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望着這個端坐的女子,那身形那眉眼一點兒都沒有改變,只是從雲婧涵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卻與以前大不相同。
以前的雲婧涵狠戾,清冷,甚至有些不近人情,而現在這個端坐着的女子,一樣的清冷卻帶着一種尊貴,讓人有一種想要仰望的感覺,言語平和眉眼帶笑,不像以前總是沉着臉,看似冰冰冷冷無一點兒人氣。
同樣一個人,怎麼會有如此之大的轉變,自己當時被她安排進入皇宮,目的只是爲了保護前太子韓靜雲,可沒成想自己卻被皇帝看中,安排到了近身侍候,如今雲婧涵進入宗人府,又被皇帝特別交代來近身侍候雲婧涵。
短短的兩個來月的時間,難道她經歷了前太子的身死後,就性情大變了嗎?更加讓她奇怪的是,曾經多年前的主子突然給她傳來的消息,居然也是關注這個前準太子妃。
攬月腦中思索,眉眼卻不顯,對着雲婧涵道:“若是主子想聽,奴自然知無不言。”
雲婧涵得了攬月的話,微微一笑道:“不急,在這宗人府內的日子還長着呢,有的時間慢慢說與我知曉。”
雲婧涵說完打了一個哈欠,擡眸看向微微變亮的天色,心道這一夜折騰沒有睡一個安穩覺。
雲婧涵收回目光對着攬月道:“我再休息會兒,你也一夜沒睡好,下去睡吧。”
攬月困惑的眨了眨眼,雖點了點頭,只是轉身走進了一旁的衣櫃處,抱了一牀被褥出來,鋪在了地上道:“奴就在主子身邊,有事喚奴。”
雲婧涵知道攬月是絕不可能離開自己五步之外的,也不好再說些什麼,側身躺下入夢。
雲婧涵這一覺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終究按捺不住飢腸轆轆,醒了,坐起身隔着牀帳就看到離自己牀榻不遠處早已經醒了躬身站立的攬月。
雲婧涵蹙了蹙眉,正要撩開牀帳起身,就看到攬月已經走上前,替自己把牀帳打開,掛在了兩側的金玉蘭花勾上。
攬月一邊掛着牀帳一邊道:“郡主醒了,奴這就喚人進來侍候郡主洗漱。”
雲婧涵輕輕嗯了一聲,恍然間覺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生前作爲太子時的樣子。
看着魚貫而入的小丫頭,有的手裡端着銅盆,有的端着茶盞,有的拿着錦帕,甚至還有的端着痰盂。
攬月指使這些小丫頭把洗漱用具放好,自己走到銅盆前拿起錦帕,打溼了錦帕後,又用手把水擰乾,這才走到雲婧涵身前,爲雲婧涵輕輕的擦拭臉。
攬月看着雲婧涵如此習慣的模樣,眼眸暗了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擦完後,轉身把錦帕遞給了站在一旁靜靜站立着的小丫頭,又從另一個小丫頭手上接過茶盞遞給雲婧涵。
雲婧涵毫無所覺的順手接過,喝了一口漱口,正要往外吐,一個小丫頭就已經端着痰盂半蹲着身子來到了雲婧涵的身前。
雲婧涵吐了茶水,又接過攬月手裡的乾淨帕子擦拭了一下嘴角道:“早膳可準備好了。”
攬月怔了怔,這樣說話的語氣讓她感到像是某個高高在上的君王,而那種自若的氣勢也無從遮掩的從雲婧涵身上透出。
攬月低下頭,壓下心裡的困惑道:“已經備好。”
雲婧涵點了點頭道:“端些清淡的即可。”
攬月連忙應是,轉身走向門**代端上早膳。
雲婧涵吃過早膳,坐在房內拿着一本書看着,攬月躬身立在一旁,房內的香爐內嫋嫋的輕煙升起,帶着透人心脾的清香。
宗人府就是這樣,沒有皇帝的旨意任何人都不得看望,正在雲婧涵專注看着書時。
外面傳來一陣吵鬧聲,雲婧涵蹙眉,這聲音她清楚,不是別人正是寧南楓。
雲婧涵站起身,走向房門外,來到門口便看到寧南楓被外面巡邏的侍衛阻擋不能靠前。
寧南楓正與侍衛爭執,感覺到一道探尋的目光,擡頭迎上就看到雲婧涵站在房門外。
亭亭玉立的身形,眉目間帶着擔憂,眉頭輕蹙帶着讓人憐惜的嬌態,一隻手裡還拿着書籍,微微半垂的眼眸間閃着誘人的光澤。如櫻桃一般的小嘴微張,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可話卻卡在了喉間。
“涵兒。”寧南楓喚出聲,帶着急切與擔憂。
雲婧涵對着寧南楓嫣然一笑道:“表哥怎麼到宗人府來了?”
