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同樣也不知道那些守衛看着他往仙棲洞走去的時候,嘴上揚起不易察覺的冷笑。
那是他第一次看見那樣的生物。
說不害怕那是假的,但是也沒有太過震驚。
母親離去了他就覺得自己應該也活不久了,所以當那匹猛獸向他撲過來的時候,他也只是閉上眼睛,一點都不想掙扎,明明其實身後一片空曠,逃跑完全有可能。
他就是覺得有些累,可能這樣消失在世界上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只是突然,他感覺有人拽他。
還沒反應過來,就發現自己被一個人拉着往外跑。
那個拉着他的背影他認得,也永生都忘不了。
可能就是那個時候,就開始無法自拔了。
在所有人都放棄他的時候,在所有人都容不下他的時候,但凡出現一個人告訴他,你還不能死,我還在乎你,他也許就能輕而易舉地傾心。
而蘇浣與他說的是,“你還不能死,我需要你。”
蘇行當即哭了起來,哭的撕心裂肺。
他與蘇浣原來不是單方面的施捨,原來他們之間是相互依存的關係。
皎皎月色下,蘆葦的飛絮隨風飄揚,螢火蟲星星點點,黑衣少年蹲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泣,白衣少年一直在旁邊默默陪伴。
自此以後,蘇行從來再沒有產生那種自己不適合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想法。
而他面對蘇浣時的感情也變得有些不一樣,難以啓齒的那種。
只是後來,他再大一點的時候,等他學了一些武功的時候,他的父親就讓他外出歷練了,之後很久都沒有再見過蘇浣,每次回來也只是匆匆的。
他知道蘇浣成了莊主。
他知道蘇浣現在不需要他的陪伴了。
但是一個人一生動心一次何其難。
尤其像他這種,動了一次心就很難再收回去。
他想蘇浣遲早是要成婚的,自己終究會落得個錯付情衷的下場,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了,幸好這麼多年,蘇浣也沒有表現出喜歡哪個女子的傾向,外界甚至有傳言他其實是個斷袖。
蘇行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心跳的很快。
他想自己,是不是就有機會了?
他想,就這樣下去也好,你我都不娶,等我父親同意我回來之後,我就在鬼門莊永遠陪着你。
可是,就在他父親同意的時候,他歡呼雀躍地回來的時候,聽到的卻是這樣一個消息。
蘇浣帶了個女子回來,而且待她相當的不一樣。
他本以爲大概又是慕容靈夙煙那般倒貼的,遂嗤之以鼻,但是那日在莊園中看見她教訓下人的時候,忍不住停下來多看了幾眼。
他隱隱覺得,這次可能不一樣了,蘇浣可能真的喜歡這個姑娘。
雖然從啦不知道蘇浣喜歡什麼樣的女子,但是這樣的女子,他總覺得,蘇浣會喜歡。
不僅僅是長得漂亮,還有嘴角那抹放蕩不羈的笑。
用絕代芳華來形容並不爲過。
他開始沒來由地討厭這個女人,而討厭的後果就是,會莫名其妙地放過多的關注在她身上。每次和這女人四目相對的時候,他都能看出女人心中的疑惑。
他就是要讓她疑惑,讓她不痛快。
上次無意中得知慕容情在查她的身份的時候,他也是有些震驚,竟是傳說中魅宮的弟子。
慕容情問他會不會告訴蘇浣他們他做的事,他說不會,也僅僅是因爲,他不想幫她,他在想,就這樣讓慕容情得逞好了,這個女人被慕容情搶走了。
蘇浣自然又重新屬於他了。
就算是到了現在,他也一直還是這麼想的。
那邊獨自走在下山的路上的秦梓仍然還在震驚中。
難怪之間覺得蘇行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只因爲這種目光多來自於女人,所以她一直想不明白那是什麼目光。
如今一切都說的通了。
她突然有些好奇要是蘇浣知道自己的弟弟對自己芳心暗許,會是什麼想法?
