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重生劫:深宅絕戀 > 重生劫:深宅絕戀 > 

第五十章【母子俱亡】

第五十章【母子俱亡】

【春朝何事默憑闌,庭草驚看露已團。】

儷如擡起眼:“你說甚麼?”

小釵將儷如撫着坐在凳子上,道:“奶奶,在這個世上,你還有一個至親的親人。你要爲了這個人而活下去,好好活下去,”說這話的時候,小釵幾乎熱淚盈眶,“這個人,就是你腹中的孩子。”

孩子!林儷如還有一個孩子。

“奶奶,你從前說,我倆就像親姐妹一樣,如今妹妹勸你,爲了孩子,好好活着。這個孩子,是大爺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脈,我與你一同看護她長大,好麼?”

儷如咬緊牙關,點點頭。

趁着嚴祁和二夫人還沒有回來,小釵利索地幫儷如洗了臉,換了衣服,方纔撞在牀柱上的傷口,也處理了,用一塊紗布包着,又將頭髮盤起來蓋住——這傷口,萬萬不能給二夫人看到的,如果看到了,叫了大夫來診治,儷如的身孕,就無論如何瞞不住了,如今嚴祁二夫人的態度還未可知,只有能拖多久就拖多久了。

小釵前腳把洗臉水倒了,嚴祁、二夫人、吳悅榕、秦媽媽就後腳進來了,府中所有的下人都一擁而進,把大房圍了個水泄不通。只少了一個人,遍尋不獲的嚴少卿。

“我的兒啊!你怎麼就去了!”二夫人伏屍痛哭,“白髮人送黑髮人,你教娘如何做人啊!”

只有吳悅榕上來相勸:“姑媽,你節哀吧,你這個樣子,大表哥知道了,心裡也會不痛快的。”

吳秀筠,一個天生的表演家。她將自己的母愛發揮得淋漓盡致。嚴祁,一個天生的政治家,他用自己的冷漠詮釋了父愛。

應當做的事情,仍舊要繼續下去,挺喪、沐浴、反飾,種種事情料理完畢,將靈堂設立在大廳中,三日後發喪。然而卻沒有一個人提起,此事是否應當去稟告西華公主?畢竟,她纔是嚴府身份最尊貴的人,更是嚴昭明的嫡母。

是夜。

“父親,母親,榕妹妹,你們去歇了罷,此處有我和小釵守夜便好。”

吳悅榕道:“那好,嫂嫂,我先回了,二表哥可能回來了,我去房中等他罷。”

嚴祁和二夫人卻都沒有要走的意思。

嚴祁道:“榕兒去罷。小釵一同去,若你二爺回了,把他叫到此處來。”

支走了小釵,三個人好說話。

二夫人道:“媳婦,如今大郎過了,我知道,你心裡難過。可眼下,這卻不是最要緊的。”

儷如道:“是了。”

二夫人道:“媳婦,我們嚴家,乃是皇親之家,公主雖然日日禮佛不出府來,卻是我們家中的主子,更是,更是我兩個兒子的嫡母,家中的許多事情,雖是我們在料理,可歸根到底,是要她來做主的。”

儷如道:“母親有甚麼吩咐,不妨直說。”

嚴祁道:“媳婦,你母親是對你有請求,而非是甚麼吩咐。”

二夫人道:“眼看就要夏天了,大郎的法身,不可這樣擱着,此事公主卻還不知,你……公主一向疼愛你,你去將此事回了公主。你記得,要好生勸慰安撫,要公主保重身子。”

儷如如今,已如行屍走肉一般,二夫人說甚麼,儷如就應甚麼。

“母親放心。”

嚴少卿和小釵一起回來了。

二夫人立即訓斥道:“你去哪裡廝混了?家中出了這樣大的事,你怎麼纔回來?”

嚴少卿滿不在乎地道:“我們嚴府,又不是第一次辦喪事,母親也不見得有甚麼用得上我的地方。”

嚴祁道:“混賬!你哥哥剛剛過世,你竟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來,今日留在此處,給你大哥守夜,敢離開一步,打斷你的腿!”

