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帳子,梳洗過後,雖是一身清爽,但心下卻沉悶的很。回頭看了看一旁收拾的秦哥,問道:“剛剛那個老頭是誰?”
“姑娘是說亞父吧?他叫範忡,是我們的軍師,也是霸王的義父,軍營上下都尊稱他爲範亞父。”
“這樣啊,感覺上他好象不太喜歡我!不過還是得謝謝他,畢竟他剛剛幫我解了圍。”我點點頭。一旁的秦哥一臉若有所思的張了張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怎麼了?”
秦哥看了看我,思量片刻道:“姑娘,我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吧。”
“其實……亞父自來不喜歡姑娘,視姑娘爲不祥之人,曾是處處刁難,弄的霸王也很爲難。今日之事,亞父不過是一心想救項將軍,但最後一句話卻是說給姑娘聽的!”
“親者痛,愁者快?”我喃喃重複,不覺好笑,說道:“怎麼會呢!我和他有仇嗎?是你多想了吧!”
“姑娘,請聽我一句勸,如今亞父一定以爲姑娘是在用離間之計徘徊在霸王與項將軍之間,以亞父的性格……姑娘還是多加小心爲好!”她眉頭微蹙,婉轉說道。
“切,他還能吃了我!”我不以爲然的撇撇嘴,隨手拿了個藥瓶便往外走。
“姑娘這是要去哪兒?”
“去看看項莊!”我眨眨眼,故意無視她一臉擔心的模樣,轉身出了帳子。
來到帳外,心想項莊他剛剛捱了扳子,心情一定不好,何不逗他一逗?想到這兒,便輕手輕腳走到帳前,兩指捏上鼻子,細聲細氣的說:“項大將軍可安好?”
“是哪一個在外面?報上名來?”
“小人區區之名不足掛齒,只是仰慕項大將軍威名,故來探望。”
“要說威名,如今世上也只有我大哥讓人聞風喪膽的氣魄方能擔當!”
“哦?敢問項大將軍的大哥又是何人?”
“西楚霸王項羽!”
帳內的聲音崇敬之至,我嘆了口氣,一掀帳簾子,邁了進去,沒好氣的說:“他這麼待你,你還把他當大英雄景仰!”
“怎麼是你?”他微撐起身子,詫異的看着我。
“本來是想給你送藥的,可在外面吹半天的冷風,你也不說請我進來坐坐!”我晃盪到榻前,故做生氣的說
“我不知道是你。”他歉意的一笑。
我嘟着嘴,一眼瞄到塌前堆着的衣服,鮮紅一片,不禁皺了皺眉頭,埋怨道:“真是的,枉你還把他當大哥,這下手也太狠了吧!”
“大哥這麼做,也是爲了我好,畢竟我不該帶你私自出營,他也是擔心我們。”
“擔心?擔心個大頭,我看他分明是打擊報復!”
“報復?報復什麼?”
“這個嘛……恐怕只有天才知道!”我翻了個白眼,將藥瓶遞到他眼前,說道:“對不起哦,連你受累。”
“我到是沒什麼。其實,大哥人很好,對你也很好,你誤會他了。”他接過藥,放到枕邊。
“我?誤會他?!切,本姑娘纔沒那閒功夫誤會他呢!一天到晚繃着張臉給誰看啊!”我憤憤不平的發着牢騷,越想越氣。
“大哥也有他的難處,畢竟叔父剛剛過世,你又記不得以前的事情,也難怪大哥近來煩躁異常了。”他嘆了口氣,甚爲項羽擔心。
“就算這樣,他也不該拿你撒氣啊!”
“虞姬,你到底是大哥的人!今日之舉,確實是我們不對!說到頭來,也實屬在下冒犯,就別在錯怪大哥了!”小心的幫他翻過身,那雙烏黑的眸子透着期許。
“他的人?切,他那麼自以爲是,小肚雞腸,大男子主義,從來都不去理會別人的感受!要我嫁他?除非我腦子壞掉!”
“這麼說,你的腦子不但沒有摔壞,反而摔的‘正常’了?”帳簾子一掀,項羽披着月光,一身凜然,邁了進來。
“大哥?”項莊見他,面露喜色,掙扎着想要起身。
“身上有傷,就別亂動了,我來給你送些藥,不想還晚了一步。”項羽忙上前來扶他躺了回去。
“切,有傷還不是你害的!貓哭耗子假慈悲!”我站在一旁,一邊翻着白眼,一邊小聲嘟囔。
“剛剛聽聞某人對本王心存不滿,是如何說的來着?”項羽轉過身子,嘴角兒掛着抹可惡的笑。我吞了吞口水,乾笑兩聲,趕忙解釋道:“我是說霸王雄韜偉略,英勇不凡,正氣凜然,威姿颯爽,風度翩翩,風流倜儻,空前絕後,乃古今第一人也!”一口氣兒說完,差點憋死。一陣咳嗽後,瞄了眼他好笑的神情,和項莊憋紅的臉,忙心虛的低下頭。
“風流倜儻?還空前絕後?呵呵,本王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誇詞呢!”他打着哈哈大笑到。
“呵呵,小女子才疏學淺,見霸王如此氣勢磅礴,不覺賣弄了幾句,還望霸王莫怪。那個,你們聊着,我先告辭了哈!”不等說完最後一個字,便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姑娘這麼匆忙是要去哪兒?”出了帳子,沒跑幾步,便一頭撞在秦哥身上。
“還說呢,還不是你們那個挨千刀的死霸王,害的姑娘我差點兒沒被口水噎死!”
