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庸得到消息的時候,陳垣已經走了很遠了。
二銓還是第一次被人帶着騎馬,整個人騎在馬背上一動也不敢動,只是這馬跑得真快,六歲的二銓心中很喜歡這種飛速前行的感覺。
陳垣一路上馬不停蹄,飛快地趕到了二銓家。
佘媛正坐在凳子上喝二銓奶奶做的醪糟湯,房門大開着,陳垣一進院子她就看見了。
“相公!”她一下子站了起來準備往外走,玉香連忙拉住了她,“少夫人,您的膝蓋還有傷呢。”
陳垣卻更快,幾步走進了屋,一把把佘媛抱進了懷裡:“媛兒。”
他的聲音裡夾雜了太多感情,有喜悅,有慶幸,更有濃濃的疼惜。
佘媛從昨天在小屋醒來到現在,一直都是一副從容淡定的樣子,她好像什麼都不怕,什麼都能解決,給了玉香很大的安全感,可這一刻,她靠在陳垣寬闊的胸膛上,卻是嗚嗚地哭了起來。
“嗚嗚嗚……我昨天差點被狼吃了,今天還走了這麼多路,還摔了一跤,膝蓋都摔破了。”
她之前的堅強在他面前粉碎的徹底。
陳垣聽的心一陣陣的疼,他抱緊了懷裡的人,撫摸着她的頭髮:“媛兒,是我不好,我昨日該和你一起的,不應該讓你一個人。”
“我以爲村民都淳樸,沒想到昨天被個黑心人給騙了,錢也沒了,人還差點死在山上,嗚嗚嗚……我昨天晚上真的好害怕……”
二銓奶奶和玉香在一邊站着,都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應該回避一下,站在這裡,好像有些瓦光蹭亮的。
佘媛哭了一會兒,就有些不好意思了,連忙從陳垣懷裡退了出來。
她的臉頰滿是淚痕,眼眶也是紅紅的,哪裡還有半分先前端莊從容的模樣。
陳垣給她擦眼淚:“別哭了,騙你的人我會把她抓住的。”
佘媛此刻就在他眼前,他高高掛起一整晚的心才落了地。
佘媛哭完了以後,就有些不好意思,她拿衣袖擦了擦臉,回頭看見二銓奶奶和玉香都站在一邊,臉頰一下就紅了。
太丟人了,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端莊夫人形象這一下就毀的乾乾淨淨了。
二銓奶奶袖中的手緊緊捏着,她衝門口的二銓招了招手:“二銓,過來。”
二銓到了奶奶身邊,二銓奶奶看向佘媛,嘆了一口氣:“陳夫人,是我隱瞞了你。”
佘媛一愣:“嬸子這話是什麼意思?”
二銓奶奶抿了抿脣,再看佘媛一身狼狽的模樣,終是下了決心:“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佘媛瞪大了眼睛:“你……你就是常媽媽?我的奶孃?”
“正是。”二銓奶奶挺直了背,神情嚴肅起來,一瞬間氣質就變了。
她端正地站着,不像是普通的村婦,分明就是專門越過規矩的人。
“轉眼間,小姐已經長這麼大了,還有玉香,也是個大姑娘了。”
“小姐前幾日問我的時候,我怕惹了麻煩,便隱瞞了我的身份,本來以爲小姐你們找幾日就會回去了,沒想到還出了這種事情。”
知道佘媛是因爲找她變成了這樣以後,二銓奶奶心中就滿是愧疚,到底還是隱瞞不下去了。
佘媛和陳垣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坐了下來。
難怪她這幾日就算是問十幾年前來這邊的人也沒有什麼頭緒,原來之前就已經見過常媽媽本人了,本人想要隱瞞,那她就是把這崇遠縣全部翻一遍,也找不到人。
“嬸子,您別害怕,我來找您就是想問一些事情,並沒有其他的意思。”
二銓奶奶也坐了下來,她看着佘媛,神色有些恍惚:“您跟夫人可真是像極了,我第一眼看見您的時候,心裡就知道您的身份了。”
“當初夫人對我很好,我如今卻這般欺騙夫人的女兒,害您成了這個樣子,實在是對不起。”婦人眼中含淚,“我當時若是承認了,也就沒有這事了。”
原來之前看見的眼淚是真的,佘媛心裡也有些觸動:“嬸子,您不用道歉,本來就是我們來打擾了您的生活。”
“奶奶,您別哭。”二銓踮着腳給奶奶擦眼淚。
佘媛看見二銓,還是忍不住問:“玉香說您還有一個二十幾歲的長子,怎麼似乎您家裡只有婆孫兩人?”
一說到這個,二銓眼眶也紅了。
二銓奶奶抱着二銓,嘆了一口氣:“我那男人和兒子命都不好,來了這裡幾年以後,男人就染病去了,我給二銓爹娶了媳婦,二銓長到四歲的時候,他去山裡打獵,也去了。”
“日子不好過了,兒媳婦也跑了,就留下我們婆孫二人相依爲命,二銓這孩子命苦,跟着我一個老太婆這兩年也受了不少罪。”
沒想到奶孃家如今竟然是這般境地。
“想當初,我也是學了許久的規矩,被馮府買去當丫鬟,成了小姐的丫鬟。”
她眼神中閃過追憶:“馮家在京城裡是有名的富商,小姐是馮家唯一的女兒,綾羅綢緞,金銀首飾,根本都用不完。”
“我們這些做丫鬟的,也都沾了光,平日裡的衣裳料子,月錢也都不少。”
馮麗的身份在常媽媽這裡得到了證實,佘媛問:“那我娘爲何……”
“當初馮家給小姐安排的親事,小姐很不滿意,她也是從小嬌寵大的嬌小姐,從來沒有過不順心的事,可偏偏這事老爺夫人都不由着她。”
“小姐一時氣不過,就帶着我和另外一個婢女,離開了京城。”
這些也幾乎是和馮庸說的差不多,佘媛點了點頭。
“後來小姐嫁給了佘大人,生了您以後沒兩年就去世了。”二銓奶奶眸中閃過恨意,“那秦玉原本是個側室,小姐去世以後,她便翻身當了府上的主人。佘大人是個不管後宅事的,秦玉翻身做主以後,第一個解決的,就是小姐身邊的婢女。”
“我被污衊勾引老爺,她把我關起來說要殺了我,還好我那時同府上人關係處的好,看門的人偷偷把我放了,我們一家人便連夜離開了那裡,到了我男人的老家崇遠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