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千金 > 千金 > 

下卷 第十二節

下卷 第十二節

“是。我想在我久病期間,一定是姬兄日夜操勞,爲我費心費力吧。在此,小弟先行謝過。”柳適緣看看我,恢復鎮定。不卑不亢,無喜無憂。

無色上前撥開柳適緣的手,將我拉起,攬在懷中。

“不謝。多年的朋友。還談什麼謝字?不過,”他話鋒一轉,口氣不善。“想必柳兄一個正人君子,應該知道此時此刻,與有夫之婦獨處一室,不但有傷風雅,倫理道德,也說不過去。天色既已如此之晚,柳兄自該早早歇息。我和娘子不便在此叨擾,就此別過。”說完,無色強行將我拉走。我滿腹疑惑。卻不敢問。

從未見過無色如此氣惱的樣子。就是那回在洛陽客棧,看到我與爹爹站在一起,產生誤會,也不曾如此生氣。一回到房中,他就閉緊房門,將我推倒在牀上,放肆的在我身上游離。那一晚,他狂暴的在我身上放縱,宣泄作爲丈夫的權力。卻始終一言不發。

但,當我們都疲倦下來的時候,無色又輕輕的把我擁進懷裡,愛憐的吻着我的額頭。我看到,他俊美的臉上,有一行淚,流星般劃過。

第二日,柳適緣一早就來向我們夫婦告辭。他再也不提那日在回月樓之事。他離開隨雲閣,繼續做他的捕快,三不五時的離開京城,難得來看我一次。

無色也不再提,待我如初。有時,我甚至懷疑那發生在回月樓的一切,和適緣在隨雲閣醒來的那晚,都是一場夢幻,是隻有我一個人做的一場惡夢。

可是,我也感覺到,無色是如此小心翼翼的守護着什麼。不安的陰雲並沒有消失,反而一點點擴散開,盤踞在整個隨雲閣上空。

過了兩日,我在後院閒逛,遠遠的就聽到有淒厲的鳥鳴。趕過去看時,原來是幾個小童,正用一根長長的竹竿,捅一個盤踞在柳樹上的老鴉巢。我站在一旁,有點失神。

伊蘇,伊蘇。。。。。。

嫣然如孩童般純淨的笑靨浮現在腦海。

我猛然記起,這鴉巢,還在嫣然居存在的時候,就有了。曾有一次掉落地上,被我與嫣然揀到。嫣然看到鴉巢中還有3只喳喳待哺的雛鳥,心生不忍,託我幫她把鳥巢放回樹枝。那時,我雖然失去記憶,武功卻一點也不曾忘,都保存的好好的。就幫她把鳥巢放回原處。當我輕輕落下樹枝時,嫣然歡悅的又跳又嚷,臉上陽光耀眼。

我回過神來,喝退了那些調皮的孩童。又突發奇想,躍起跳上樹枝,想看一眼鳥巢。鳥巢中,此刻只有3個帶斑點的小小鳥蛋。成鳥被嚇飛了,圍繞着我盤旋,虎視眈眈。我看到它們緊張的樣子,不由好笑。枯草編成的巢穴中,隱隱有個東西,亮閃閃的反着光。我好奇心又起,伸手就從鳥巢中翻檢出一個奇特的銅管。我將它拿出。這銅管僅一指寬,不滿半寸長度。粗糙的銅壁上沾滿污泥,鳥糞。用卷帕拭淨後,發現銅管正中,有一細縫,可以旋開。打開,看到幾張細細捲起的宣紙。我的心突然莫名狂跳不已,可怕的預感令我胸悶氣促,難以安定。

周圍的聲音在我突突跳動的心臟之外,悄然沉寂。我打開那些紙張。是幾張筆觸熟悉的仕女圖。畫上的人,一顰一笑,都與我的記憶絲絲重疊,一毫不差。圖右,用兩種筆體,寫着令我心碎的字句。我捏着這幾張畫,銀牙欲碎。原來,原來如此。

