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噤聲。
舞姬來到了舞臺的中央,在他們看來,那衣服怪異又暴露,有惡趣味的人繼續不滿足地緊盯着,舞姬的反感又涌了出來,但一想到事後那豐厚的……
在過個千百年,如果這裡和以前去過的一個世界相似,說不定這東西就創造出來了。
它叫吊帶裙。
舞姬頭髮盤起,着面紗,穿着大紅的吊帶裙,極致的繁複華麗,從肩部到手腕套着長袖子,頸部掛着一條月牙形狀的銀色項鍊,腳下踩着銀色的高跟鞋。
樂師們坐在樓梯邊,樂器叫做響板,在那些人看來十分新鮮。不管到哪個時代,人們都喜歡新鮮的東西。
舞姬一個人站在臺上,眼神望着的,與其說是空洞,不如說是不知望向何方。或許是舞姬自己幻想出來的世界。她聳肩擡頭,眼神帶了些落寞,不知道是在幻想中看到了什麼。她踏着步子,轉起圈,她的表情冷漠,微微表露了些痛苦。手時而拍打,時而如蛇般向上扭動。她的肢體動作是那樣熱情,卻還是顯而易見的虔誠孤獨。
在所有舞蹈中,弗拉明戈舞中的女子是最富誘惑力的。
樂師們手中的響板一直追隨着她的舞步,鏗鏘點點,與她配合十分默契,看得出是長期合作了。這些響板似乎在代她述說滄桑的內心往事,按她看起來的年齡,似乎非常不搭,因爲藝術家的天分和人生經歷比技巧更重要,她這種年齡應該是單純無暇,無憂無慮,而不是有着那所謂的滄桑,這種年齡,若是有滄桑的內心往事,很是違和。所以在所有人看來,是舞者有着逼真的演技,天賦異稟。
她追隨着她幻想出來的人物,追隨着創造出來的情感,忽遠忽近,若即若離。
樂師左右手響板所發出來的聲音並不相同,左手邊的聲音低沉,代表雄性。右邊的較爲高亢,是雌性。而手中響板的應和,表達的是男人與女人的對話。舞者和樂師便是要把男人和女人的故事說得委婉動聽,讓觀賞的客人們通過視覺和聽覺爲之動容。
舞,是好舞。曲,是好曲。唯一的缺陷是陽春白雪,曲高和寡。覓不到知音人。
有多少人懂得弗拉明戈裡的孤獨情感,有多少人懂得舞姬特地選擇它的心意。她會的,又豈止是弗拉明戈。她最優秀的,並不是弗拉明戈,而是一種叫做國標舞的舞蹈。
只是,共同點是,她一直都不曾有過舞伴。她唯一的伴,是一個樂師。
一個沒有辦法與她共舞的樂師。卻可以爲她譜許多不一樣的曲子的樂師。
她現在太想念這個樂師了。她們共度的時光是那麼美好。
相信每個人都會有這麼一個知音,或許沒有辦法和你一起做同樣的事,卻可以用她的方式相信你支持你。
不管你有沒有發現。都一定會有那麼一個人。
並不一定是愛情,也許是友情,也許是親情。
臺上的舞姬獨自沉浸在自己的懷念與傷感之中,她感受着,演繹着,即便沒有人看得懂。一雙飽含着與臺下觀衆不同感情的眼睛追隨着舞姬,就像舞姬追隨着自己的幻想一樣。但是不同的是,那雙眼睛的感情和舞姬的不同,那雙眼睛有的,是盡力讓自己去理解她。
他想要了解她,理解她,支持她。只是之間的隔閡不是說沒有就沒有的。他本是不喜歡她這樣,無法理解的。他抱着早已準備好的裝着培根的食盒等待着。他這樣陪着她,已經有些時日了。每次都是先拌嘴,然後他抱着裝着培根的食盒等她跳完舞,最後一起吃培根一起數錢。
他真是不明白她的觀念,不明白她的舞蹈,她的愛好,她的一切一切。
他真是不喜歡她的工作,不管是殺人還是跳舞。
可是,造化弄人。他就是喜歡跟她在一起。或許一開始是因爲對她抱有好奇,但到了最後,他和她在一起很開心。雖然不是那種轟轟烈烈,但是這種平淡對於他而言也是一種很難得的幸福。他家裡,從來沒有過這種平淡。
那支舞他看過很多次了,雖然隱隱能看出點什麼,但是還是看不太懂。她在舞臺之外的地方是不會跳的,即便他想看,她也不會跳。其實若不是需要錢,她也根本不會跳吧。
她又爲什麼那麼需要錢?這是他怎麼想也想不明白的。若是因爲要養活她妹妹,也不該需要那麼多錢啊。那個妹妹似乎也有經濟來源。他反覆想着。
熱烈的鼓掌聲響起了。
舞姬微微點了點頭,當做是行禮了,便側身回後臺。剛掀開簾子,便看見男子抱着食盒。舞姬很快調整好了心情,知道男子早就備好了在等她。
能在這個世界遇到一個能相伴一些時光的人,也算是一種緣分。只是,如果能找到她,那就更好了。
這些年,她不間斷地在尋找她,卻一點線索都沒有。她是不是也在尋找自己呢。我這麼做,她會不會看到,然後尋來?
那個妹妹又會不會是她呢?如果是,那麼她不會不記得自己,和她很多地方也不像。是遇上了失憶又碰巧穿越的?尋找的依據,只有那些記憶,甚至是沒有信物。
可是記憶是那麼的薄弱,總是能輕而易舉地放棄。
曾經想過,要不要放棄,可是,那樣的人,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了。
彈着那些曲子,她會想起她,然後堅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