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格格?醒醒啊,格格?”
“誰啊!”拉起被子將自己罩住,最討厭睡覺的時候被打擾了!
“格格,都已經晌午了,您也該起了。要是給皇上知道了,奴婢們少不了得挨一頓板子的!”婉瑜委屈的說道。
我極不情願的洋洋起身,心想:這皇宮裡的規矩還真是多!婉瑜見我起身,一臉歡喜的過來侍侯我梳洗,還不忘一邊嘮叨說:“格格,距上次老佛爺來看您都有五日了,眼下您的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於情於禮您都該去慈寧宮走一趟了。”
“五天了?”不知不覺中我已經在這待了五天了?輕嘆了口氣,沒精打采的問道:“舒惠呢?”
“格格起了?奴婢給您煎藥去了。”一擡頭,見舒惠端着藥碗笑盈盈的遞了過來。
“格格,趁熱喝了吧。”
“啊?”我的媽呀!姑娘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喝中藥!努力吞了口唾沫,看着眼前黑糊糊的湯藥,胃裡一陣翻騰,回頭看向婉瑜,說道:“婉瑜,你說的對,我是該去給老佛爺請個安了!”說完,不等她反應過來,一起拉着她衝出了凝霜閣。
“格格,安是得請,可您也不能這麼急啊!怎麼也得先派人去通報一聲,要是趕上老佛爺小歇,您不是白跑一趟嗎?”
“是哦。”聽了婉瑜的話,我趕忙收住腳步,害的婉瑜和我撞了個滿懷。回身一看,走的太匆忙,就帶了她一個出來。
“那,要不你去通報一聲?”
“奴婢去倒是行,只是也不能把格格自己扔在這兒啊,萬一您丟了怎麼辦?”她疑遲到。
“沒事的!那,前面有個涼亭,我去那裡等你不就得了。”
“那好,奴婢先去通報,格格您可千萬別亂跑!這皇宮大的很,岔道又多……”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快去吧!”照她這麼嘮叨下去,只怕我得給老佛爺請‘晚安’了!
漫步青石路上,一路看着花花草草,心下喜悅難當。古代就是不一樣,這風清雲淡的氣候,哪是現代能比的!
走着走着,竟走到一片花圃裡,楊柳輕垂,青松聳立,片片落花隨風飄蕩,夾雜着淡淡的香氣,令人心曠神怡,不知不覺竟踩着舞步一圈圈的旋了起來,彷彿那陣陣微風能將我像花瓣兒一樣托起,蕩在遼廣的天地間。
“臣參見格格,格格吉祥。”旋轉中,只見一隊巡邏兵跪在了花圃之外,一個分神,忙想收住腳步,卻偏偏這個時候被凸出來的樹根絆了一下,一聲驚呼,緊閉雙眼,準備和地面來個親密接觸。
“格格?格格?您沒事吧?”
半晌兒,仍沒有任何痛覺,我慢慢睜開眼,原來是被一個侍衛及時接住。心下舒了口氣,還好沒出糗,不然以後沒臉出來混了!起身拍拍手,清了清嗓子,說道:“謝謝你啊。”
本是心存感激,誰知道他卻低下頭,誠惶誠恐的跪了下去。“臣罪該萬死!請格格責罰!”
“責罰?你救了我,我謝你還來不及呢,爲什麼要罰?”我跺跺腳,步出花圃。
“讓格格受驚,是臣等失職,又無禮于格格,實屬罪該萬死,臣甘願受罰!”
“喂,你講點道理好不好?想當英雄也不至於什麼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攬嘛!分明是我自己絆倒的,關你什麼事呀?你也是想救我嘛!怎麼會無禮呢?你要是覺得那是無禮,那你下次就不要管我了,讓我好好摔個夠,你就開心了?”
“格格息怒,臣並無此意……”
“那就好,都跪了半天了,趕緊起來吧!”回身將他扶起,看向他逐漸擡起的臉,赫然間震住,腦海裡‘嗡嗡’作響,手越攥越緊,不可思議的看着他。
“格格,您……您怎麼了?”
“……木……木頭……”心下又驚又喜,激動的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味的死攥着他的手,那溫熱的晶瑩在眼眶裡盈盈徘徊。
“格格,您說什麼?”他恐慌無措的看着我。
“木頭,是我呀!燦燦!徐燦燦!”見他一臉疑惑,我用力晃着他的胳膊,夾雜着欣喜的淚光。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曾讓我在夢裡都哭醒了多少回了!
“格格,後宮重地,還請格格自重!臣還有公務在身,贖不便伴駕了!”他步步後退,卻始終不敢拉開我的手。
“木頭,你……不記得我了嗎?”是不是因爲以前我不懂得珍惜,所以老天爺要懲罰我?讓你忘了我?
“格格!宮內耳目衆多!還請格格饒臣一命!”看的出他惶恐之至,我慢慢鬆手,看着他倉皇而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格格?格格?您怎麼了?”
回過神,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麼。老佛爺那邊怎麼樣了?”
“哦,奴婢剛剛去的時候,老佛爺精神大好,還一個勁兒的叫您趕快過去呢!”
