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私自出營的事件過後,項羽無論走到哪兒都一定把我帶在身邊,就連打仗都不例外!我不會騎馬,他也不敢再讓我騎馬,於是就不知道從哪兒搞來了一個叫做‘車輦’的東東,結果幾日下來,如花似玉的本姑娘差點沒被顛出餡兒來!真是鬱悶至極,鬱悶至極啊!
正迷糊間,只聽項羽一聲令下,隊伍終於停下紮營。秦哥扶着我下了車,我隨手抓過掛在身旁馬背上的水囊,狠命的灌了幾口,身上頓感舒爽許多。還沒來得及陶醉,一擡頭,卻正撞到項莊微笑的雙眸,這才發現,身旁的這匹馬是他的!看了看手裡的水囊,不用問,肯定也是他的!於是尷尬的笑了笑,說道:“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不拘小節!”
“好一個‘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但不知‘男女授受不親’又當何論?!”
“亞父?!”秦哥轉過身,一臉惶恐的喚到。
“你跟我來一下。”範仲看了看我,轉身先行。我遲疑片刻,看了看秦哥,又看了看項莊一臉‘別去’的神情,衝他們吐了吐舌頭,快步跟了過去。
帳子裡,範仲端坐一旁,幽深的眸子死死的盯在我身上,時而打量,時而探究,弄的我渾身不自在,只想着項羽要是能在這個時候進來就好了!從莫名其妙的來到這個時代開始,就從來沒像現在這樣,這麼急切的盼望看到那張冷俊的臉!
“你究竟是誰?”半晌,範仲緩緩開了口。
“我不就是你一天到晚恨的牙癢癢的‘不祥人’嘛!”我撓撓頭,嘿嘿一笑。
“不!你不是虞姬!你到底是誰?”一雙眸子深深眯起,沉聲問到。
“那就是鬼嘍!”我笑了笑。姑娘我別的本事沒有,但是和稀泥,瞎打岔的功夫可是非見一般,看我們誰先迷糊!
“恐怕是一縷孤魂吧!”沉默片刻,老邁而蒼勁的聲音伴着他嘴角那抹陰慼慼的笑沉浮在周身,讓我頓感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來。時至今日,才切身體會到什麼叫做‘道高一尺,魔高一仗’!
“亞父,這都顛簸了一整天了,想必你也餓了吧?我去叫人給你弄點吃的!”自知不是對手,三十六計,走爲上計,腳底抹油,我溜!
“老夫想和姑娘做筆交易,不知姑娘可願聽老夫一言?”剛走到門口兒,耳邊響起了他那不緊不慢的聲音。我不覺收住腳步,回過身,疑惑的問道:“什麼交易?”
“老夫知道,姑娘並非虞姬,也知道姑娘原本也不屬於這裡。若姑娘把生辰八字告與老夫,老夫便可助姑娘回到你來時的地方!”
“你有那麼好心?”我狐疑道。
“老夫只是希望我羽兒能夠全心全意的籌謀天下,而其中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你消失!”
看向他深不可測的雙眸,琢磨着他說的也有幾分道理,況且他也沒有騙我的必要!就算最後沒成功,大不了就繼續在這個時代呆着,到不如就此賭上一把!想到這兒,我便把生辰告訴了他,在他捏指細算的工夫,我卻分明看到了那隱在他鬍鬚下面,不被察覺的狡黠的笑,心下不覺有些發毛。
“老夫已經算過了,五日之後定能助你回去!”他思量片刻,走上前來,在我耳邊將計劃詳細解說了一遍,我心下雖覺得有些冒險,但事以至此,也只能大膽一試了!
出了帳子,明媚的陽光耀得我睜不開眼,曬的周身暖洋洋的,而腦海裡卻不斷浮現出那抹詭異的笑,身上不覺有些微微泛冷。甩了甩頭,一定是我多想了!