“打斷你的腿”這一句,正是嚴少卿的要害,他隻立着不說話。

“老爺夫人不如早些回房歇息,明日還有許多事情要料理。”是小釵化解了尷尬。

四周靜謐,靈堂中的三個人,不,是四個人,都無話可說。

嚴昭明靜靜躺着,永遠不會再開口。林儷如心如死灰,要她從這樣大的悲傷中恢復過來,很需要一段時日。嚴少卿和小釵,又能說些甚麼呢?安慰的話只有那幾句,早有人對儷如反覆說了許多遍了。

是嚴少卿打破了這僵局。他忽然站起身子,走到嚴昭明棺槨的下首,撲通一聲跪下,磕了三個響頭,又輕輕走到他大哥的身邊,從懷中摸出一樣東西,放在他的枕頭旁。

小釵看得真切,原來是自己修復的那一支竹筆,只是上面的金線已不見了,又鑲嵌了一塊顏色更深的翠玉。嚴少卿將那東西仔仔細細地放在他大哥的身旁,久久注視着。

原來?他到了這個時辰纔回來,竟是爲了一支筆麼?他對自己相處了十八年的大哥,終究還是放不下的。小釵這樣想着,心裡對他更多了一份憐憫。

夏夜的風吹起菸灰,徐徐上升的白煙,薰着儷如紅腫的雙眼,木訥的神色,還有她臉上的千萬條淚痕——她已流不出淚水來——她的淚水,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流乾了。

嚴少卿走過來跪下,和儷如一起燒冥鏹。儷如並不看他,只是站起身來對小釵道,

“遲早都要去的。我今夜就去回了公主。你在這裡守着等我回來。”

公主府的紅木門緊緊閉着,彷彿無論外間的嚴府發生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它都以沉默來應對,然而這一次,它卻註定無法再沉默了。

來開門的是陳媽媽,她見到儷如身着孝衣,神色哀痛莫名,她的心緊緊一抽,彷彿想到了甚麼,卻並不敢開口問。她怕她問了,得到的答案會令她站不住腳步。

“媽媽,勞煩你去林府將老爺請來,我就在公主的房門外等着。”

此時此刻,甚麼話也不用說了,當西華公主和林朝光見到儷如一身素縞,對他們輕輕點頭的時候,他們知道,自己在世上唯一的兒子,已經遠離塵世了。畢竟是白髮人送黑髮人,一切來得這樣突然,西華公主立時就昏死了過去。

“將軍,是我對不住他。”

這是西華公主醒來的第一句話。

儷如發現,她在短短一個時辰間,彷彿老了二十歲,林朝光又何嘗不是呢,兩個形容枯槁的父親母親,此刻正相互扶持着,聲淚俱下。

“不,不是你一個人的錯。當年一念之差,今日才鑄成大錯。”

“罷了,都罷了,苦苦謀算了十九年,又得到了甚麼。當年一步錯,如今滿盤皆落索,我也累了。讓我睡了罷。”

西華公主支起身子,費力地一個字一個字對儷如說:“我對你不起。”

她又躺下了,雙眼緊閉着,再沒睜開過。

“娘蓉,將我最喜歡的那身衣服給我穿上。”

這是西華公主死前唯一的一句吩咐,西華公主去得這樣突然,甚至連悲傷訣別的時間都沒有留給林朝光,甚至連一句像樣的交代都沒有,就這樣去了。

唐宣宗大中十三年五月,西華公主薨。

身邊的人走得太快太快,快到儷如不敢相信,僅僅三天的時間,不僅她的丈夫,就連那個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西華公主,也在一剎那間,消失在她的生命中了。

她本是來報喪的,現在卻要將另一樁喪事帶回去——西華公主即將舉行的壽宴要變喪事了——真是諷刺。在短短的三日之內經歷了兩場生離死別的林儷如,在心裡悄悄決定了一件事。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