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片漆黑,身邊一直都吹着寒風,樹葉也沒有間斷地抖動着,偶爾還會聽到點什麼野獸的嘶吼聲,少女心裡開始害怕起來,但是想着秦塵昔一定會來救她,又開始勇敢起來。
少女不知道走了多久,爬了多少次小山,如果是以往,她也許現在開始自娛自樂地開始吐槽以前從來沒發現半生宮這麼大吧?但是,現在的她完全沒有那種心情。不過她知道,最後她還是會找到他的,心裡對這件事堅信着,也許是因爲以前她每次要找他的時候,他都主動出現在她的面前吧。
但是,這一次,他沒有主動出現在她的面前。
她好不容易纔在一塊石頭後面,發現了熟悉的背影。在那背光的石頭後,月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他就像是生長在陰暗潮溼的牆角或者樹下的蘑菇。讓人看着有一種說不出的壓抑。
閉上的眼睛,緩緩睜開,卻是不大情願的樣子。那抹淡紅色,感覺似乎要流出同色的眼淚了。少女光是望着那道背影,都感覺到了一種強烈的排斥感,以及一種莫名的難過。
“我來了。”少女的開口打破死寂,只是再這樣下去,她會因爲那股排斥世界的氣場忍不住拔腿就跑的。
“……”秦塵昔不說話,也沒有停下累積法力,只是默默看着眼前的黑暗。
少女不知道該怎麼提起辛西婭遇襲的事,她也不想提起。因爲比起辛西婭,他更加重要,但是,她又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更加重視他。是因爲與辛西婭本來就不是那麼要好,還是潛意識裡對他很依賴呢?她相信他,但是還是要說,只是,這樣會不會……
“你回去吧。”秦塵昔嘆了口氣,無奈地開口。他知道她來是爲了什麼,但他現在不想面對那件事。他沒有那一刻比現在還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那件事還是要處理的。少女又開不了那個口,在這種氣氛下,在這種心情下,她沒有辦法開口。
“你不擅長做這種事。”秦塵昔知道,她根本不擅長興師問罪,尤其是對有點交情的人。可以對不認識的人兇狠,卻沒有辦法對朋友開那個口。
“……”少女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她能對他說的,卻又都是她不好開口的事,辛西婭的事,莫陌的事,全部都是。
秦塵昔的眼神流露出一抹嘲笑,“那件事是我做的又如何,不是我做的又如何?”
“如果是你做的……總得讓我們知道,到底是爲了什麼?如果不是你做的……你也要說清楚啊,免得有些人一直在那裡冤枉你。”少女大腦一片空白,現場的氣氛使她緊張,沒有辦法動彈。嘴比大腦先動了,說出了潛意識認爲最合適的回答。
“算了……你回去吧。”秦塵昔的語氣裡透着失望,他沒有做任何掩飾。
“你怎麼了?”少女察覺到那抹失望,但卻又不明白是爲什麼。她感覺自己總是完全無法理解他的言行舉止。
“你不明白。那還是不明白得好,”秦塵昔感覺很難過,比在冥界裡遇到那些貴族還要難過,比知道自己名字含義還要難過,比知道她死的時候還要難過,比知道給她還魂的條件的時候還要難過。“在出宮之前,不要再來找我了,去和你的故人們敘舊吧。”
距離自己的離開,還有多久呢?他在心裡算着,那個女人剛剛跑來質問他的時候,他就明白了。如果她恢復了記憶,自己,恐怕是在這個世界,無處可去了吧?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在她身邊更多地給自己加分嗎?可是,他因爲那種患得患失,感覺好累。被敵人的“恐嚇”嚇到了?太害怕了?已經不想多做點什麼了?她身邊的人越來越多了,可她卻又是那麼重情重義的人。雖然知道,除了那個人,其他人都不具有威脅,但是……只要那個人一出現,他就完全沒有希望了。那個人,會不會讓她呆在他的身邊呢?又會不會直接帶走她呢?至少,到那種時候,連個呆在她身邊的理由都沒有了。
他現在已經沒有那個勇氣了,他感覺好害怕。他好不容易纔從珠子變回原來的樣子,好不容易纔等到可以再站在她面前,但是,這種幸福,他現在又開始害怕習慣了。一旦習慣的事情發生了改變,還是這種習慣,最後只會加倍的感覺到時過境遷的殘忍吧?他以爲自己可以很勇敢,但他還是,退縮了麼?他不喜歡這樣的自己,只是,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得好。
他不知道那個女人到底都知道些什麼,但是能想到她把他們的事告訴了她,並且那個女人知道些什麼。但他也只是想要嚇嚇她,不想她去她面前亂說些什麼。只是在鬆手之前就先被人定義爲殺人未遂了而已。他不知道她到底更相信她,還是他。他其實在她開口之前,期待過,聽到什麼真心話,只是……
他現在就像是驚弓之鳥,聽到一點關於伊利斯以前的事,就會像蜜蜂一樣想要蜇人。他害怕着,一直都害怕着,那一刻的來臨。雖然知道遲早要來,但還是想要儘可能拖下去。
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比如說,教自己更加勇敢,不去想那些事情。但是,他做不到啊。他現在沒有辦法靜下心來積攢法力了,光是閉上眼睛,看見的都是他一個人的樣子,就像是最初的自己一樣。一個人,漫無目的,沒有終點,頂着那些路過的貴族的鄙夷眼神,在大街上四處遊蕩着。那些事,光是想想,就感到悲傷。明明好不容易,纔不是一個人的;明明已經有母親和她了;明明好不容易,纔再一次在她的回憶裡留下他的影子;明明好不容易……爲什麼……
真是的,都是自己想太多了。也許那個女人只是虛張聲勢,她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出於什麼他不知道的目的纔來做這種事的。也許在她的心裡,自己不是那樣的微小,還是有他的位置,不會爲了那個人就拋下他。爲什麼總要想這種難過的事呢?爲什麼不再樂觀一點呢?
只是,害怕失去而已啊……
一直被呵護的伊利斯,你不明白啊,一直背光生長的人,好不容易觸碰到一絲光明,就會更加貪婪地去觸碰它,沒有辦法再接受,回去原來的地方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