一路上,婉瑜絮絮說個不停,而我已猶如神飛太虛,所有在我意念之中衝撞奔騰的只剩下那張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臉,那婉若前世的支語縈繞耳際,嗡嗡做響,再聽不到其他,整副心神早已拋下我空洞的軀體,衝進了時間的隧道。
“格格,您在聽奴婢說話嗎?格格?”纖細的手指晃過眼前,懵然回神,不知何時,我們已雙雙停下腳步,眼前是婉瑜過度擔心而顯得有些緊張的臉。
“格格,您怎麼了?”
用力甩了甩木訥而混沌的頭,那模糊卻又清晰的輪廓如同鬼魅般如影隨形,扎進心窩,深吸一口氣,說道:“婉瑜,我忽然覺得有些不舒服,還是不去請安了吧。”
“格格,您哪裡不舒服?頭痛嗎?奴婢去給您喧太醫!”
“不用了,不礙事的,就是有點胸悶。”真的好悶,好似不知哪裡來的一雙手,緊緊掐着我的脖子,讓我快要窒息。
“那……那奴婢扶您回去休息吧!”
“不……不用了,我想隨意走走。”
“那奴婢陪您去御花園吧。”
“我自己去就行了,你還是替我去回了老佛爺吧,免得她擔心。”
“可是……”
“沒有可是!去吧,我就在這附近,不會走遠的。”頭好亂,心也好亂,只想一個人好好的靜一靜。
“是。”婉瑜頓了頓,一步三回頭的緩慢前行。我嘆了口氣,甩了甩頭,舉步走去前方的涼亭。
沿着湖邊的垂柳慢慢踱步,午後的陽光灑在湖面,泛起點點波光,耀進眼裡,前塵往事一幕幕浮入腦海裡反覆,心下亂似一鍋粥,又靜的像灘死水,五臟糾結成一團團,絞的每一寸神經都隱隱作痛。
來到一處隱秘的假山後面席地而坐,望向湖中頻頻擺尾的金魚,想着兒時的點滴,還彷彿昨日的一場鬧劇停在眼前,揮之不去。
我生性活潑,頑皮好動,小時候,有太多的東西吸引着我,我好奇心重,樣樣都喜歡搞個明白,而比我大幾歲的他就是那時最好的跟班,和犯錯時的護法,而我在無休止的去弄明白每樣我好奇的事物時,卻從沒想過要分出一絲心神去探究他。直到現在,人各一方,常常憶起他的時候,我才忽然明白,爲什麼他總是那樣專注的看着我,彷彿天地間只有我;爲什麼他總是那樣處處小心,體諒呵護;爲什麼當我每每提到雪兒的時候,他會那樣生氣,那樣傷心……深深的吸了口氣,從心底泛涌出的酸楚直衝眼底,那盈盈熱潮模糊了我的視線,我一遍遍的想,直到夕陽都垂了天際,直到四周的冷風一點點將我莢裹,我才恍恍回神,爲什麼會有一絲惆悵,一絲不甘……難道這一作別,就真是要等來世了嗎?
不知何時,那縈繞心頭的面容竟伴隨着天邊的一倫明月映入湖面。苦澀的笑隨着嘴角蔓延開來,隨手抓起幾個石子,狠狠的拋了下去,湖面頓時漣漪泛泛,而片刻之後,那面容卻如同鬼魅般再次映入眼簾,心下一亂,伸腿攪亂湖面,影子片片散開。
“格格?您怎麼在這兒?您宮裡的人找您找的都已經天翻地覆了!”一回身,他高大的身資迎立眼前,我刺溜一下站起身來,卻驚的他慌忙後退一步。
“就這麼怕我?”我收住腳步,見他低頭不語,不禁慼慼一笑。
“格格,臣送您回宮吧,要是驚動皇上和老佛爺就不好了。”他略垂着腦袋,並不敢直視着我。
“叫你的侍衛替我走一趟凝霜閣,告訴她們我和你在一起,叫她們不用找了。”
“格格,這……這恐怕不太妥當!”他誠惶誠恐的推辭到。
“有什麼不妥當的?我心煩,現在不想回去!要麼你就留下來陪我,要麼現在就給我轉身走人!我絕不攔你!”他看向我,眉頭微微跳動,有些惶恐。片刻思量,終回頭衝身後的侍衛點頭允可。
“過來。”
“格格!”
“我叫你過來!”他微微一愣,疑遲的邁近一小步。
“坐。”我拍了拍身旁的空地,半晌兒,他仍舊立於身後,不敢逾越半步。我嘆了口氣,不再勉強。
“你叫什麼名字?”
“回格格話,臣,多莫羅·木泰。”
“木泰?”木頭?不禁回頭將他細細打量一翻,心下好笑,果然夠‘木’的!
“你進宮多久了?”
“回格格話,三年了。”
“這麼久了,想家嗎?”
“回格格話,偶爾。”
“今天實屬我唐突,只因你長的太像我一位遠方的朋友,別介意。”
“臣,不敢。”
“你一定要這麼跟我說話嗎?”回頭望向他的眼,他,依舊低頭不語。片刻沉默,他看了看我,挪動有些無措的腿,緩緩坐在我的身側,我們相視一笑。
月光不在清冷,柔和的眷戀着大地;夜風不再冷硬,夾雜着陣陣芬芳輕柔的撫過臉頰。這一夜,我們談了好多,也談了很久,那份縈繞在彼此間的感覺,好似早已相識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