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花窺月無多影,帶月看花別樣姿】
轉眼就進入了七月,府中上下各處出入口都擺了水盆,各房院子中的水缸,秦媽媽都招呼着洗了青苔,添了水。
“姨娘,說話就七月了,我又想起了一個好主意。”小釵正給阿離梳頭,阿離從鏡子裡看見她得意的樣子,道,
“你呀,嘀嘀咕咕好長時間了。”
小釵對阿離附耳道:“姨娘,你沒看麼,鬼節快到了,咱們家各處都擺了水盆,秦媽媽囑咐出入都要照一照,別惹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咱們呀,就趁着這個亂勁兒,如此這般……”
“快來人啊!大爺,大爺不好了!”中元節的前夜,小釵急匆匆地從迴廊上跑過,去找秦媽媽。
“媽媽,媽媽快來,大爺不好了!”
秦媽媽道:“作甚麼這樣慌慌張張的,甚麼不好了!也不怕犯忌諱!說,怎麼回事?”秦媽媽畢竟是府中的老人兒,見識得多,此時倒還是十分鎮定。
小釵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媽媽,媽媽快去找大夫看看吧,大爺,大爺他,好像中了邪,對我們姨娘喊打喊殺呢!”
等到二夫人、秦媽媽、小釵等衆人到了大房,突然一個花瓶從房中摔出來,摔得粉碎,衆人都嚇了一跳,只看見嚴昭明雙眼通紅,面目猙獰,在房中打砸,又用手箍着阿離的脖子,口中喊着,“我要殺了你,殺了你,用最毒的毒藥毒死你,毒死你……”
二夫人對剛剛趕到的大夫道:“大夫,大夫快去看看。”沒想到,大夫一近身,就被嚴昭明用拳頭打傷,眼角都出了血,退了出來。
如此這般兩三次,大夫道:“夫人,恕小人學藝未精,大公子的這個病,夫人還是另請高明吧。”說着竟提着藥箱,一溜煙兒跑了。
衆人束手無策之際,小釵用一根木棒,從背後將嚴昭明打暈,這纔算安靜下來。
衆人七手八腳把嚴昭明擡到牀上躺着,小釵給阿離被抓傷的脖子上藥。
二夫人道:“媳婦,這是怎麼回事?這些日子,不是一直都好好的麼?”
阿離道:“妾也不知道,今天早上起來,大爺就說自己身上不舒服,感覺頭昏沉沉,身子還有些發燙,吃了晚飯,大爺就神智不清醒起來,就是方纔的樣子了。”
二夫人道:“這可怎麼是好,如今這大夫又走了。”
小釵道:“夫人,奴婢有個辦法,不知當不當說。”
二夫人道:“如今這般情況,還有什麼當說不當說,你只管說來聽聽。”
小釵道:“夫人,奴婢從前聽鄉下的老人說,中元節鄰近,那,那些東西,特別多……”
“小釵不許胡說!”秦媽媽打斷道。
二夫人坐下道:“不妨,她小孩子說的話,不作數的。小釵,你且只管說來聽聽。”
“是,”小釵接着道:“從前,鬼節鄰近,家中身子弱的人特別容易招惹些東西,想來,大爺也是因爲久病纏身,陰盛陽衰,所以才,才,染了邪氣。況且,況且咱們府中,二奶奶過了還不滿七七四十九天,所以,所以……”
“恩,”二夫人點點頭,“你說的話,未必沒有道理。”
小釵接着道:“夫人,咱們可請法力高強的世外高人來,爲大爺驅鬼祛邪。”
秦媽媽道:“夫人三思,大爺的身子一向弱,如果見了生人,萬一好不了病,反而受了驚嚇,可怎麼是好。”
阿離道:“秦媽媽,小釵說的辦法,未必就不是個好辦法,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不試,大爺也未必會好病。”又轉頭對二夫人道:“妾從前倒是認識一位法力高強的道長,懇請夫人一試。”
“夫人,這……”秦媽媽待要再說什麼,被二夫人打斷了,
“好罷,且這樣吧,你請的大夫走了,一時也請不到,阿離,你且去安排道長來,看看再說。”
“是。”阿離點着頭答應了。
中元節。
“那邊兒請了道長來了?”二夫人在房中對秦媽媽道。
秦媽媽道:“是,吃了晌午飯就進府了,來了一個道長,一個小童。在大房院子裡擺了香案,小道童在那兒舞刀弄槍的。”
二夫人道:“那你過去看着。”
秦媽媽道:“奴婢剛纔剛回,大房哪兒閉着門,小釵道那道長正在房中灑符水,不讓人進去呢。”
大房這邊,關着房門,小釵在門邊守着,嚴昭明、阿離、道士都在房中。
“錢大夫,快請給把把脈,看到底是中了什麼毒。”話是阿離說的。
只見那道士從道袍的大袖子中取出一個布包,墊在嚴昭明的手腕下,開始診脈。原來,這就是小釵說的“有鬼捉鬼,有病治病。”這錢大夫,正是阿離從前相熟的大夫,在長安開了一家醫館,叫“保順堂”,那時候從龐玉櫻那兒得的白色粉末,他也看過。這一次阿離和小釵想出這個辦法來,叫嚴昭明裝瘋,阿離和小釵順勢提出請道士來作法,其實,是暗渡陳倉,叫錢大夫喬裝打扮了,入府來給嚴昭明治病。嚴昭明這一裝瘋,一來可以嚇走從前被秦媽媽收買的大夫,二來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看病,再者,可以讓家中人敬而遠之,一舉數得。
“恩……”錢大夫把了脈,捋了捋鬍鬚,道:“離姑娘,上次你拿過來的珍珠粉一樣的粉末,可還有?”
阿離道:“這,本就不多,已沒有了。”
錢大夫又道:“那,你所說的黑色的毒藥呢?”
阿離面有難色,那些藥,阿離上次都給小釵餵了,哪裡還有,“這……也,也沒有。”
這時候,小釵道:“錢大夫,我這邊倒是有個東西,不知有用沒有。”說着,從櫥櫃的底下拿出一個茶碗來,原來,正是上次阿離給她下藥的茶碗。小釵道:“這茶碗裡,倒是有些毒性。”
阿離心裡一震,暗自道,好機靈的鬼丫頭。
錢大夫接過茶碗,加了些清水進去,用手扇着聞了聞,又問嚴昭明:“公子,平日裡服藥後,有什麼感覺?”
嚴昭明道:“只覺得口乾,皮膚幹,有時覺得躁鬱,又全身無力,昏昏欲睡。”
小釵補充道:“大爺有時還不時面紅、發熱。”
錢大夫點點頭道:“恩,是了,這毒性,乃是曼陀羅。”
“曼陀羅?莫非是醫術上記載的十大毒花?”阿離道。
錢大夫道:“沒錯,曼陀羅花的花葉果實均有毒,這茶碗,只不過是盛了加了毒粉的茶,氣味卻經久不衰,想必,那下毒之人是將曼陀羅花的毒性大量提純,然後製成粉末,一次次加在公子平時喝的藥裡,尋常人還以爲公子只是脾虛體弱,其實,已經中毒頗深。”
阿離道:“如此說來,這下毒之人竟有這樣的心思。”又問大夫,“錢大夫,可有醫治之法麼?”
大夫道:“好在沒有一次加入大量的毒藥,用綠豆衣、銀花、甘草可解。我且開張方子,將大爺體內的毒性慢慢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