下到山腳下的時候,秦梓碰見了一個現在不太想見的人。
她一人在許昌的大街上溜達,時間還早,於是她決定先玩一會再去找客棧。
許昌這個地方,不如平遙城奢靡,也不如豐城和豐都繁華,甚至都比不上西巷府,不過就是一個相當小的城。
但是秦梓偏偏喜歡這樣的地方。
處處都是淳樸的民風,沒有什麼勢力範圍,顯少看見爾虞我詐。
每個人都盡本分地過好自己的生活。
然而,許昌雖然小,卻也五臟俱全,該有的地方都有,不過就是規模比較小一些罷了。
而且許昌這個地方有其他城都沒有的優點,那邊是周遭的景色相當的靚麗。
遍地盛開的佛桑花讓整個小鎮洋溢着一股神秘感。
要是讓秦梓從此就安置在這裡,也不是不可以,開個小酒館,彈彈小曲,泡泡茶,交一兩個好友,終日談酒論詩,想想應該也是別有一番風味。
她喜歡刺激一些的生活,其實不過是因爲找不到合適的隱居的地方。
而許昌恰恰是這樣一個地方。
這個想法在她逛完整個許昌之後更加地篤定了心中的想法。
她看着四周盛開的紫色的佛桑花,頻頻點頭,一副相當滿意的樣子。
前面好似有一家精緻的胭脂鋪。
和尋常女子一樣,秦梓也是個對這種東西愛不釋手的人,只不過別的女子用它來化妝,而她用來易容。
秦梓走過去,看見那鋪子跟前還有一個姑娘,那姑娘十指青蔥,着一身桃紅色的衣衫,頭上簡簡單單的髮簪,仙氣飄飄。
此刻正拿着一罐紫色的胭脂放在鼻子旁邊嗅着。
“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這應該是佛桑花做的胭脂吧?”
賣胭脂的婦女是個年近四十的女人。
看到又來了一個客人,自然是喜笑顏開。
“姑娘好眼力。”
方纔揹着她嗅胭脂的姑娘轉過身,這一轉身那可不得了。
四目相對,那是相當的尷尬。
秦梓不過隨意好心提點,卻沒曾想,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夙煙又是誰?
秦梓率先打破沉默。
“夙煙姑娘,好巧。”
夙煙禮貌笑笑。
“秦姑娘,一個人嗎?”
說完還往她身後瞟了一眼。
“嗯,蘇浣沒有來。”
夙煙顯然有一些失望,但是很快就將自己的情緒給掩蓋了下去。
“那秦姑娘一人來此?可是要做什麼?”
“不過隨便逛逛罷了。鬼門莊着實無聊,實在待不下去。”
說完又覺得自己好像戳中了某人的痛楚,她可不是故意的,夙煙不會又在心上記自己一筆吧?以前夙煙算計她的事情她可是已經不計前嫌了。
秦梓雖然有仇必報,但是也沒有這麼斤斤計較。
夙煙也不過是因爲處於嫉妒纔有那樣的作爲,其實本性不壞,畢竟她的父親是鼎鼎有名的蕭白風,想來家教應該不差。
夙煙聽了她的話,也只是輕輕笑了一下。
“鬼門莊確實無聊的緊,所以我便搬了出來,之前有做過對不起姑娘的事情,還請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沒事沒事,畢竟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蕭梨兒。”
夙煙忍俊不禁。
“要是秦姑娘不嫌棄的話,不如我請姑娘去我家坐坐?我如今的養父母都是好人,客氣的很。”
“好啊,恭敬不如從命。”
夙煙如今所在的家庭算是許昌比較富有的一戶人家,因常年無半子出,所以平日裡也是有一些寂寞,便想着收養一個,但是又怕收養的孩子來路不明,無端端養了一匹白眼狼。
所以一直以來都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
這戶人家與鬼門莊算是有一些交情。
蘇浣便將夙煙交給他們撫養。
秦梓見到了那對夫婦。
確實也是看着相當老實的人,想來夙煙在這裡過得應該還不錯。
夙煙對他們也是相當的恭敬,他們對很懂禮貌的夙煙也是相當的喜歡,唯一不滿意的便是,夙煙不是個男孩。所以正準備着給夙煙尋一門親事,然後讓男方入贅過來。
畢竟要是夙煙嫁出去了,他們豈不是又回到了原先的狀態?
夙煙對此事也沒有什麼異議,本就是寄人籬下,也沒有什麼好說的。
秦梓知道夙煙唯一想嫁的男人其實是蘇浣,但是她們心照不宣地不提此事。
“爹,娘,這是蘇莊主帶來的姑娘,拜託要好生照顧着。”
秦梓自然地打過招呼,便開始打量眼前的夫婦。
尋常人家的長相,尋常人家的相處模式,並沒有設麼特殊的地方。
“好好好,不如進去坐一坐?不知姑娘今日可是要回鬼門莊?”