我還記得,嫣然的劍刺入我胸口時,她那張怨恨掙扎的面容。。。。。。。

無色,他是我第一個男人。我十四歲那年認識他之後,就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了他。我爲他付出整整十年,無怨無悔。可是,你一出現,就把一切都弄亂了。。。。。。。

伊蘇,你在那裡做什麼?無色的聲音突然從下方傳來。

我驚惶失措,失足落下。只來得及將那幾張畫攝在袖中。無色急切的跨前一步,攔腰接住我。一時間,時間靜止。銅管丁丁當當掉落地上,清脆的響聲敲碎我的夢。我無視一切周遭,只是茫然的看着上方無色的臉部輪廓。

那遮擋了我全部陽光的俊秀臉孔,和一段被我遺忘許久現在重新突破層層障礙,浮將出來的記憶重疊一起。在我的眼前,綻開一朵暗黑色的荷花。寒冷,從頭到腳把我裹的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無色。無色不歡。爲什麼我早沒有發現?爲什麼我竟一直不願記起?嫣然,這就是你將銅管藏在這裡,打算告訴我的嗎?爲什麼?爲什麼一定要我知道,爲什麼一定要我憶起?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寧願一生都不會知道。

我絕望的抱緊無色,失聲大哭。無色不明所以。只當我是受了驚嚇。輕撫我的脊背,安慰道:“沒事了。伊蘇。我在這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好的。”那晚,我抱緊無色的身體,生怕他會消失一般,徹夜歡娛。無色發現我的異樣,但沒有問出口。他只是盡力迎合我,輕憐蜜愛。與我夜夜纏綿。

也許,那時的我們,都預感到叵測的未來。才抓緊一切時間,讓對方的身體記憶自己的愛。

十日後,蘇喜通報,柳適緣已於昨日回京。那時,無色剛剛入宮,我摒退其餘下人,如此這般,吩咐蘇喜一番。

蘇喜原本就是爹爹府中的傭人,從小遭遇不幸,父母雙亡,不得已,賣身葬親,被爹爹遇到,送他100兩銀子,自謀生路。沒想到,蘇喜意志堅定,認準了爹爹便是他的恩人,非要進入蘇府,賣身做奴,報答恩情。所以,他也算我的心腹。

那晚,我令蘇喜準備好車馬,留書告訴無色,當晚要在爹爹那裡留宿。暗地裡,卻一身黑衣,潛入柳府。適緣早已接到我的密函,一個人等在柳家人跡罕至的西廂客房。

我一見到適緣,便直接告訴他,我已知道一切,他不必再對我隱瞞任何事。

柳適緣嘆了口氣。疲憊的面容像是一瞬間老了10歲。

他說,伊蘇,我一直都在猶豫,是否應當讓你知道。其實,這些事,我也是無意中得到嫣然入宮之後與無色暗中來往的書信,才發現一些端倪,下決心追查到底。去年寒月中旬,才瞭解一切。那日,我約你出來,就是爲了告訴你此事。沒有想到,無色得到消息,提前趕到,埋伏在那裡。我武功不及他。以爲必死無疑。唯一遺憾的,就是臨死時也沒有告訴你無色的真面目,提醒你提防。

他卻突然手下留情,劍尖偏了分毫,未至我於死地。又爲我包紮,保我性命。後來,我再次醒來之後,就已經身在隨雲閣了。那晚你們離開之後。無色又來找我。他爲了你,跪下來求我。要我看在多年情分上,替他瞞天過海。我知道你對他的心意,也實在不忍心讓你知道,傷害你,這才答應他。立誓不向你透漏分毫,除非你自己發現真相。現在,事已至此,你有何疑問,但說無妨。

我們兩人靜靜的坐着。我不忍打破這寧靜。最終,還是開口了。我問他,無色,爲何會是羅生門的總管,爲何是一個殺人不見血的無情殺手,又爲何是一個江湖衆人奉爲聖賢的神醫?我不明白。。。。。。。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