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緣的命雖然救了回來,,卻因爲在鬼門關徘徊太久,以致神智不清,至今不曾甦醒。無色怕我再次操勞過度,落下病根,又擔心我每日在嫣然居,觸景傷情,好說歹說將我勸來宮中。他一個人留在改建中的隨雲閣,忙碌於庭院改造,皇宮御召,和照顧適緣。
時間一點點過去。很快,我的21歲生日就要到了。除夕那日,爹爹在家中擺下筵席,從宮中接我出來,共渡佳節。那天,我早早到達蘇家,拜見了爹爹,又回去改建中的隨雲閣。管家蘇喜告訴我,無色入宮拜見皇帝,尚未回來。我想起適緣,獨自尋到適緣的臥房。門外,竟有一小廝守候,不準任何人進入。他攔住我,說,無色下令,除了他本人,不許任何人私自進屋。包括我。
我心生狐疑,推開他,就要進去。那僕從叫一聲“夫人,得罪了!”手掌已經衝我的頸背砍去。我眼明手快,反手抓住他手臂,輕輕一格,他的手腕,已經脫臼。那僕人痛得大叫,也不敢違背無色的命令,另一隻手,又向我抓來。我冷冷一笑,側身躲過他的手指。閃到他身後,一手聚指成刀,重重在他頸後一擊。對方沒有在發出任何聲音,沉默的躺倒地面。
我越過他的身體,徑直走入。那屋子整理的到也乾淨清爽。屋正中的矮几上,卻點着一個小小的黃銅香爐。我一進去,就爲那香氣迷惑,急忙掩住鼻端,猜測裡面一定點的是迷魂香一類的東西。趕忙撲上去,將香爐打翻,香氣才慢慢消散。
我慢慢放下掩住鼻口的衣袖,心裡沉重。
適緣依舊躺在牀上,昏迷不醒。那迷香,一定已經點了很長時間。無色,他明知。。。。。。
我忍不住上前爲他把脈。脈象平和,無滯無緩無澀,順暢的和無病之人沒有任何區別。我的心,再次揪緊了。無色,他在騙我。適緣早已康復。爲什麼他要。。。。。。
我摸出帶在身邊的薄荷香袋。自從無色教我行醫之後,我便聽他的話,一直帶在身上。無色說過,薄荷有醒腦的功效,若是遇到昏倒的病人,可以用來將他喚醒。
我按照無色教導的方法,在適緣的鼻前放了一下。他的脈搏聲激烈振動,人卻還是一動不動。我隱隱有些明白。無色不但隱瞞適緣的病情,還是用毒辣手段制止他甦醒的罪魁禍首。爲什麼,爲什麼他要這樣做?難道是因爲適緣有什麼秘密是無色不能讓我知道的嗎?
我冷靜的坐在適緣身邊,想了想,悄悄的退了出去。把門口的守衛弄醒,贈他一支斜插在鬢髮上的御賜金釵。令他不要將今天的事泄漏出去,日後還有重賞。
我回到臥房。無色很快便回來了,責問我爲何要親自來接他去蘇府,累倒了可怎麼是好?我穩下心來,只騙他說是許久不見,急不可待想立刻見他。無色笑了,眼眸裡的光芒燦若星辰。他將我緊緊抱在懷裡,許諾永久。可惜,那時,我已對他疑心暗長,開始清醒,不再用舊日深情的心來對他,開始用戒備的眼光看待他所言所作的一切。往日的恩情,一絲絲消磨殆盡。
那日之後,我開始偷偷研獨關於鍼灸之術和其它醫治昏迷病人方法的醫術。皇后娘娘看到了,笑着問我,是不是打算給無色一個驚喜。我笑而不答,心中苦澀。她便當真了。答應我會盡最大努力幫助我。在皇后娘娘的支持和隱瞞下。直到適緣醒來,無色才發現我的秘密。
隨雲閣在一個月後,終於改建成功。回到隨雲閣之後,我每日都乘無色熟睡時,偷偷到適緣房中試行醫術,期待有一日適緣醒來,對我吐露實情。爲了不令無色察覺我暗中的行爲,我還在臥房的香爐裡摻入少量迷魂香。作爲一個殺手,娘早就教會我,如何欺騙敵人,使他們放鬆警惕,趁虛而入。又或者如何使用各種招術,殺人於無形。想不到,我終有一日,還是會拿這些殺人之術來對付自己的夫君。每晚,看到無色在我身邊沉沉睡去,我的心中就有一種莫名的情緒左衝右突,難以安寧。
又一個月過去。天氣見暖,明媚的陽光也隨着牆角,照入適緣的病房,驅走病痛。我的鍼灸之術終於有了成效。一個明亮的月夜,適緣終於緩緩睜開他的眼睛。眼睛裡,似乎雲霧縈繞,看不清周遭。
適緣,我試着輕輕喚他。
他的眼睛立刻有了神采,匯聚在我身上。伊蘇,他試着開口,聲音乾澀。我急忙遞上一杯溫茶到他嘴邊,幫他潤喉。
適緣,你覺得如何?
