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覺得,鬼門莊身爲江湖第一門派,萬不可就因爲這樣而從此沒落,南天門傳承的是一種生生不息的觀念,所以關注着每個門派的動向也是它的職責之一。不然你覺得,憑什麼大家都會響應南天門的號召?明明連個正經江湖排名都沒有。”
蘇行默默地聽着,不發一言。
“當然蘇二公子也不要想太多,我也沒有讓你幹些苟且之事,只是希望二公子知道,自己的肩膀上也是有一份擔子的便是了。不可事事都只看自己。”
蘇行輕輕附和了一聲。
端曄說的道理他當然懂,然而他並不以爲然,他不在乎鬼門莊的興盛衰亡,也不在乎整個江湖的平衡,他唯一在乎的是自己母親的死。
端曄的一句話倒是說到他的心底了。
是不是自己有機會成爲莊主的話,就有可能知道這個事情的真相。
然而蘇行並不會允許自己這樣去做。
他不喜歡搶別人的東西,其實除了這個,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只是難以啓齒罷了。
“如果端公子沒有其他的事的話,那就恕在下先行離開。”
蘇行不想在這個地方再繼續待下去。
“蘇二公子慢走。”
端曄和簡恆從窗戶那裡看着樓下蘇行漸行漸遠的身影,簡恆出聲。
“主公,我覺得他好像並沒有把你的話放在心上。”
“其他的可能一句都沒有聽進去,但是,關於他母親的那個理由,他是無論如何也聽進去了的。”
“可是,即便他聽進去了,以他的性子,應該也不會去和自己的哥哥搶位置吧,主公你這樣做的目的是?”
“不用他搶,我自會將莊主之位送到他跟前,我只是想讓他到時候能自然地接受就好了。”
簡恆還有疑問,但是顯然主公已經沒有再回答下去的意願了。
他也是識時務的人,於是默默得住了口。
他疑惑的是,主公這樣不求回報地幫助蘇行是爲了什麼,明明看起來不像是會做虧本生意的人,但是後來想想,也就想明白了,主公想來足智多謀,考慮事情相當周到,想必自己知道的事情不過是冰山一角,所以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了。
主公這樣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蘇行心事重重的回了荷香樓,在這種所有人都在外面晃悠狂歡的時候,客棧裡的人少之又少,只有個把男子,許是在感慨人生失意,坐在角落裡喝酒,桌子上點着一盞燭光,散發着幽暗的光芒。
蘇行竟不自覺的走過去。
坐在那人對面。
喝的半醉的男子擡起頭眯着眼睛辨認來人。
發現自己並不認識。
卻也並不問是誰,直接將眼前的酒遞到蘇行面前,“來,兄弟,看你愁容滿面,想必也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我們把這酒乾了。”
蘇行以前從來你都不會幹這種事情,不要說是和陌生人喝酒,即使是跟陌生人笑一下他都覺得多餘。
然而此刻,他卻突然有了一種惺惺相依的感覺。
可能所謂的同是天涯淪落人講的就是這種感覺。
外面燈火通明,喧囂不已。
裡面兩人對酒當歌,互訴衷腸。
當然蘇行肯定不會與他人講自己的煩惱之事。
那男子倒是一直在說着自己的苦衷。
蘇行聽着,無非是一些所有人都有的人生不如意,家常小事罷了。
那男子說他以前很想做生意,可惜就是人太好了,好不容易有點起色了,卻因爲沒有防着自己的兄弟,自己白手起家的業績全讓兄弟捲走了,順帶還帶走了自己的妻子兒女。
他去找他們回來,他的妻子說,你只顧着賺錢,從來都不在乎我多麼寂寞,他的孩子說,你只顧着賺錢,從來都沒有陪過我們。
男子苦笑。
他努力賺錢是爲了什麼?難道只是爲了自己?
他不賺錢如今他們哪來的錢和自己的兄弟逍遙快活?
