甚至是原本遠在京城的馮家大少爺。
她一下子就跪在了馮庸面前：“大少爺，是奴婢沒能保護好小姐，奴婢還偷生怕死躲在這裡這麼多年，實在是對不住啊。”
二銓奶奶老淚縱橫，二銓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在一旁愣愣地看着馮庸，不敢說話。
馮庸臉色沉沉地看了二銓奶奶一眼：“你起來吧，阿麗的性子我清楚，這事也怪不得你。”
素月跪在地上沒起來，她埋着頭，看不清臉上的神色：“但是奴婢也想問一問大少爺，爲何這麼多年不曾來找過小姐一次，偏偏……偏偏在小姐已經去世十幾年以後纔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