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兒的話無疑讓陳阿嬌本來平靜的心掀起千層巨浪,但她還在等,在等一個機會。
不出幾日,館陶公主就來了。
館陶臉上帶着不安的神色,她猶豫良久,才咬咬牙道:“本來是不想你知道這些煩心事的,你說在這待着也不錯,也就由你去了,但是皇上最近打壓陳家……”
“母親,你不用說了,我都知道。”
她知道劉徹早就想拔除陳家的勢力,外戚的勢力過大,他的皇位就坐不穩。可沒想到他這般心急,或許是劉徹早有預謀,從衛子夫入宮開始,從提拔衛青開始,他就在發展自己的勢力,而自己卻還一無所知。
劉徹算得極好,將她都給瞞了過去,連她的情緒都拿捏十分準。
“誒。”館陶重重的嘆了口氣,無奈道:“劉徹的野心太大,當初扶持他不知是對是錯。”
陳阿嬌冷聲道:“是對是錯都不該再說了,小心隔牆有耳。”
“……”館陶沒有說話,只是一直搖着頭,懊悔着。
陳阿嬌看着已生出白髮的母親,輕聲說:“母親也是聰明人,應該懂得明哲保身。不要爲了這富貴到最後連命都沒有了。”
館陶問:“那是要和盧妃聯手?”
陳阿嬌搖搖頭道:“母親是傻了不成?盧妃只是想利用陳家,要是和盧家聯手,只會加速陳家的滅亡,而盧妃就可以坐收漁利。”
在溪兒離開的第二日,陳阿嬌就收到了盧妃的親筆信,信中說了陳家在朝堂上的勢力被剷除的七七八八,剩下的不是投奔衛子夫,就是遠離勢力中心,如此一來,陳家的人被衛子夫的人完全取代了。
也難怪盧妃會着急,盧家本就不算權貴,要不是靠着盧妃也到不了如今地位。盧家自然比不得百年世家,可衛子夫區區一個歌妓都盧家強,不免心急。
盧妃是不傻,但她陳阿嬌就是傻子嗎?
她說:“讓兄長告病回來,辭去軍中職務,只有這樣才能保下陳家。”陳阿嬌自然是有考量的,避其鋒芒,養精蓄銳,這纔是生存之道。
“可你兄長怕是不願意。”
“那母親是想賠上整個陳家?”
“可是皇上會放過陳家麼?”
“別忘了,母親是皇上的親姑母!”
館陶被陳阿嬌點悟了一番,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陳阿嬌館陶又聊了一陣,館陶這才安心的離去。
秋瑾忐忑的問:“小姐,盧妃那邊?”
陳阿嬌慵懶地撐着頭:“不必理會。別看這冷宮風平浪靜的,外頭不知多少人看着呢?陳家已是衆矢之的,須得慎之又慎。”
“小姐說的是。”秋瑾連連點頭。
陳阿嬌如今清閒自在,卻也覺得無聊。日日關在這長門宮,這樣的日子恐怕得到死纔算是盡頭。
陳阿嬌體虛,本就要好好養着。入了冷宮後,沒有人送補品來,連俸祿都缺斤短兩,衣裳的布料也是次品。畢竟只是個廢后,那些人巴不得她死在這冷宮。陳家最近被打壓的很了,更顧不上她了。
連下數日大雪都沒有把她打倒,初春時節,卻染了風寒。
是該說造化弄人,還是命本如此?
陳阿嬌裹着厚厚的被子躺在牀榻上,秋瑾唯恐不夠還讓她穿了幾件單衣。爐火燒的正旺,整個屋子都是暖烘烘的,熱的憋人。
秋瑾額上沁出大滴大滴的汗水,滿臉通紅。陳阿嬌迷迷糊糊瞥見她這副模樣,“你先下去吧,不過是風寒而已,過幾日就該好了。”
“這怎麼成?公主知道定會責怪奴婢。”
陳阿嬌長嘆道:“母親怕是顧不上我了,朝堂上鬧的很,兄長休官在家,那些人更不把陳家當回事了。那時候拒絕了盧妃,她轉頭就和德妃勾結一起打壓陳家。本就當陳家是棋子,現在是棄子,恨不得陳家就此消失的好。”
“那公主也沒有辦法?”
“能有什麼辦法呢?陳家命數已盡。”陳阿嬌裹緊了被子,口齒不清的說:“幸而劉徹還算有良心,不然世上早就沒有陳家了。”
秋瑾探了探陳阿嬌的額頭,熱得燙人,忙道:“請太醫吧小姐,他們總要給陳家幾分薄面的。”
“風寒而已,不必大驚小怪。我還沒有那麼嬌貴。”
秋瑾聽了這話,鼻子一酸,險些哭了出來,好半天才忍住。
陳阿嬌已經睡着了,面容有些憔悴,和平日裡清冷的人不同,她的睡容十分安靜,讓人無法把她和那副嬌縱的模樣放到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