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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章【苟活】

第四九章【苟活】

【莫問東君訴恩怨,自來春夢不分明。】

然而活着的人,卻仍要苦苦沉淪。

儷如笑了,爲嚴昭明最後一次笑。沒有眼淚,因爲嚴昭明說過,不要哭,她不想連他最後的意願都違背。

小釵來了。

看到眼前的一切,府中所有的人,都慌亂了,嚴祁上朝去了,嚴少卿不知所蹤,二夫人和秦媽媽去吳家探望吳悅榕了,府中唯一還能主事的大少奶奶林儷如,此刻正像一個木偶,只呆坐在嚴昭明的身旁,癡癡地笑着。

小釵正在門外打發小廝丫鬟。

寶珠去吳府請二夫人回來,巧兒去找二公子,再打發一個機靈的小廝悄悄去尋嚴祁。所有的人都去儘自己應做的本分了,所有的一切都必須有條不紊,挺喪、沐浴等等的所有儀式,都要等二夫人回來親自主持。

而眼前的所有一切,都和林儷如無關了。

“大爺,渡過忘川河,莫飲孟婆湯。儷如即刻就來尋你。”

當林儷如從梳妝盒中拿出剪刀刺向自己胸膛的時候,小釵箭步上前,奪過剪刀扔在地上,

“奶奶!你這是做甚麼?!”

“大爺走了,我要去跟隨。”

“奶奶!你醒醒!大爺過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小釵,我知道,所以我要去找他,我還有許多話要對他說。”

“奶奶!你忘了大爺臨終的囑咐了麼?!”小釵狠狠搖着儷如的肩膀,“他要你好好活着!往後的路還長,你要好好活着,不然怎麼對得住大爺?!”

“小釵,我實在是太累了,我求你放我去罷,放過我罷。”

小釵甚麼也沒說,從嚴昭明的書架上拿下那個包銅片雕着鏤空花紋的紅木箱子——從前放面具的那個,從荷包裡取出鑰匙打開銅鎖,將裡面的畫軸書卷之類全數拿出,從底層取出一封用紅色絲線捆着的畫紙,徑直展開舉到林儷如的面前。

是那幅畫!儷如曾經,還在深夜裡爲這幅畫提過一首詩。現在那畫像生滿了褶皺,彷彿告訴別人,它曾在無數深夜裡被深情撫摸過千百次。

畫像上,那樣溫柔的側臉,那樣恬靜的身姿,立在盛放的花叢中——那個人,她再熟悉不過了——林妃嫣。

“這是大爺去年畫的。你拿出來做甚麼?”

“奶奶仔細看看,畫中人是誰?”

“是誰?不就是妃嫣小姐麼?”儷如雖然別過頭去,還是忍不住瞥了一眼畫像,這驚鴻一瞥,足以撼動她一生。

畫像一角題着的詩句,不是林妃嫣從前最喜歡的“羅衣何飄搖,輕裾隨風還。顧盼遺光彩,長嘯氣若蘭。”

而是一句“離憂如長線,千里縈我心。”

“離”憂……

畫中人根本不是林妃嫣!是阿離!是林儷如!是嚴昭明唯一明媒正娶的妻子林儷如!

儷如呆住了。

小釵又從紅木盒子中取出一枚錦盒:“奶奶,大爺昨日囑託我,好好看護他的紅木箱子,我除了找到這幅畫,還找到這樣東西,你,你瞧瞧。”

到了這步田地,還有甚麼東西,是儷如不敢看,不能看的呢?

整整齊齊放着兩個信封。

其中一個,是幾張略帶甜味兒的空白殘頁。

另一個,休書一封。是嚴昭明的親筆,休書上的字跡有些墨水化開,想必書寫之人必定是一邊寫,一邊流着淚,滴到了紙上。

“夫妻之緣,伉儷情深。

夫妻之恩,前世三生結緣。

吾本憑媒娉定林家之女儷如爲妻,豈期過門之後,多有過失,正和七出之條,念夫妻之情,不忍明言,情願聽憑改嫁,立此休書爲憑,並無異言。

立書人,嚴昭明。

大中十二年秋。”

大中十二年秋!原來龐玉櫻一死,他就已經決意放她遠離是非之地!他倆剛剛再次成親,他就爲她作出了這個決定!如今她夢寐以求的休書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卻真的不想要了。

“奶奶,你瞧這紙都皺了,大爺不知看了多少次……”

世間最炙熱的東西是情淚,世間最厲害的武器是真情,短短一日,林儷如被這樣兩樣東西擊中,心臟早已千瘡百孔,而小釵的話,正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株稻草,儷如一瞬間就崩潰了。

真心濃情,赤誠如珠。從前,她恨過他,恨他把自己當成林妃嫣的影子,就算在夢裡,也叫着林妃嫣的名字,可是她哪裡知道,他分明就是故意不想留她在陰謀陷阱裡,她只會怪他對她冷漠,對她含糊其辭,對她欲言又止,怪他沒有好好愛她。卻從來沒有靜下心來,真正正正地去了解他。她林儷如,從來只要求嚴昭明的愛,卻並不瞭解自己最愛的人——即使他已經死了。

她是他唯一明媒正娶的妻子林儷如。這句承諾,嚴昭明做到了。然而他卻不忍心做到,他想放她走,卻又曾經想自私地留她在身邊。這些百轉千回的苦痛,他從來不對她提起,從來不!而就在他死前的最後一個月,她還那樣地折磨他,遠離他,連一句好話都沒對他說過。

如今,她再想對他說甚麼,他也聽不見了,再也聽不見了。任憑月亮再圓一千回,一萬回,任憑花兒再開一千次,一萬次,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人在擁有時,往往不懂得珍惜,而在失去之後,才恍然甚麼是最好的。陰差陽錯,林儷如與嚴昭明,再也不能在塵世牽手。眼前的嚴昭明,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

長相思,在長安。

天長地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

長相思,摧心肝。

“大爺,對不起,你要我別哭,可是你怎麼捨得離我而去……你要我爲你欣喜忘憂,我答應了你,可我真的做不到,”儷如緊緊抓着那張畫紙和休書,揉碎了那上面殘留的嚴昭明的體溫,揉碎了自己的真情摯愛:“現在,我真的受不了了,受不了了……”

既然生同衾,那麼也要死同穴。

她收斂了眼淚,靜靜地站起身子,將全身的力氣積聚在頭部,撞在牀柱上。

鮮血如注。

“奶奶!你這是做甚麼!做甚麼!”小釵也哭得十分悲慟,與儷如糾纏間,身上的荷包都散落了,裡面的東西散得到處都是,幾枚銅錢滾落在腳下,一塊玉佩也摔裂了。

“奶奶!我把這些東西給你看,並不是教你去尋死的!你要知道,大爺對你傾盡深情,全身的心思都在你身上,你這樣做,更是對不起他!”

“小釵,我知你是一番好意,只是許多事,你並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累……大爺走了,只剩下我孤零零一個人,孤零零一個人……”

“奶奶,”小釵哽咽了“許多事,小釵或許不知道……”說着,俯身去將散在地上的東西拾起來,轉過身篤定地瞧着儷如,

“可是,你,卻有一個必須要活在這世上的理由。”

儷如不解:“你說甚麼?”

小釵緊緊握着手中的銅錢玉佩,道,

“你並不是孤零零一個人,在這個世上,你還有一個至親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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