“今天不回去,明天還要往豐城去一趟。”
“哦這樣啊,那秦姑娘可找好了住的地方。”
秦梓有些赧顏,“方纔光想着玩了,還沒有找好住處。”
“要是秦姑娘不嫌棄的話,不如在我們這住下?我們這房間還是夠的。”
秦梓想,果然,確實很熱情。
“那多不好意思,沒事,我自己在外面找一個地方住就好了,本來就是打算來住客棧的。”
中年夫婦相互對視了一眼,這個時候夙煙出聲了,“秦姑娘還是不要推脫了,畢竟也是二老的一番心意。”
“對對對。”二老馬上應和。
盛情難卻,於是秦梓便答應了。
夙煙的母親還去吩咐着燒了一桌好酒菜。
秦梓更加的不好意思。
夜幕降近的時候,夙煙一家人加上秦梓在濃濃月色下斟酒對酌,品嚐佳餚。
不得不說,他們廚子的技術還是可以的。
這讓不會做飯的秦梓有些汗顏。
秦梓唯一的缺陷就是廚藝和武功。
當初師父教她各個技能的時候,覺得燒飯做菜這種事情是不用學的,但凡是個女子,慢慢都會自己學會,但是師父沒有算到的是,秦梓在做飯這個事情上,是真的一點天分都沒有。
師父最後實在看不下去,還是手把手地教她做飯,但是即便這樣,秦梓對於如何掌控放調料,如何控制火候還是一點都掌握不了。
師父覺得奇怪,明明泡茶時候都能掌握火候,怎麼燒飯的時候就不行?
最後無奈,師父只能放棄,心想,希望這孩子以後找個不用自己做飯的夫家好了,而如此多才多藝的秦梓嫁的人家應該也不會太尋常。
於是師父就放心地放棄教她廚藝這一項技能了。
“秦姑娘嚐嚐這桂花糕。”夙煙的母親十分熱情地給她推薦。
秦梓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入口即化。
“嗯,好吃!”
“喜歡就好,這是夙煙親手做的。”
秦梓向來知道夙煙廚藝了得,之前不太願意承認,但是這次卻是很誠心地送上誇讚。
“夙煙姑娘廚藝了得在鬼門莊可是出了名的。”
二老顯然很開心別人誇讚他們的孩子。
“是啊,當初蘇莊主也誇讚過夙煙的廚藝。”
秦梓和夙煙都微微有些尷尬。
二老都只知道秦梓是鬼門莊的客人,卻其實不知道她是蘇浣的心上人。
“我們那時候都以爲,蘇莊主最後會娶了夙煙回家呢,畢竟這麼賢惠的人可不多見,不過蘇莊主竟然讓夙煙姑娘跟着我們,他也是知道我以後肯定是要入贅的,看來是可惜了。”
秦梓不說話。
夙煙低頭笑笑。
“女兒除了會做飯,其他一無是處,蘇莊主怎麼會看上女兒。”
“煙兒不可這般說,你明明滿身都是優點,只不過和蘇莊主有緣無分罷了,不是你不夠好,而是你們兩個不合適,切不可這般妄自菲薄,再說了,也許蘇莊主根本不喜歡女子,畢竟我們從小看着他長大,真的從來看見他對哪個女子有哪些過分的舉動,向來都是以禮相待。而且也好,這樣還讓我們有機會收養你,就衝這事,還得感謝一下人家蘇莊主。”
夙煙感激的笑笑。
“煙兒你不要擔心,爲母一定爲你尋一門好親事,從此衣食無憂,家庭美滿,夫妻恩愛。”
秦梓始終沒有說話。
因爲她好像不管說什麼在夙煙看來都是炫耀。
於是全程默默低頭吃飯。
他們看到秦梓安靜了,便又把談話的方向轉到了秦梓這邊。
“不知秦姑娘和蘇莊主什麼關係?蘇莊主如此看重姑娘?”
秦梓吃進去的一口飯莫名噴了出來。
這要她怎麼說,她要是說我是蘇浣喜歡的人,那不顯然是在打他們的臉?
“哦,我是太子的侍從,太子近日政務繁忙,因此沒什麼時間過來,便拜託我過來傳個話。”
“原來如此。”
這樣說着實一點毛病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