侍衛見雲婧涵走了出來,房門外站在兩旁的侍衛立馬拿着劍戟擋住了雲婧涵,似乎生怕雲婧涵再往前一步。
雲婧涵看了眼兩旁的侍衛道:“不必擔心,我很好。”
寧南楓聽到雲婧涵這樣的話,擔憂的心情稍稍好轉,卻急忙開口道:“怎麼會這樣,才進宮一天居然就出了這樣的事情,你放心我會去求皇上,讓皇上放涵兒回家。”
雲婧涵笑着對着寧南楓點了點頭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沒做過的想要誣陷我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寧南楓看着這樣的雲婧涵也笑了,似乎一下放心不少道:“涵兒不必擔憂,既然涵兒不曾做過,那麼就是我拼上整個寧王府也不會放過那個誣陷涵兒的人。”
寧南楓說完對着攔着自己的侍衛冷冷哼了一聲道:“你們最好對待別人也同對待本世子一樣,否則若是安平郡主出了任何差錯,我就讓你們償命。”
兩旁攔阻的侍衛聞言垂下頭,連忙應道:“世子放心,沒有皇上的命令任何人也不得接近安平郡主。”
寧南楓又冷冷哼了一聲,一甩衣袖,轉身就要離開,突然似又想到了什麼道:“涵兒安心,表哥改日再來看你。”
雲婧涵聞言心裡好笑,難道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像是不安心嗎?只得淡笑的着點頭道:“表哥不必爲涵兒操心,涵兒相信皇上是位明君,不用多久就會還涵兒公道。”
寧南楓又看了眼雲婧涵這才轉身離去。
這日的朝堂上,爭吵不休,御史言官李逸站在朝堂中央躬身道:“啓稟皇上,這安平郡主被囚禁在宗人府恐怕不妥,有違國制。”
皇帝冷聲道:“李大人這是何意?”
李逸道:“安平郡主只是一位郡主,並非皇族,宗人府乃是關押違反國法的皇族之人,安平郡主雖說被皇上親封,但到底不是皇族血脈,還請皇上將安平郡主按國法交由大理寺處理。”
皇帝冷哼一聲,濃濃的鼻音讓下面的衆多官員身形顫了顫,大家都知道皇上這是明顯的不悅了。
李逸似乎不畏懼這高高在上的皇帝,又開口道:“還請皇上以法制爲重,不能亂了法制。”
皇帝剛想開口,只聽下面的晉王道:“李御史只道安平郡主不是皇族血脈,可當日皇上親口封安平爲郡主之時,皇帝曾言表安平着的親王俸祿,若說是親王俸祿的安平,自然要以親王的法制來對待,難道讓安平郡主前往大理寺等候審理就是按了親王俸的嗎?”
晉王的一席話,讓高高坐在皇位上的皇上暗暗鬆了一口氣,就連看向晉王的目光都變的柔和了許多。
只是這柔和的目光卻讓晉王心裡有些困惑了,明顯的是皇上聽到自己爲雲婧涵辯護的言辭,皇上纔對自己有些刮目相看的意思,那這就更加明顯了皇帝有意在包庇雲婧涵。莫不是皇上歡喜那個丫頭了嗎?
這種想法一旦生氣,讓晉王心裡一下子難受的不行,臉上也暗沉了下來,皇帝看到只是以爲晉王因惱怒李逸而已,卻不知在這個兒子心裡惱的居然是自己。
李逸看眼晉王,這才他敢這樣光明正大的在朝堂上大放厥詞也是因爲受到了皇后的暗示,再加上一日觀察寧王府居然在聽聞安平郡主被關押後,一點兒動作都沒有,這才大了膽子按皇后的指示行事。
李逸據理力爭道:“啓稟皇上,雖皇上讓安平郡主着了親王俸祿,可畢竟不是真正的皇族血脈,若是以法來論,安平並不能算是皇族,故而不能讓宗人府受理。”
李逸瞟了一眼一直端正站立着的寧王,那一身藏藍色的蟒袍,把這個中年的王爺映襯的更加沉穩內斂。
寧王寧冉一臉嚴肅,似乎這裡的爭論都是與他寧王府毫無相干的人,這半垂着眼臉掩藏那眼中狠戾的殺意,若不是在這朝堂上,寧冉恐怕已經一腳把那個李逸踢出去了,真是當我們寧王府好欺負嗎?
寧王緊握着的雙手,努力壓抑着怒氣,不是他不想說話,而是自己現在作爲安平郡主唯一的近親是沒有說話的餘地的。
皇帝看了看那個有些得意的李逸,再看了眼站在一旁與李逸對峙的晉王,又瞟了眼那個看似穩如泰山的寧王,眼眸眨了眨道:“不知寧王怎麼看?”
皇帝這時候突然問寧王的意見,這不是表明了想要偏袒嗎?
李逸還不等寧王開口,連忙道:“皇上,寧王乃是安平郡主的舅舅,這事不能參與。”
寧王這時擡眸冰寒陰冷的目光看向李逸,李逸只覺得自己一下進入數九寒天,不自覺的打了一個寒顫。
寧王冷冷帶着不屑的聲音道:“皇上問微臣話呢,你一個小小御史居然敢搶在本王前面回皇上的話,你這是將皇上置於何地?你的眼裡還有沒有皇上。”
寧王這一頂大帽子扣在了李逸的頭上,嚇的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道:“皇上,微臣卻是爲東昊國考慮,爲萬民考慮,微臣絕不敢眼裡沒有皇上。”話落對着皇上磕起頭來。
砰砰砰的磕頭聲,響在了大殿之上,而那個端坐在龍椅上的人眉頭都不皺一下,平靜的看着這個李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