伊蘇,我這是在哪裡?
是我家。也就是原先的嫣然居。一切說起來話就長了,你已經昏迷三月有餘。適緣,你還是先好好休息。我們慢慢再談。
嫣然居。。。。。適緣卻一副出神的樣子。突然,他臉色蒼白,雙頰潮紅,猛然坐起身,緊緊抓住我的雙肩,鐵爪一樣有力的雙手,脆弱的肩骨哀哀叫痛。眼睛直對着我,漂浮在雙眼之上的,是大團大團的恐懼與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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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蘇,快逃,你不該在這裡,快逃。。。。。。
你在胡說什麼?適緣,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和無色有關?
伊蘇。他抱緊我,用青青的下巴摩擦我的長髮。我不想傷害你。伊蘇,你只需要相信我。伊蘇!
就算我死了,就算我真的已經死了,我也不願意傷害你。伊蘇,你相信我,我決不會做任何會讓你陷入危險的事,也決不會讓你傷心。伊蘇!
他從來不曾如此害怕過。我所認識的柳適緣,從來沒有這樣恐懼着,痛苦着,語無倫次的時候。我不願看到這樣的適緣。他一直是一個開朗,敢於笑對天下的好男子,好,哥,哥。
這到底是怎麼了?到底是什麼樣陰暗潮溼的秘密,殺傷力如此猛烈,竟可以擊敗我身邊這許多的勇士?適緣是的,無色也是。他們都因爲這秘密,變得不像他們自己。適緣的恐懼,何嘗又不是無色所感受的那些恐懼呢?不然,無色爲何,要用盡這種種手段,將它壓下去壓下去壓下去。。。。。。
我只覺得一陣茫然襲擊了我。我聽着適緣聲音中的顫抖,心也被他的痛苦所感染。緊緊的抱住他。無力的垂首在他胸前,和他一起恐懼着,顫抖着。
“吱呀!。。。。。。”被我緊閉的門,突然打開了。
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伊蘇,原來你是在這裡。”“柳適緣兄,看樣子,你也已經完全恢復了。恭喜恭喜。”他輕輕的微笑,俊美的臉看起來和以往一樣,溫婉和善。笑容,也還是那曾經使我沉溺其中,無力自拔的溫柔。
但是,此時,我真真切切的看到,那張溫和的笑臉之後,隱藏着另一張臉孔。
這個人,這個叫做姬無色的男子,這個已經和我同牀共枕將近一載的被全天下稱譽的神醫。他真的是我曾經深愛的那個男子麼?那個爲我可以頂撞皇帝,不怕殺頭之罪的男子,那個爲我擔心,緊緊抓住我不捨放開的男子,那個爲我吃醋,第一次喝醉流淚的男子,那個爲我診病,觸到我的手腕,都會滿面通紅的男子,真的,就是現在站在我面前,眼睛裡閃爍着殺意與絕望的男子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