原來在他努力養這個家的時候,他的弟弟就默默地偷着他的一切,去勾引自己的媳婦。
男子越喝越傷心。
竟當着蘇行的面哭了起來。
蘇行冷冰冰地來了一句,“這樣的妻子,不要也罷。”
男子震驚地擡起頭,像是一點都不明白蘇行在說什麼的樣子,很震驚他竟會說出這樣的話。
蘇行繼續靜靜地喝着酒。
“兄弟?爲何這般說?明明是我那兄弟圖謀不軌,爲什麼要怪在我妻子頭上。”
“她若是真的對你矢志不渝的話,怎會這般輕易地就被他人帶走。”
男子此刻暈乎乎,仔細回味蘇行的話。
想來好像有幾分道理。
最後哭的更兇。
“可是她畢竟是我結髮多年的妻子啊。”
蘇行不想說話,他並不懂這種建立在時間上的血緣關係或者說是好感度。
也懶得牽扯到這種費神費腦的事情中,向來喜歡將事情簡單化,越簡單越好,能用一棍子解決的事情他絕不會打第二棍。
蘇行聽他哭了一會兒。
突然問起另外一個問題。
“不過,我好奇的是,兄弟之間的感情當真如此薄弱?”
男子聽到這個問題,眉目瞬間凌厲了起來,蘇行發現,這人不以那種哭的可憐兮兮的模樣示人的時候,還是有幾分模樣的。
“哼,世界上就沒有兄弟情,都是假的。”
男子越說越亢奮,想來他的兄弟確實讓他失望了。
蘇行也默默垂下眼簾。
可能真的一直都是自己錯了。
男子繼續喝着酒,邊喝邊哭,蘇行靜靜地坐在他的面前,他們兩個人變這樣,一個趴着一個坐着,蘇行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
突然黑暗中的另一側突然閃過一道身影。
蘇行警覺,立刻發現了異樣,眉頭一皺。於是便偏下這個傷情男子去尋找黑影的來源。
那黑影一閃閃進二樓,往他們呢死人所住的房間翻過去,蘇行緊隨其後,儘量不讓自己被發現,顯然前面的人功力應該不太深厚,所以並沒有發現蘇行的蹤跡。
只見那黑衣人閃進秦梓的房間。
蘇行皺眉,衝着秦梓來的?
於是便跟過去看,蘇行貼在房門上,小心翼翼地注意裡面的動靜,只見那黑衣人四處翻找着東西,翻秦梓的包裹,翻秦梓的牀鋪,在房間的各個角落尋找着,不知在找什麼東西。
蘇行想着等他找到東西再出去阻止他也不遲。
最後那個黑衣人在一處角落裡找到了他要找的東西,一根鞭子。
蘇行知道那是什麼,他以前見過,秦梓一直待在身邊防身用的武器,一般情況下不拿出來,是一條挺別緻的鞭子。
長度比一般的鞭子要長的多,但是卻也細的多,用銀色的着料包裹着,握柄處是藍色的布料,周圍有綠色的絲絛。
倒是一條頂漂亮的鞭子。
平日裡都好生包着,放好。
蘇行正準備進去活捉黑衣人,但是那黑衣人拿着鞭子看了會,左右都看了好久,便將鞭子放了回去,將一切物件都回歸原位。
然後四處看了看,像是在看是否有人跟隨,是否有人偷窺自己。蘇行更緊地貼在房門外,收回自己方纔探出的頭。
再將頭探出去的時候,哪裡還有黑衣人的蹤影,蘇行連忙進去,打開明顯有人動過的窗子,果然看見一個黑影從窗戶和下邊跳到下邊的深巷中,瞬間往遠處跑去。
蘇行哪裡敢停留,一個翻身下去便跟了上去。
幸好那黑衣人是真的沒什麼功力,一絲一毫都沒有發現蘇行的存在。
蘇行倒是要看看,這人什麼來頭。
那黑衣人走的全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巷,最後閃進一處深山密林。
蘇行緊隨其上,不一會兒,便看見黑衣人停了下來,黑衣人做着習慣性的動作,四處左右看看,卻是什麼也沒有發現,蘇行對他的偵查意識嗤之以鼻。
隨後,黑衣人吹了一聲口哨。
應該是與某人約定的一個信號。
果然,不一會兒,一棵大樹的後面走出一個人,一席白衣,蘇行眯了眼睛去看,那人不是慕容青又是誰?
“可有找到?”
“恩。”
“可與描述的一樣?”
