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綰馨一睡便睡了三日，醒來時，是深夜，眸光轉了轉，便看到雲曄一臉憔悴地靠在一邊睡着了，身上還是三日前的那身衣服，顯然是一直沒離開。慕綰馨想要起身，剛動了一下，雲曄的眼睛就倏然睜開，看向慕綰馨。“醒了？”慕綰馨點頭，雲曄把她扶起來。“感覺怎麼樣？”
“毒已經解了，就是有些頭暈。我睡了多久？”慕綰馨聲音有些沙啞，雲曄扶着她靠在牀頭，起身倒了杯水給她，纔開口：“沒多久，三天而已。”
三天！慕綰馨驚訝地看着他。想了想，有些緊張的問：“這麼久？那伊伊不要擔心死了？”
雲曄擰緊眉毛看着她，神色陰鬱。“你醒來便只想着伊伊麼？你可知，這三日，我有多擔心？”那雙桃花眼中飽含的情意另慕綰馨的心狠狠地一抽。“你不會，一直守在這裡吧？”說完，慕綰馨看到雲曄那一副“你說呢”的表情，心又抽了抽。還沒反應過來，慕綰馨就被拉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雲曄緊緊地抱着她，低喃：“你沒事就好。”慕綰馨小臉伏在他的胸口，聽着他強有力的心跳，很奇怪自己竟然沒有推開他的想法，有些片段在腦海中閃過，又理不清頭緒。
半晌，雲曄略帶不捨地放開她，深夜中，他看不到慕綰馨臉上的紅暈，穩了穩神，纔開口：“拿箭傷你的那個人被我的人抓住了，但是口風太嚴，這三天什麼也沒審出來，已經因刑罰過多死了。依你看，會是什麼人？”
慕綰馨蹙着秀眉思索起來。“忘憂閣能做到一家獨大，肯定樹敵不少，但是有能力訓練這些殺手的是哪家，我一時還真沒有什麼頭緒。難道這事，跟袁沛宸回濛雨城的事情有關？”
雲曄看着慕綰馨，說：“你別管了，我會派人去查一查。你餓不餓？這三日一直餵你一些流食，我去命人給你做點清淡的吃食送來。”說完便起身出門了。慕綰馨看着雲曄離去的背影，有些驚訝於自己剛纔對他的那一抱竟然一點也不排斥......
慕綰馨開始細細地回憶與雲曄相處的這一個多月，想着雲曄這些日子對自己的照顧，想着幾乎被自己遺忘了的偏院的那些美人，偶爾都能聽到一兩個在背後咬牙切齒地罵她，那是嫉妒的心聲。而自己對雲曄，又是怎樣的呢？她不排斥雲曄的接近與刻意討好，不牴觸雲曄時而的言語調戲......慕綰馨不敢再想下去了，一向清冷高傲的她，跟雲曄相處一個多月，竟生出幾分情愫......
雲曄很快就端着一份湯回來了，在榻上放了一張小桌子，將湯放上去，便坐在一旁看着。慕綰馨拿起湯匙，漫不經心地喝着，氣氛有些沉悶。
“還有幾天就過年了，”雲曄打破了沉默。“袁公子那邊還沒有消息，今年，你就留在王府過年吧。”
慕綰馨白皙乾淨的手略微頓了頓，好半天才說：“過年啊......這麼些年了，還是頭一回過年沒有袁沛宸呢。過了年，若是那邊再沒有消息，我就自己回去看看。”
雲曄眼中閃過異樣的情緒，還算淡然地開口：“你與袁公子感情很好？”
慕綰馨清冷的眸光中閃過一絲柔和，語氣也變得溫暖：“自從師父過世後，他就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哦？你還有師父？不知道你的師父是哪位高人，興許我也知道呢。”雲曄是試探性地問出這句話的，同時心中隱隱在期待着慕綰馨會說出自己心中的答案。
“我師父避世多年了，鮮少出診，大多時間都在山裡，偶爾會救治一兩個來求醫的。而且不會固定在一個地方太長時間。”慕綰馨淡淡地說着，喝完了一碗湯，看着雲曄把東西都撤走，重又回來坐着，還問她：“再睡一會？”慕綰馨便搖頭道：“不了，睡得太多，現在睡不着了，王爺去休息吧，這些天辛苦你了。”
雲曄找了個舒服點的姿勢靠在牀尾，視線正好可以看清坐在牀頭的慕綰馨，勾了勾脣角，雲曄笑着對慕綰馨說：“我也睡不着，那就一起聊聊天吧。”
雲曄講了一個故事。“有一個男孩，世代子孫單薄，即使有孩子出生，也是大多夭折。他的父輩只剩下他的父親，父親身下只有他和大哥，可是大哥在男孩十七歲的時候，與大嫂雙雙病故。父親接受不了這一打擊，病入膏肓，藥石難醫。男孩聽聞當時有一位高人，興許能救自己的父親，便帶着父親去找。沒想到，那位高人真的能救自己的父親，只要一個月，自己父親就可以痊癒。男孩欣喜之餘，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小丫頭，是那位高人的徒弟，十一二歲的樣子，正該是活潑討喜，在爹孃膝下撒嬌的年紀。可是這個小丫頭不同，稚嫩的小臉上總是冷冰冰的，對週遭事物都不是很上心，只是一個人盡心地完成師父要她做的課業。無論男孩怎麼在她旁邊說話，她就是不理。偶爾被男孩煩的不行，她纔會開口說上幾個字。當真是惜字如金的。而男孩也是從沒說過那麼多的話，不知道爲什麼，一見到這個小丫頭，男孩就有說不完的話，這一個月，男孩過得很開心。分別的時候，男孩拿出了這些日子親手雕刻的髮簪送給小女孩，並告訴她待她長大，便回來娶她。女孩點頭了，更令男孩沒想到的是，女孩居然還將腰間的玉佩扯下來塞進他的手裡。兩個人就這麼交換了信物，男孩回家後，沒過多久便去找那個女孩，可是一直找了好幾年都沒有她的下落。這門親事最後不了了之了。”
雲曄講的很慢，聲音很沉，語調中透着憂傷。故事說完，慕綰馨沉默了良久，最近一段時間裡，腦中時常出現的一些模糊片段變得有些清晰，可還是抓不住頭尾。這個故事，開始聽着像別人的，聽着聽着又覺得異常熟悉。埋着頭思索間，驀然發現雲曄正盯着自己，眸光炙熱。
而云曄看着慕綰馨那副表情，倏然起身，大步往出走。可跨了沒幾步，又折了回來。瞪着慕綰馨，帶着幾分咬牙切齒地開口：“我該......”只說了兩個字，雲曄便不再繼續說了。直直地看着慕綰馨頓了好半天，又轉身，頭也不回的出去了。
慕綰馨微愣，他怎麼了？奇奇怪怪的。