今晚夜色朦朧,好似在預兆什麼先機。項羽窩在軍帳裡籌謀攻城大計,一整天都沒出來。而我卻是惶惶終日,心下除了歡喜,竟還有些不安。
憑心而論,我很佩服項羽的勇猛和謀略,但他一次次對劉邦的忍讓卻註定了他最終只能成爲一代梟雄。我替他不值,更爲他不甘!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改變歷史,希望他能狠下心去剷除這個在他輝煌歷史上致命的一個污點!
在帳外徘徊了一圈兒又一圈兒,心下反覆琢磨着不着邊際的事。項羽之所以一再對劉邦忍讓,除了太念及他們之間嗜血爲盟的兄弟情誼之外,最重要的是劉邦還沒有真正戳到他的軟肋,而虞姬恰恰就是這根軟肋!如果範仲夠聰明的話,就應該不着痕跡的將虞姬‘送’到呂雉手裡,以她的性格,一旦抓住對方的弱點,是絕對不會放手的!這樣一來,不但消除了項羽的顧及,平定了軍心,恐怕讓他一舉滅掉漢軍的決心,連天都無法撼搖!
但話說回來,眼下我就是虞姬,我當然不會笨到去自找麻煩!但卻忍不住嘆息:也許這就是英雄與梟雄的區別吧,項羽縱然一身霸氣,胸懷天下,卻註定要在‘義’字關頭折了腰!
“在等我嗎?”恍然回神,項羽已站在了身後。腦中一陣空白,點點頭,又搖搖頭,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纔好。
“出去走走?”他輕笑,命人牽了匹馬來,帶着我一躍而上,奔馳而去。
戰馬一路奔跑,顛簸着我凌亂不安的心。不知過了多久,馬漸漸停下,緩步前行,我靠在他的胸膛上,思緒在八千里以外飄個不停。
“今天怎麼這麼奇怪?”溫柔的聲音從後面飄來,我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有什麼事兒嗎?”
“霸王,你覺得,兩軍相爭,最重要的是什麼?”
“士氣!”
“還有呢?”
“知己知彼!攻心爲上!”
“還有呢?”
“還有?”一拉繮繩,他頓了頓,湊身向前,問道:“還有什麼?”
“我家鄉流傳着這樣一個故事:從前有一個人,帶這一衆肝膽相照的弟兄揭杆起義,一同浴血奮戰十幾年,最後他終於蹬上皇帝的寶座。可在今後的幾年裡,他依次藉故將當年一同打天下的兄弟一一殺掉,最後鞏固了他的帝業!你知道他之所以成功的關鍵是什麼嗎?”
“是什麼?”
“是狠!”我定了定心,朱元璋的故事雖被後人引以警之,但也實屬帝王之道!
“狠?”他遲疑到。
“對!”
“故事終歸只是故事罷了。”他輕笑,不已爲然。
“若不是故事呢?”
“你在暗示我什麼嗎?”他將我拖起,在空中旋轉半周,對面而坐。
“我只想你明白,要殺敵,先殺己!心慈手軟是成不了大事的!”擡頭對上他漆黑的眸子,決然到。
他深深的注視着我,良久,吐了口氣,緩緩說道:“我自會有分寸的。”
一夾馬肚子,一顛一顛的繼續前行,心下一度悵然,卻奇怪自己何時變的如此多愁善感。忽的馬兒加快了速度,我一個沒坐穩,險些跌落,被他一把撈起,掛在胸前。他淡淡的氣息撩過頭頂,臉上有些尷尬,也有些發熱。
“我能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嗎?”
“問吧。”大掌扶着我的背,將我緊緊圈在結實的臂彎中,那溫柔的眼,好似在寵溺自己心愛的寵物一般。
我想了想,還是開了口:“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會去找我嗎?”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沒有多餘的疑問,他的堅定容不得我有一絲反擊,心下莫名的竊喜,又不覺嘆了口氣,卻不知因何而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