“一模一樣。”
慕容青臉上逐漸浮現出笑容,在黑暗中尤其的滲人,“我說怎麼可能有點都查不到她是什麼身份,原來是魅宮的,也難怪,魅宮這個門派早就被萬人排擠到存活不下去的地步,沒想到竟然還存在在這個世上,當今聖上一直最討厭魅宮的存在,不知道他要是知道魅宮還存在在這個世界上,會有什麼做法。”
“閣主,不知你說的那個魅宮可是多年前便消失不見的邪惡門派。”
“正是。”
“那姑娘竟然是魅宮的?那閣主,我們要不要現在就去拆穿她的身份,讓她從此無法在這個世界上待下去?”
慕容青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麼?”
聲音之大讓蘇行都不禁抖了抖。
黑衣人瞬間慫,“對不起,閣主,我忘了秦梓姑娘是你的心上人。”
慕容青臉色鐵青,“是不是,得看她自己選擇,我再給她一次機會,若她還是執迷不悟地選擇蘇浣的話,到時候再將她的身份公之於衆也不遲。明明是我先遇見的她,憑什麼每次都是蘇浣得到?”
黑衣人默默回答了一聲。“是。”
“今日之事,不要與任何人說,靈兒也是,要是讓她知道,估計又要壞我的事。”
“是,閣主。”
“好了你先回去吧。”
“是。”
黑衣人就像是一條聽話的狗,慕容青說什麼他都回答是就對了。
黑衣人走後,慕容青對着蘇行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眉頭微微一皺。
卻還是很好脾氣地說,“出來吧,不知是何方聖神?”
蘇行從灌木叢後面走出來。
“原來是蘇二公子,方纔的話你都聽見了?”
蘇行點頭。
“你準備去告訴他們?”
蘇行沒有說話。
“據我所知,蘇二公子不是這麼愛管閒事的人吧?”
“你說的不錯。”
“那便希望蘇二公子不要插手我與蘇浣的事情。”
蘇行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也沒有說句告別的話,轉身便走。
他確實不會告訴他們今天碰見的事情,卻不是因爲慕容青說的原因,也不是礙於慕容青的威力,而是自己的私心。他也驚訝自己哥哥喜歡的人竟然是魅宮的,不知道哥哥是否知道。
不過也無妨,他不覺得自己沒有能力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蘇浣秦梓與葉炬他們終於在城中心會和,那裡正在舉行盛大的篝火晚會,當地人圍着篝火又叫又跳,他們看不懂他們在跳什麼,也不知道他們在場什麼,只覺得挺有意思。
秦梓本來就會跳舞,這種最簡單的重複的舞步她一看便會。
她拉着陳紅衣,示意她一起去。
陳紅衣可沒有她這麼厲害。
於是秦梓手把手教她怎麼跳。
陳紅衣也不笨,秦梓教了兩遍她就會了。
高興的手舞足蹈。
最後倒是陳紅衣反過來拉着秦梓加入她們。
當地人也是相當地熱情好客,瞬間就接納了他們,於是兩個大明朝的女子便跟着一羣氣奇裝異服的外族女子又蹦又跳。
陳紅衣跳得不亦樂乎。
邊上看的人嘖嘖稱奇。
跳了一會兒,累了,便下來,當地人好像也是這樣,跳一會兒就離開,過一會兒又回去。
陳紅衣顯然精力旺盛的多。
過了一會兒又拉着葉炬上去。
葉炬便這樣一臉懵逼被推進了一羣女人堆裡,他哪裡會跳,但是當地人的熱情直接也將他拉進了隊伍中。葉炬便這樣磕磕碰碰地跟着一羣女人跳來跳去,滑稽極了。
秦梓在一旁笑的腰都直不起來。
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事情似的,跑到蘇浣的身邊,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
“阿梓這是做什麼?”蘇浣苦笑不的
“我教你,你也去。”
“不必了,對這種向來不感興趣。”
秦梓哪裡肯放手,她有一絲絲的惡趣味,想看看蘇浣出醜的樣子,繼續眨巴着她無辜的大眼睛。
蘇浣直接將她一把拉近自己的懷裡,因爲他實在是看不得那樣的表情。
但是他真的不想去,他哪裡不知道秦梓的小心思,他可不要將自己的形象從此坍塌。
秦梓掙脫。
掙不開。
“再動就不止抱你了。”
秦梓從她的懷裡擡起頭。一臉嗔怒。“你敢!”
蘇浣想,我有什麼不敢的。
竟真的就低下頭,輕輕在秦梓的脣上啄了一下。
這下所有在場的人是都看到了。
秦梓臉紅的像個柿子,“你真的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