“咳咳咳!”秦哥忽的一怔,忙掩口低咳。
“你怎麼了?也被口水嗆到了?”我忙上前探究,卻見她擠眉弄眼,眼睛一個勁兒的往我身後飄。
“你眼睛怎麼了?”我低下頭看她,卻看到地上好大一個影子,腦袋‘嗡’的一聲,趕忙說道:“秦哥,說真的,霸王還真是個不可多得的好人呢!在戰場上,他英姿風發,不怒而威,讓敵人聞風喪膽,何等的氣魄啊!私下裡呢,又溫柔可愛,善解人意,心細如塵,無微不至,尊老愛幼,友好同學,慰問傷員……誒,秦哥,你你你怎麼了?”正自我陶醉的歡,卻見秦哥早就彎下身子,顫抖不已,還一個勁兒的咳嗽。
“依本王看,是被你嚇的!”
好笑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回過身,故做驚訝道:“呀,霸王!你何時來的?”
“既然你如此仰慕本王,何不嫁了本王?!”俊顏逼近,眼底含笑,目光深深的鎖在我的臉上。籠罩在他淡淡的吐吸裡,我腦中已是空白一片,有些暈暈然。半晌兒,他輕輕嘆了口氣道:“一起走走吧。”
晚風徐徐撫過面頰,我們就這樣肩並肩的走到一座小丘上,他才收住腳步,遙望前方。風在周身空曠的大地上追捕着枯萎的落葉,偶爾的唏噓聲讓我不覺有些後怕。他回過頭,微微一笑,指了指前方,說道:“前面就是我的家鄉,下相。小時候,叔父經常帶我來到這裡來遙望!”
我順着他的手指望向前方,那不見五指的漆黑的夜色越發給了我無限遐想的空間,我深深的看着前方,彷彿看到了我來時的地方,那裡有我的家,有我的親人。
“我想,那裡一定很美吧!”
“是啊,可惜如今已物是人非了!”他嘆了口氣,惆悵道。
“最起碼你還能看到你的家鄉,而我呢,呵呵。”深吸口氣,慼慼一笑,說道:“所以,你比我幸福很多。”我偏過頭,不期而遇的對上他那雙微微眯起的眸子,深深的看着我,彷彿要把我看透一般。
“你究竟是誰?”
“你說呢?”不知怎的,這一次我並沒有害怕,也沒有慌亂,只付以平靜的一笑。
“亞父說,你並不是虞姬!”
“他還說我是不祥人呢!”我狡猾的眨眨眼,他噗呲一笑,拉過我的手,席地而坐,仰望琅琅夜空。
“我平時真的有那麼討厭?”
“這個啊……當然沒有啦,我不是說了嗎?你是大英雄,是……”
“行了!收起你那一套吧!我可記得某人剛剛還說我自以爲是來着!”他好笑到。
“其實……是有那麼一點點啦!”
“哦?說說看?”
“比如說……你一天到晚老闆着臉,你不嫌累,我還嫌費眼睛呢!”
“這是將風!不端出威嚴來,又怎麼降服將士!”
“將士是需要降服,可也沒有那個必要啊!應該採取人性化管理!”
“人性化管理?”他偏過頭,疑惑的看着我。
“就是放掉你霸王的架子,親民一些,和藹一些,凡事呢不要一意孤行!我家鄉的大小企業都是這樣做的,我老爸也是這樣管理公司的,這樣很收買人心的!”
“企業?公司?”劍眉鎖的更緊,越發糊塗的看着我。
“這個……其實我的意思是,我爹做過一些小買賣的,他對自己的夥計都很和藹,所以大家也都特別忠心的爲他幹活!”清了清嗓子,心下鬆了口氣,幸虧姑娘我反映夠快!
“收買人心?”他凝眉揣道,回過頭靠近我,嘴角擒着抹餘味的笑,問道:“那告訴我,如何才能收買你?”
“我?”我輕輕一笑,看向前方無盡的黑夜,心下嘆了口氣,小聲嘀咕道:“現在誰要是能帶我回家,我就一定把我所有寶貴的東西都給他!”但是,除了我,除了我的心,也除了他!忽然鼻子有些發酸,胸口像被什麼撞了一下,有些痛。忽覺手上一熱,一雙柔夷已被他緊緊握住:“我答應你,等我攻下咸陽,揮軍入關之後,一定帶你回去虞地!”
他輕輕將我摟進懷裡,擡頭看向他的眼,多麼熟悉的眼神,多麼熟悉的溫柔!腦海裡飛快的竄出一抹青澀的身影。那張被我氣的通紅的臉,那雙迷失在我身上的黑眸,那柔軟的脣間淡淡的溫度,那個從牙縫裡生生逼出的‘你’字……周圍的一切好似瞬間凝固,好多以前發生的,遺忘的,不曾注意的事不知怎麼的全都慢慢浮上心頭反覆,我一遍遍的想,想到心都酸了,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